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的陷阱
箭矢如雨,呼啸而来。
墨被赵虎一把扑倒在地,滚到路边的水沟里。宁喜挥剑格挡,肩头中了一箭,闷哼一声,也被宁忠拖到沟中。
“公子!”宁忠撕下衣襟要给他包扎。
宁喜咬牙拔出箭,鲜血喷涌,他顾不上疼,盯着城楼上的公子展,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城楼上,公子展俯视着他们,冷笑一声:“追出城去,一个不留!”
城门大开,数百甲士蜂拥而出。宁忠和宁义护着宁喜和墨且战且退,赵虎断后,剑光闪烁,连杀数人。
“往树林里撤!”墨大喊。
一行人退入树林,追兵紧追不舍。林中昏暗,赵虎带着他们左拐右绕,渐渐甩开了追兵。
***
一处废弃的猎户草屋里,宁喜靠着墙,脸色苍白。肩上的伤口虽然包扎了,但血还在渗。
“公子,你忍着点。”墨用烧红的匕首给他烙伤口,宁喜闷哼一声,额头冷汗直冒。
处理完伤口,宁喜喘着气问:“我们还有多少人?”
宁忠清点了一下:“加上我和宁义,还有赵虎,一共五个人。其他人……都死了。”
宁喜一拳砸在墙上,咬牙切齿:“公子展这个狗贼!我早该想到是他!”
墨沉声道:“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公子展控制了帝丘,兵力远胜我们,硬拼不行。”
赵虎道:“要不要回齐国求援?”
墨摇头:“来不及了。等我们从齐国搬来救兵,公子展早已站稳脚跟。而且献公还在齐国,生死不明,齐侯现在未必肯出兵。”
宁喜急道:“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墨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我们还有一个人可以求助。”
“谁?”
“齐午。”墨道,“他是上大夫,手里有兵。而且他就在帝丘城内,公子展未必会动他。”
宁喜道:“可我们在城外,怎么联络他?”
墨看向赵虎。赵虎点头:“我去。那条密道还在。”
***
当夜,赵虎潜入帝丘,找到齐府。齐午见到他,又惊又喜。
“赵壮士,你怎么进来的?”
赵虎把城外的事说了一遍,齐午脸色凝重:“公子展果然狼子野心。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没想到竟是他杀了宁殖。”
“齐大夫,宁公子想请您帮忙,里应外合,夺回帝丘。”
齐午沉吟道:“我手里有三百家丁,但公子展有五千兵马,悬殊太大。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们能策反城内的守将。”齐午道,“公子展刚即位,人心不稳。有几个守将原本是孙林父的人,被迫投降,若能说动他们反水,大事可成。”
赵虎问:“谁可以信任?”
齐午想了想,道:“东门守将公孙臣,他原是宁殖的旧部,对宁家一直忠心。公子展夺权后,把他调去看守东门,他心中必然不服。”
赵虎点头:“我这就去联络他。”
***
赵虎找到公孙臣时,他正在东门城楼上喝酒。见赵虎突然出现,公孙臣大惊。
“你是谁?怎么上来的?”
赵虎亮出宁喜的信物,公孙臣脸色变幻,最终叹道:“宁公子还活着?我以为他们都被公子展杀了。”
“宁公子不但活着,还要杀回来。”赵虎道,“公孙将军,你是愿跟着公子展那个逆贼,还是愿助宁公子拨乱反正?”
公孙臣沉默片刻,咬牙道:“我早就看公子展不顺眼了。好,我答应你们。但凭我一人之力不够,还得联络几个人。”
“谁?”
“南门守将王贺,北门守将李成,他们都是宁家旧部,我可以去说服他们。”
赵虎大喜:“事成之后,宁公子必有重谢。”
***
三天后,一切准备就绪。
宁喜和墨带着仅剩的五个人,潜伏在帝丘城外。子时,城东忽然燃起三堆大火。
“信号!”宁喜精神一振。
片刻后,东门缓缓打开,吊桥落下。公孙臣站在门口,朝他们招手。
“快!”
