顶级掮客
商务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窗外太湖的水面渐渐被农田取代。林浅秋被夹在两个黑衣人中间，动弹不得。顾宪成坐在前排副驾驶，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你们要带我们去哪儿？”林浅秋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镇定。
坐在她旁边的中年人——自称林氏集团法务部的那个——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眼看她一下。“到了就知道了。”
“我打个电话总可以吧？”
“不可以。”
林浅秋深吸一口气，换了个问题：“你们老板是谁？林家栋还是林家耀？”
中年人的眼神微微一变。“你知道的不少。”
“我猜的。”林浅秋说，“陈太替林家耀买鼎，你们却来抓我，那你们应该是林家栋的人。”
中年人没说话，但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林浅秋心里快速盘算：林家栋和陈太背后的林家耀是两兄弟，正在争这尊鼎。她被林家栋的人抓了，这意味着她已经被卷入这场家族内斗的旋涡中心。
“你们抓错人了。”她说，“我只是个鉴定师，跟周垣只是合作关系。”
“周垣？”中年人冷笑一声，“巴黎那位古董商？你放心，他那边也有人招呼。”
林浅秋心里一沉。他们连周垣都盯上了？
车驶入上海郊区，最后停在一栋独立别墅门前。铁门缓缓打开，车开进去，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
“下车。”中年人拉开车门。
林浅秋和顾宪成被带进别墅，客厅很大，装修简洁但处处透着昂贵。落地窗前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穿深灰色羊绒衫，手里捏着一杯咖啡，正望着窗外的花园。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年轻而冷峻的脸，眉眼间有几分书卷气，但眼神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他的目光扫过林浅秋，落在顾宪成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挥挥手。
“辛苦了，你们出去吧。”
几个黑衣人无声地退出去，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年轻人走过来，对顾宪成微微欠身。“顾师傅，冒昧请您来，得罪了。”然后又看向林浅秋，“林小姐，请坐。”
林浅秋没动。“你是谁？”
“林奕辰。”年轻人说，“林家栋是我父亲，林鹤鸣是我祖父。”
林浅秋心里一震。林家长孙，林鹤鸣最器重的孙子。
“你抓我们来干什么？”
“请。”林奕辰纠正她，“是请，不是抓。我的人可能方式粗暴了点，我代他们道歉。”他示意沙发，“两位先坐下，喝杯茶，我们慢慢谈。”
林浅秋和顾宪成对视一眼，在沙发上坐下。有佣人端上茶来，林奕辰亲自把茶杯递到他们手边。
“林小姐，我知道你刚才在光福镇查什么。”林奕辰在她对面坐下，“你在查顾师傅三十年前做的那尊师旂鼎。”
林浅秋没说话。
“我也知道周垣让你做什么。”林奕辰继续说，“让你把一尊鼎带到新加坡，交给一个姓陈的女人——那女人是我二叔林家耀的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奕辰身体前倾，目光直视她。“我想说，你被骗了。那尊鼎是假的，周垣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林浅秋早有预料，但听他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我刚从顾师傅那儿确认了。”
林奕辰微微一怔，随即笑了。“林小姐果然聪明。那你知道周垣为什么要做这个局吗？”
“为了钱。”
“不只是钱。”林奕辰站起身，走到窗边，“三十年前，周垣用那尊假鼎，从我祖父手里骗走了一笔巨款。我祖父当时正在跟我二叔的父亲——也就是他的弟弟林鹤年争夺家族控制权，那笔钱差点让我祖父万劫不复。”
林浅秋听得心惊。“林鹤年？不是你二叔的父亲？”
“我二叔林家耀，是我祖父的侄子，不是亲儿子。”林奕辰转过身，“我祖父只有一个儿子，就是我父亲林家栋。我二叔的父亲林鹤年，是我祖父的亲弟弟，三十年前在缅甸意外身亡。外界都说是意外，但家族里一直有传言，说跟我祖父有关。”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顾宪成忽然开口：“那个香港人……林鹤鸣，三十年前来找我的人，是他？”
“是他。”林奕辰点头，“但他不是自己来的，是周垣带他来的。周垣当时是林鹤年的手下，替我二叔的父亲做事。那尊假鼎，原本是林鹤年用来对付我祖父的工具。”
“可最后鼎落到了林鹤鸣手里？”林浅秋问。
“对。林鹤年死了之后，那鼎就失踪了。我祖父一直以为鼎是假的，但没找到证据，这件事就搁下了。”林奕辰走回沙发，“直到三个月前，我祖父收到一封匿名信，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就是那尊师旂鼎。”
“你祖父认出它了？”
