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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赝品工匠

《赝品王朝》 作者:研案家 字数:3058

上海的夜来得很快。林浅秋站在别墅二楼的窗前,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手机屏幕上周垣那条短信还亮着:**浅秋,游戏开始了。新加坡见。**

她把这行字看了不下二十遍,每看一遍,心就往下沉一分。

门被轻轻敲响,林奕辰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站在她身侧,同样望着窗外。

“想好了吗?”

“我有的选吗?”林浅秋接过咖啡,没喝,只是捧着取暖,“他让我去新加坡。我母亲下周做手术,如果我不到,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林奕辰沉默了几秒。“我陪你去。”

“你?”林浅秋转头看他,“你父亲那边怎么办?你二叔那边怎么办?”

“正因为是我,才更应该去。”林奕辰的声音很平静,“周垣要的是林家的人到场。我祖父病重,我父亲现在被调查组盯上,我二叔虎视眈眈。这个时候,只有我能代表我父亲这一边。”

“你确定他不会对你不利?”

“不确定。”林奕辰难得露出一丝苦笑,“但我爷爷从小就教我,有些事情,明知道危险也要去做。”

林浅秋看着他年轻而坚毅的侧脸,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林鹤鸣会把希望寄托在这个孙子身上。他身上有种超出年龄的沉稳,和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东西。

“顾师傅怎么办?”

“我已经安排人送他去杭州,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你母亲那边我也打了招呼,手术照常进行,最好的医生团队,你放心。”

林浅秋点点头,心里却并不真的放心。周垣能在三十年前布下那么大的局,又怎么会轻易让她找到破绽?

手机忽然又震了。

她低头一看,是一条新短信,依然是周垣的号码:**明早八点,浦东机场T2,有人会给你一张去新加坡的机票。别带林奕辰。如果让我看到他在你身边,你母亲的手术台,会多一个病人。**

林浅秋把手机递给林奕辰。

他看完,脸色微微一变。“他知道我会跟你去。”

“他什么都知道。”林浅秋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一个人去。你在新加坡有自己的人吗?”

“有。”林奕辰沉吟片刻,“你到新加坡之后,会有人暗中保护你。但周垣既然这么说了,我不能跟你同机。我会坐前一班飞机先过去,在那边等你。”

“他不会发现?”

“我会换身份。”林奕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到了之后,如果遇到危险,打这个电话。自己人,信得过。”

林浅秋接过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号:**阿Ben**。

第二天一早,林浅秋独自坐车来到浦东机场。她没带行李,只有一个随身背包,里面装着笔记本电脑和充电器。

T2航站楼入口处,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迎上来,用英语问:“林小姐?”

“是我。”

年轻人递给她一个信封。“您的机票,还有这个。”

林浅秋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前往新加坡的商务舱机票,还有一张对折的纸条。她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樟宜机场T3,出口有人举牌“陈太”。跟她走。**

她抬头想问什么,那个年轻人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安检、登机、起飞。五个多小时的航程,林浅秋一直没合眼。她反复回想这三天发生的一切,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破绽。但每一次,她都只能看到同一个结论:她以为自己是在调查周垣,实际上每一步都在他的安排之中。

飞机降落在樟宜机场时,新加坡正是下午最热的时候。林浅秋跟着人流走出海关,按照指示来到T3出口。

出口处挤满了接机的人,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举着“陈太”牌子的司机——一个穿白色制服的中年男人,面相憨厚。

她走过去,司机微笑着问:“林小姐?”

“是我。”

“请跟我来,陈太在车上等您。”

林浅秋跟着他走出航站楼,一辆黑色的雷克萨斯停在路边。司机拉开后座车门,里面坐着的果然是陈太——那日在巴黎周垣收藏室见过的女人。

“林小姐,我们又见面了。”陈太笑得像只吃饱了的猫,“上车吧,我老板想见你。”

林浅秋犹豫了一秒,弯腰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她看见不远处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正盯着这边,见她的目光扫过来,立刻低下头。

阿Ben的人?她不确定。

车驶出机场,沿着高速向市区开去。陈太一直低头看手机,没有跟她说话的意思。林浅秋也乐得清静,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在心里默默记着路线。

车最后停在一栋高档公寓楼下,不是酒店,也不是别墅。陈太领着她上楼,电梯停在38层,门打开,是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

“这边请。”陈太按响一户的门铃。

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他穿着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种难以捉摸的东西。

“林小姐,久仰。”他伸出手,“我是林家耀。”

林浅秋握了握他的手,那只手冰凉而干燥。

“林先生,周垣让我来见你。”

“我知道。”林家耀侧身让开,“进来谈。”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新加坡繁华的天际线。林家耀示意她坐下,陈太端来两杯水,然后退到一旁。

“周垣呢?”林浅秋开门见山。

“我也想知道。”林家耀在她对面坐下,“他三天前联系我,说鼎准备好了,让我安排人接货。我派陈太去巴黎,结果到了之后,他失踪了,工作室被翻得一塌糊涂。”

“你没收到他的消息?”

“收到了。”林家耀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点开一条短信递给她,“今天凌晨发的。”

林浅秋接过来一看,是周垣的号码:**鼎在我手里,要货,拿林浅秋来换。她今天下午到新加坡,让你的人接她。**

她抬起头,对上林家耀审视的目光。

“所以,林小姐,”林家耀身体前倾,“你是周垣的人,还是我大哥的人?”