宁喜一马当先,冲进城中。城内,齐午的三百家丁早已埋伏在暗处,见他们入城,立刻汇合。南门和北门也传来喊杀声,王贺和李成同时反水,公子展的军队陷入混乱。
“杀向宫城!”宁喜大喊。
***
宫城里,公子展正在饮酒作乐。忽然喊杀声震天,一个侍卫跌跌撞撞跑进来。
“君上,不好了!宁喜杀进城了!公孙臣他们反了!”
公子展摔掉酒爵,脸色铁青:“什么?他们怎么敢!”
他抓起剑,冲出去一看,宫城已被团团包围。火光中,宁喜一身戎装,剑指公子展。
“公子展,你弑君杀父,恶贯满盈,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公子展狞笑一声:“宁喜,你以为你赢定了?告诉你,你父亲是我杀的,孙林父是我杀的,献公遇刺也是我安排的。可你知道为什么吗?”
宁喜一怔。
“因为你父亲发现了我的秘密——我是晋国人!”公子展狂笑,“我本就是晋侯派来卧底的,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控制卫国。孙林父那个蠢货,还以为晋国真的支持他,其实他也不过是我的一枚棋子!”
宁喜心头大震。公子展竟然是晋国的卧底?
“那士匄呢?”墨突然开口。
公子展冷笑:“士匄?他跟我是一伙的。不过他也被我利用了。晋侯想控制卫国,可我不想当傀儡。我要自己当国君!”
他举起剑,高喊:“给我杀!”
双方混战在一起。公子展的亲兵虽少,但个个死战。宁喜直取公子展,两人剑来剑往,斗在一起。
墨在一旁观战,忽然发现公子展的剑法路数很熟悉——和赵虎的剑法如出一辙。
“赵虎!”墨大喊。
赵虎冲过来,看到公子展的剑法,脸色一变:“这是我赵氏的剑法!他是赵氏的人?”
公子展听到,哈哈大笑:“赵虎,你也是赵氏门客,难道不认识我?我是赵武的侄子,赵申!”
赵虎大惊:“赵申?你不是死了吗?”
“死?”公子展一剑逼退宁喜,“我改名换姓,潜伏卫国十几年,等的就是今天!”
宁喜趁机一剑刺中他的肩膀,公子展踉跄后退。亲兵拼死护住他,退入宫中,关上宫门。
宁喜带人撞门,门后传来公子展的声音:“宁喜,你休想抓住我!宫中有密道,我早就准备好了!等我把你的秘密公之于众,看你如何做人!”
宁喜怒道:“我有什么秘密?”
公子展大笑:“你父亲宁殖当年逐君,你以为只是孙林父挑拨?你父亲收了我的好处,才同意起兵的!那批金子的账本,就在我手里!”
宁喜脸色煞白。
“还有你!”公子展的声音转向墨,“墨师爷,你不是一直在查真相吗?我告诉你,宁殖的死,蘧伯玉的死,都是你害的!若不是你查来查去,他们也不会死!”
墨浑身一震。
“你以为你在伸张正义?你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公子展狂笑,“真相?真相就是每个人都该死!”
话音落下,宫中忽然传来一阵轰鸣。等宁喜撞开宫门,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一条密道入口还在冒烟。
“追!”宁喜就要下去。
墨拉住他:“别追了,他既然敢说出来,肯定有恃无恐。我们先清理城中的残兵。”
***
天亮时分,帝丘恢复平静。公孙臣、王贺、李成等人控制了各门,齐午带着家丁肃清公子展的余党。
宁喜站在宫城上,望着满目疮痍的城池,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
公子展临逃时的话,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父亲真的收了晋国的贿赂?那他们宁家,岂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墨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公子,别听他胡说。他是想扰乱你的心神。”
宁喜摇头,苦笑:“可他说得有鼻子有眼。墨师爷,你说,我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墨沉默片刻,缓缓道:“人都有善恶两面。你父亲或许做错过事,但他临终前悔悟了,让你迎回献公,这就是善。公子,你别被他的话带偏了。”
宁喜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飞驰而来,马上之人浑身浴血,正是派去齐国联络的宁勇。他翻身下马,踉跄跪倒。
“公子,大事不好!献公……献公他……”
宁喜心头一紧:“献公怎么了?”
