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地的陷阱
废墟上，夜风呼啸。
老人站在车灯的光晕里，猎枪的枪口稳稳地对准影子。他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孙子？”影子的声音沙哑，“你在说什么？”
老人笑了。那笑容和他之前在山里时的憨厚完全不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你不认识我了？”他往前走了一步，“也是。你被带走的时候，才八个月大。”
影子的手按在枪柄上。
“你到底是谁？”
“我叫赵铁山。”老人说，“赵建国的父亲。你的亲爷爷。”
影子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爷爷？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爷爷。林敏给他的资料里，只有父母，没有祖父母。
“不信？”赵铁山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过来。
影子接住。是一张照片，泛黄，边角破损。
照片里，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一个婴儿，旁边站着一个穿军装的老人。
那个老人，就是眼前的赵铁山。
那对年轻夫妇，是赵建国和王秀英。
那个婴儿，是他自己。
影子的手在发抖。
“你——你还活着？”
“活着。”赵铁山说，“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他收起猎枪，慢慢走过来。
“孩子，我知道你不信。但我真的是你爷爷。”
他看着影子怀里的小武，眼神变得柔软。
“这是小武吧？世杰的儿子？”
小武缩在影子怀里，不敢说话。
赵铁山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小武躲开了。
老人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
“不怕，爷爷不是坏人。”
“那你是谁？”赵世明从后面走过来，挡在影子和赵铁山之间，“如果你是爷爷，为什么不早出现？”
赵铁山看着他，叹了口气。
“因为有人在追杀我。”
“谁？”
“屠万里。”
影子的瞳孔收缩了。“屠万里？他不是刚死吗？”
“死的是他弟弟。”赵铁山说，“屠万里有个双胞胎弟弟，叫屠万钧。这六十年，一直是屠万钧在外面活动，屠万里躲在幕后。”
他指着废墟后面的黑暗。
“刚才那个女人，林敏，她是屠万钧的女儿。”
影子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拼凑。
“所以林敏——”
“她是屠家的人。”赵铁山说，“从始至终都是。”
他走到车边，打开车门。
“上车吧。这里不安全。我慢慢告诉你们。”
影子没有动。
“我凭什么信你？”
赵铁山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因为你母亲临死前，托人带给我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孩子叫赵川。让他好好活着。”
影子的眼眶突然发酸。
他从来不知道，母亲临死前还想着他。
“上车。”他说。
车子驶离废墟，开向市区。
赵铁山开车，屠城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影子抱着小武坐在后排，赵世明挨着他。
“屠城怎么了？”影子问。
“他没事。”赵铁山说，“但他暂时不能说话。我在他脖子上装了个东西。”
“什么？”
“一个小装置。”赵铁山说，“控制他的声带。等我确认你们安全了，再给他解开。”
影子的手按在枪上。“你控制他？”
“保护他。”赵铁山说，“他中了屠万钧的毒，不控制住，他会杀了你们。”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影子一眼。
“他在墓里跳下去的时候，不是自杀。是想杀你。”
影子的心猛地一紧。
“什么？”
“那个手环，是屠万钧给他装的。不是炸弹，是控制器。他脑子里被植入了一个芯片，屠万钧可以远程控制他。”
赵铁山叹了口气。
“他跳下去，是想趁着自己还有意识，离你远一点。”
影子看着屠城的侧脸。
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此刻毫无表情，像一具行尸走肉。
“能治吗？”
“能。”赵铁山说，“但需要时间。”
车子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面。
“到了。这是我藏身的地方。”
他们上楼，进了一间狭小的公寓。屋里很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
赵铁山让屠城坐在椅子上，用绳子固定住。然后他招呼影子他们坐下。
“故事很长，我长话短说。”
他泡了一壶茶，给自己倒了一杯。
“六十年前，我和你奶奶，还有屠万里、屠万钧兄弟，是一起长大的朋友。我们一起考古，一起找龙骨。”
他喝了一口茶。
“后来，我们找到了赵武的墓。但墓里没有龙骨，只有那卷竹简。竹简上说，真正的龙骨，藏在晋阳故城的赵氏宗庙下面。”
“那我们刚才去的——”
“是假的。”赵铁山说，“那是屠万钧设的局。他故意放出消息，引你们过去。那块玉片，也是他伪造的。”
影子的手攥紧。
“那真正的龙骨在哪儿？”
赵铁山沉默了几秒。
“在我手里。”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箱子，打开。
里面是一卷竹简，和刚才林敏拿走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是真的？”
“对。”赵铁山说，“六十年前，我抢先一步拿走了它。然后我隐姓埋名，躲在深山里，一躲就是六十年。”
他看着影子。
“你父亲他们不知道我还活着。我以为这样能保护他们。但我错了。”
他的眼神变得黯淡。
“屠万钧还是找到了他们。那场车祸，是他策划的。他杀了你父母，抢走了你。”
影子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为什么抢我？”
“因为他需要赵家的血脉。”赵铁山说，“真正的龙骨，需要赵家人的血才能打开。他抢走你，是想把你养大，为他所用。”
“那后来呢？”
“后来你被师父带走了。”赵铁山说，“屠万钧追了二十年，没找到你。直到三年前，你出现在欧洲，他才重新盯上你。”
他指着屠城。
“屠城是他安排的。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用来接近你，取信你，最后控制你。”
影子的手在发抖。
“屠城知道吗？”
“开始不知道。”赵铁山说，“后来知道了，所以他选择死。”
他站起来，走到屠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孩子是个好孩子。他想救你。”
影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林敏呢？她是屠万钧的女儿，她为什么要骗我？”
“为了龙骨。”赵铁山说，“屠万钧老了，干不动了。林敏接了他的班。她接近你，就是为了拿到真正的龙骨。”
“那她现在拿到了假的？”
“对。但她很快就会知道那是假的。然后她会来找你。”
他看着窗外。
“很快。”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影子冲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三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车门打开，下来十几个黑衣人。
领头的，是林敏。
她抬起头，正好和影子对上视线。
她笑了，挥了挥手里的竹简。
“又见面了，表弟。”
影子放下窗帘，转身看着赵铁山。
“怎么办？”
赵铁山从床底下拿出两把猎枪，扔给影子和赵世明。
“你们带小武从后门走。我拖住他们。”
“不行——”
“听话。”赵铁山打断他，“我是你爷爷。这辈子没照顾过你，让我做一次。”
他走到屠城身边，解开他脖子上的装置。
屠城剧烈地咳嗽起来，然后抬起头，看着影子。
“快走。”他的声音沙哑，“我能帮爷爷。”
影子看着他，又看着赵铁山。
“走！”赵铁山吼道。
影子抱起小武，冲向厨房后面的消防通道。赵世明跟在后面。
他们刚下楼，身后就传来枪声。
密集的，像暴雨。
影子没有停。他抱着小武，拼命跑，跑进巷子深处。
身后，那栋楼里，枪声越来越密集。
然后是一声爆炸。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空。
影子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那片火光。
“爷爷——”
小武搂着他的脖子，轻声说：“伯伯，爷爷会没事的。”
影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黑暗里，看着那一片火海。
火光中，似乎有一个人影，站在楼顶，看着他。
那个人影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火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