“都不是。”林浅秋把手机还给他,“我是被卷进来的。”

“每个被卷进来的人都这么说。”林家耀笑了笑,那笑容没到眼底,“周垣用你换鼎,你觉得你值那个价?”

“那鼎是假的。”林浅秋说。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林家耀的眼神微微一变。“你说什么?”

“那尊师旂鼎,是三十年前周垣在苏州找人仿制的。做鼎的人叫顾宪成,我见过他。他在铭文上留了暗记。”

“什么暗记?”

“‘休’字那一竖,刻的是现代简体。西周金文没有那种写法。”

林家耀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声短促而冷。

“你以为我会信?你随便找个人编个故事,就想让我放了你们?”

“你可以自己去查。”林浅秋迎上他的目光,“顾宪成还在,他愿意作证。而且,如果那鼎是真的,周垣为什么要跑?”

“因为他怕我大哥。”

“他如果怕,三十年前就不会拿假鼎骗你父亲。”

林家耀的脸色骤然变了。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林浅秋知道自己踩到了雷,但已经没有退路。“三十年前,周垣用这尊假鼎,从你父亲林鹤年手里拿了钱。你父亲后来死在缅甸,周垣失踪了半年,然后在巴黎开了古董店。这些事,你知道吗?”

林家耀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盯着林浅秋,目光复杂得让人害怕。

“你从哪儿听来的?”

“林奕辰。”

“那小子?”林家耀冷笑,“他当然会编故事,他是林家栋的儿子。”

“不是编的。”林浅秋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那张周垣和顾宪成的合影,“你自己看。这张照片是1993年拍的,顾宪成亲手交给我的。”

林家耀接过手机,盯着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周垣年轻的脸,让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爸从来没提过这个人。”

“你爸当然不会提。”林浅秋说,“因为那笔钱,可能是你爸用来对付林鹤鸣的。结果钱没了,人也死了。”

“够了!”林家耀把手机摔在沙发上,转过身去。

陈太上前一步,似乎想说什么,但被他挥手制止。

房间里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陈太走到门边,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老板,是大少爷那边的人。”

林家耀皱眉。“谁?”

“林奕辰。”

林浅秋心里一震。他还是来了。

林家耀看了她一眼,冷笑着走向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的正是林奕辰。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身后跟着两个精干的年轻人。

“二叔。”林奕辰微微点头。

“贤侄消息够灵通的。”林家耀倚在门框上,没有让开的意思,“我刚请来的客人,你后脚就到了。”

“我不是来找她的。”林奕辰的目光越过林家耀,落在客厅里的林浅秋身上,然后又收回来,“我是来找你的。周垣联系我父亲了。”

林家耀的眉头皱得更紧。“他说什么?”

“他说,今天晚上八点,吉宝港,用林小姐换鼎。”林奕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递过去,“你自己看。”

林家耀接过手机,视频里,周垣站在一个昏暗的仓库里,身后是那尊师旂鼎。他对着镜头说:

“林先生们,我知道你们都在。三十年了,该了结了。今天晚上八点,吉宝港三号仓库,一个人来,带着林浅秋。如果让我看到第二个人,这尊鼎就会沉进海里。对了,别报警,你们林家的事,警察帮不上忙。”

视频结束。

林家耀把手机还给林奕辰,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你父亲去吗?”

“他被调查组盯死了,出不来。”林奕辰说,“所以我去。”

“你?”林家耀冷笑,“你凭什么代表你父亲?”

“我凭我是林鹤鸣的孙子。”林奕辰一字一句地说,“二叔,我们斗了这么久,但周垣是外人。他杀了我二爷爷,今天又想用一尊假鼎让我们自相残杀。你还要继续被他当枪使吗?”

林家耀盯着他,目光复杂。

林浅秋站起来,走到门口。“我也去。”

“不行。”林奕辰和林家耀几乎同时开口。

“周垣要的是我。”林浅秋说,“你们不把我带去,他不会露面。”

“太危险。”林奕辰皱眉。

“我母亲还在他手里。”林浅秋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必须去。”

林家耀看了她几秒,忽然叹了口气。“行,一起去。我倒要看看,周垣这三十年到底练成了什么精。”

晚上七点半,一辆黑色保姆车驶入吉宝港。港口堆满集装箱,昏黄的灯光照着寂静的码头。三号仓库在最深处,靠海的一面是锈迹斑斑的铁门。

车停下,林家耀、林奕辰和林浅秋下车。陈太和几个保镖留在车里,按约定不靠近。

三个人走向仓库。铁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暗的灯光。

推开门,仓库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木箱和油桶。最里面,周垣站在一个高台上,身后正是那尊师旂鼎。他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副熟悉的温和笑容。

“欢迎,欢迎。”周垣拍拍手,“三位都到齐了,比我想象的准时。”

林浅秋看着那张脸,七年的师生情谊此刻全都变成了刺骨的寒意。

“周垣,你要的是鼎,把我叫来做什么?”林家耀冷声问。

“叫你?”周垣笑了,“我不是叫你,我是叫你们三个。三十年前的账,今天该算清楚了。”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

仓库一侧的墙上,一块巨大的白布缓缓落下,投影仪亮起,画面上出现一张泛黄的照片——

缅甸的丛林,一辆翻倒的吉普车,旁边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林奕辰瞳孔骤缩。那个男人,是林鹤年。

“想知道他怎么死的吗?”周垣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我来告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