“他认出了铭文。”林奕辰说，“那铭文上的故事，跟他和林鹤年的恩怨一模一样。他怀疑有人在翻旧账，派我来查。”
林浅秋脑海里快速拼凑着碎片。“所以周垣现在拿出另一尊假鼎，要卖给林家耀——林鹤年的儿子——是想做什么？”
“让我二叔以为，他父亲当年的死跟我祖父有关。”林奕辰一字一句地说，“然后让林家内斗，自相残杀。”
“周垣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奕辰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出一句让林浅秋浑身发冷的话：
“因为林鹤年死的时候，周垣就在现场。”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宪成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洒了出来。
“你……你说什么？”林浅秋声音发涩。
“我查了三十年。”林奕辰看着她，“林鹤年死在缅甸，表面是车祸，但现场有一个人失踪了——周垣。他消失了大半年，再出现时已经在巴黎，开了古董店，白手起家成了大收藏家。他的第一桶金从哪儿来？没人知道。”
“你是说……他拿了林鹤年的钱？”
“不止。”林奕辰眼神变得幽深，“我怀疑，林鹤年的死，跟他有关。”
林浅秋脑子里一片混乱。周垣——她跟了七年的恩师，温和儒雅的古董商，可能是杀人凶手？
“这些你有证据吗？”
“没有。”林奕辰摇头，“所以我需要你帮忙。”
“我？”
“你在周垣身边七年，最熟悉他的习惯、他的收藏、他的弱点。”林奕辰盯着她的眼睛，“帮我找到证据，证明三十年前那尊鼎是他伪造的，证明他跟林鹤年的死有关。”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林奕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给她。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白大褂，站在医院走廊里。
“你母亲，对吧？”林奕辰说，“她在杭州疗养院，下周要做心脏手术。我可以安排最好的医生，最好的病房，所有费用我承担。”
林浅秋盯着照片，手指慢慢攥紧。“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合作。”林奕辰收回手机，“你帮我，我帮你。你母亲需要钱做手术，你需要有人保护——周垣那边，还有我二叔那边，都不会放过你。跟我合作，是你唯一的活路。”
林浅秋看向顾宪成，老人低着头，一语不发。
“顾师傅怎么办？”
“顾师傅我会安排地方住下，保证安全。”林奕辰说，“等事情结束，他可以回苏州，没人会打扰他。”
顾宪成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林先生，那尊鼎……我做的那个，铭文里有个暗记。当年我怕出事，留了一手。”
林奕辰眼睛一亮。“什么暗记？”
“鼎腹内壁，铭文最后一行，‘旂对扬王休’的‘休’字，左边那一竖，我刻的时候故意偏了一分。那是现代简体字的写法，西周金文没有那个笔画。”
林奕辰深吸一口气，转向林浅秋。“你回去之后，只要找机会拍到那个字的清晰照片，就能证明鼎是假的。”
林浅秋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好。我帮你。”
林奕辰站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
林浅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干燥而有力。但她心里清楚，这场合作，不过是把她从一张网，推向了另一张网。
这时，林奕辰的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走到一旁接听。
林浅秋听不清他说什么，但她看见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几分钟后，林奕辰挂断电话，走回来，神情凝重。
“出事了。”他说，“周垣今天下午失踪了，巴黎的工作室被人翻了个底朝天。”
林浅秋心脏猛地一缩。“他跑了？”
“不知道。”林奕辰看着她，“但我的人在他的收藏室里，找到了这个。”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那尊师旂鼎还在展台上，但鼎腹内壁的铭文上，被人用红笔圈出了那个“休”字。
旁边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只有一行字：
**“问浅秋，她知道。”**
林浅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周垣知道她会来中国。周垣知道她会找到顾宪成。周垣甚至知道她会发现那个暗记。
她以为自己是在查他，却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在让她查。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一条新短信，发件人：周垣。
**“浅秋，游戏开始了。新加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