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驿站
三天后，太原武宿机场。
影子抱着小武走出到达大厅，赵世明和林敏跟在后面。山西的冬天比北欧还冷，干冷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割。
小武缩在影子的羽绒服里，只露出两只眼睛。“伯伯，这里好冷。”
“嗯，比挪威还冷。”
林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我安排好了车，先去酒店安顿下来。”
“不。”影子说，“直接去找。”
“找什么？我们连具体位置都不知道。”
影子低头看着小武脖子上的玉佩。“这个，不只是钥匙。它也是地图。”
他把玉佩翻过来，对着阳光。玉佩背面刻着细密的花纹，乍一看是装饰，但仔细看，能看出山川河流的轮廓。
“这是山西的地形图。”赵世明凑过来看，“你看，这是黄河，这是太行山。”
“能看出具体位置吗？”
赵世明摇摇头。“太模糊了。需要对照古地图。”
林敏收起手机。“我知道一个人。山西大学的教授，研究先秦史的。他也许能帮忙。”
四十分钟后，他们站在山西大学门口。
林敏打了个电话，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从教学楼里出来，看到他们，愣了一下。
“林警官？你怎么——”
“陈教授，打扰了。有急事。”
陈教授把他们带到办公室，关上门。
“什么事这么急？”
林敏看了影子一眼，影子把玉佩放在桌上。
陈教授拿起来，对着灯光仔细看。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了。
“这是——”
“您认识？”
“不认识，但我见过类似的。”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泛黄的书，“这是民国时期一个考古学家写的日记。里面提到过，在晋南山区，有一座春秋时期的古墓，墓主疑似赵氏后人。”
他翻开书，指着一张手绘地图。
“你看，这里标注的位置，和你玉佩上的山川轮廓，几乎一样。”
影子凑过去看。地图上画着一个山谷，标注着“赵氏藏地”四个字。
“在哪儿？”
“运城，中条山深处。”陈教授说，“但那里地形复杂，没有当地人带路，很难找到。”
“您认识当地人吗？”
陈教授沉默了几秒。
“认识一个。但他不一定愿意带路。”
“为什么？”
“因为他姓屠。”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屠家的人？”
“旁支。”陈教授说，“祖上是屠家的家奴，后来改姓屠。世代住在中条山里，给屠家守墓。”
“守墓？”
“对。屠家在中条山有一座祖坟，据说葬的是屠岸贾的衣冠冢。”
影子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屠家的祖坟，和赵武的墓，在同一片山区？
“那个人叫什么？”
“屠老四。七十三了，一个人住在山里，很少下山。”
林敏看着影子。“要去吗？”
“去。”
第二天凌晨，他们租了一辆越野车，驶向中条山。
山路崎岖，积雪覆盖，车子开得很慢。小武晕车，吐了两回，蔫蔫地靠在影子怀里。
开了五个小时，终于看到一个山坳里的村庄。
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大部分已经废弃。村口坐着一个老人，裹着军大衣，抽着旱烟。
陈教授下车，走过去。
“大爷，请问屠老四家在哪儿？”
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车上的影子他们一眼。
“你们找老四干啥？”
“有点事想请教他。”
老人抽了口烟，沉默了很久。
“他不在。”
“去哪儿了？”
“死了。”
陈教授愣住了。“死了？什么时候？”
“三天前。”老人说，“摔死的。从山上掉下来。”
影子的心往下沉。
三天前。正是他们在挪威和屠伯雄交手的时候。
“尸体呢？”
“埋了。”老人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你们走吧。这山里不太平。”
他转身要走，影子下车拦住他。
“大爷，您知道他是怎么摔死的吗？”
老人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影子顿了一下，“我们是屠老四的远房亲戚。从国外回来的。”
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姓啥？”
“赵。”
老人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跟我来。”
老人把他们带到村子后面一间破旧的土坯房前。门锁着，老人从怀里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口锅，一个柜子。柜子上供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中山装，表情严肃。
“这是他爹。”老人说，“老四他爹，才是真正的守墓人。”
他走到柜子前，把照片挪开，露出墙上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卷发黄的纸。
“老四死之前，来找过我。他说，如果有人姓赵的来找他，就把这个给他。”
他把纸递给影子。
影子展开来看。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详细的路线。地图最深处，画着一座古墓的入口。
下面写着一行小字：赵武之墓，非赵氏血脉不得入。
“他为什么给我这个？”
老人看着他，眼神复杂。
“因为他等了一辈子，就是在等赵家的人来。”
影子的手攥紧地图。
“屠伯雄来过吗？”
老人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认识他？”