“献公被人从驿馆劫走了!”宁勇哭道,“晏大夫让我告诉你们,劫走献公的人,是……是公子展的人!”
宁喜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墨急问:“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宁勇道,“我们刚出发,就遇到一队人马,他们早有埋伏,我们拼死杀出重围,可献公还是被他们抢走了!”
宁喜一把揪住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西,往晋国方向!”
宁喜松开手,看向西方,咬牙切齿:“公子展这个狗贼,他逃去晋国了!”
墨沉声道:“他劫走献公,一定是要拿献公当筹码,跟晋国讨价还价。”
宁喜转身就要下城:“我带人去追!”
“慢!”墨拦住他,“你现在去追,追得上吗?而且公子展既然敢去晋国,必然有恃无恐。我们得先弄清楚,他到晋国后,会投靠谁。”
赵虎道:“他既然是赵氏的侄子,自然会投靠赵氏。但赵氏与士匄不和,他去投靠赵氏,岂不是自投罗网?”
墨沉吟道:“不一定。赵氏虽然和士匄不和,但公子展的身份特殊,他手里有献公,赵氏未必不会收留他。”
宁喜急道:“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他带走献公?”
墨看向赵虎:“赵壮士,你能不能先一步赶回晋国,把此事告知赵文子?或许赵文子能帮我们。”
赵虎点头:“我这就去。”
***
赵虎走后,宁喜和墨在帝丘整顿兵马,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晋国干涉。
三天后,赵虎派人送来信件。
“赵文子说,赵申确实是他的侄子,但多年前因犯事被逐出赵氏,早已断绝关系。如今他劫持献公逃往晋国,赵文子不会包庇他,反而会协助我们抓捕。不过,他让我们小心士匄,因为士匄一直想控制卫国,很可能会趁机插手。”
宁喜看完信,眉头紧锁:“这么说,我们得赶在士匄之前,抓到公子展,救回献公。”
墨点头:“对。而且我们得秘密进行,不能打草惊蛇。”
***
又过了几天,一个神秘人来到帝丘,求见宁喜。
此人自称是公子展的旧部,因不满公子展的所作所为,特来报信。他说公子展带着献公躲藏在晋国边境的一个小镇上,正在与士匄的人秘密联络。
宁喜大喜,当即点齐人马,准备出发。
墨却拦住他:“公子,此人来历不明,万一有诈……”
“管不了那么多了。”宁喜道,“错过这个机会,就再也抓不到公子展了。”
墨叹了口气:“那我陪你去。”
***
一行人连夜出发,赶往晋国边境。那个神秘人带路,穿过山林,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山谷中有一座庄园,灯火通明。
“就是那里。”神秘人道,“公子展就藏在里面。”
宁喜一挥手,众人悄悄摸过去。刚接近庄园,忽然四周火把齐明,无数甲士从黑暗中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庄园大门打开,公子展策马而出,身后跟着一个锦衣老者——正是晋国土匄。
公子展哈哈大笑:“宁喜,你这个蠢货,果然上当了!”
宁喜脸色大变,看向那个神秘人。神秘人早已退到公子展身边,朝他冷笑。
士匄骑在马上,俯视着宁喜:“宁公子,久仰。你父亲宁殖当年与我合作,可惜他后来反悔。今日你来,正好把旧账算一算。”
宁喜咬牙道:“士匄,你勾结公子展,掳走献公,就不怕晋侯知道?”
士匄大笑:“晋侯?他早就知道。实话告诉你,这一切都是晋侯的意思。卫国必须臣服于晋,你懂吗?”
墨心中一凛。原来晋侯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士匄一挥手,甲士们就要动手。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号角声,又有一队人马杀到。
为首一人高喊:“士匄,休得猖狂!”
火光中,一个中年将军策马而来,正是赵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