“他是我仇人。”
老人沉默了几秒。
“他三天前来过。和老四一起上的山。只有他一个人下来。”
影子的心往下沉。
屠伯雄已经拿到了地图。
“他去了哪儿？”
“我不知道。”老人说，“但他走的时候，带了很多东西。炸药，绳索，照明设备。”
“他要去炸墓？”
“也许是。”
影子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老人叫住他，“你就这么去，会死的。”
影子停下脚步。
“山里有很多陷阱。两千多年前的机关，不是闹着玩的。没有向导，你进不去。”
“您愿意当向导？”
老人看着他，又看看外面站着的林敏和赵世明，最后视线落在小武身上。
“那孩子是你什么人？”
“我侄子。”
老人点点头。
“行。我带你们去。”
他走到柜子前，打开一个抽屉，拿出一把猎枪。
“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把屠伯雄的命留给我。”
老人看着他，眼睛里燃烧着仇恨的火。
“老四是我亲弟弟。”
傍晚时分，他们开始上山。
老人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猎枪，脚步稳健，完全不像七十多岁的人。影子抱着小武跟在后面，赵世明和林敏断后。
山路越来越陡，积雪越来越厚。天很快黑了，老人打开手电筒，继续走。
“还有多远？”影子问。
“快了。”老人说，“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就到了。”
小武趴在影子肩上，已经睡着了。影子把羽绒服裹紧，怕他冻着。
走了两个小时，老人突然停下来。
“等等。”
他关掉手电筒，侧耳倾听。
“怎么了？”
“有人。”
他们屏住呼吸。黑暗中，隐隐约约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趴下！”
他们刚趴进雪地里，几束灯光就从山脊那边照过来。
是屠伯雄的人。
他们背着大包，手里拿着枪，正往山下走。
“他们得手了？”赵世明低声问。
影子摇摇头，盯着那些人。
走在最后面的那个人，身形很熟悉。
等他们走近，影子的瞳孔收缩了。
屠城。
他没死。
但他走路的姿势不对，像受了伤。而且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和之前不一样。
像空的。
他们从影子他们藏身的地方走过，距离不到十米。
影子看到屠城的手腕上，绑着一个东西。
一个电子手环。
闪着红灯。
等他们走远，影子才敢呼吸。
“屠城还活着。”
“但他被控制了。”林敏说，“那个手环，是遥控炸弹。”
“屠伯雄拿他当人质？”
“不只是人质。”老人突然开口，“他是钥匙。”
“什么？”
“那座墓，需要两条血脉才能打开。赵家的血脉，和屠家的血脉。”老人看着影子，“那个孩子是赵家的。屠城，被当成了屠家的。”
“他不是屠家的人。”
“屠伯雄说是，他就是。”老人说，“只要他在屠家的族谱上挂了名，他的血就能打开屠家的那部分机关。”
影子的手攥紧。
“那他们现在下山，是已经进过墓了？”
“不一定。”老人说，“也许是失败了。也许是拿到了东西。”
他站起来。
“不管怎样，我们得上去看看。”
他们继续往上爬。
翻过山脊，眼前是一个山谷。山谷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个洞口。
洞口外面，散落着一些东西。背包，绳索，还有血迹。
影子走过去，捡起一个背包。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们进去了。”林敏说。
“也出来了。”赵世明指着地上的血迹，“有人受伤了。”
影子走到洞口，往里看。
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一股冷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像血腥味，又像别的什么。
“要进去吗？”
影子回头看了一眼小武。
孩子还在睡，小脸冻得通红。
“你带小武在外面等着。”他对赵世明说，“我和林敏进去。”
“不行，太危险。”
“小武不能进去。”
赵世明看着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不出来，我就进去找你们。”
影子把小武交给他，转身走向洞口。
林敏打开手电筒，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进黑暗里。
墓道很长，两壁刻满了古老的文字。影子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那些文字里藏着秘密。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一扇石门。
门半开着，地上有血迹。
影子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墓室。
墓室中央，放着一具石棺。
石棺的盖子已经被掀开，扔在地上。
他们走过去，往石棺里看。
空的。
但石棺底部，刻着一行字。
林敏用手电筒照着，念出来：
“赵武之墓，衣冠冢也。真身所在，另有所藏。”
影子的心往下沉。
这是个假墓。
真的赵武墓，在别的地方。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弟弟。”
影子转过身。
屠城站在门口，手腕上的电子手环闪着红灯。
他的眼睛空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哥哥等你很久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手环上的红灯，变成了绿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