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的镜像
墓室里弥漫着血腥味。
屠伯雄站在屠万里的尸体旁边，枪口还冒着烟。他看着影子，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表弟，考虑一下？”
影子慢慢站起来，手还按在刀柄上。
“你杀了你父亲。”
“他早该死了。”屠伯雄收起枪，“霸着家主的位置不放，守着一堆没用的秘密，害得屠家几十年原地踏步。换了你，你也会这么做。”
他往前走了一步，踩过黑衣人的尸体。
“现在，真正的龙骨在哪儿，只有我知道。合作，我们平分。不合作——”
他看了一眼林敏，又看了看墓室门口。
“外面那个孩子，还在等着你吧？”
影子的眼神变冷。
“你敢动他——”
“我没动他。”屠伯雄打断他，“我只是提醒你，他现在很安全。但如果我的人等不到我回去，那就不一定了。”
林敏走到影子身边，低声说：“别信他。”
“我没信。”影子说，“但现在我们需要他。”
他看着屠伯雄。
“龙骨在哪儿？”
屠伯雄笑了。“这才像话。”
他走到青铜棺椁旁边，指着那具骸骨手里的竹简。
“这个是真的吗？”影子问。
“假的。”屠伯雄说，“真的龙骨，根本不在这里。赵武没那么傻，把秘密藏在人人都能找到的地方。”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玉片，和之前那块一模一样，但上面刻的字不同。
“这是我从老头子身上搜出来的。”他说，“真正的线索。”
他把玉片扔给影子。
影子接住，对着灯光看。
上面刻着两行字：
“龙骨藏于晋阳故城，赵氏宗庙之下。非冬至之日，不得开启。”
“晋阳故城？”林敏皱起眉头，“太原？”
“对。”屠伯雄说，“太原西南，晋源区。赵氏宗庙的遗址。”
他看着影子。“冬至，还有七天。”
影子收起玉片。“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我需要你。”屠伯雄说，“那座宗庙，只有赵氏血脉才能进。我一个人，进不去。”
“小武呢？”
“他也可以。但他太小了，帮不上忙。”
影子盯着他的眼睛。“你打算让我们进去，你在外面等着？”
“对。”屠伯雄说，“公平交易。”
“然后呢？拿到龙骨之后？”
屠伯雄笑了。“然后我们再商量怎么分。”
墓室里安静了几秒。
影子突然笑了。
屠伯雄的笑容凝固了。“你笑什么？”
“我笑你编故事的水平太差。”影子说，“龙骨如果真的在晋阳故城，你会等到现在？你父亲会找六十年找不到？”
他把玉片扔回去。
“这是假的。”
屠伯雄接住玉片，脸色变了。
“你——”
“你自己都不知道真假吧？”影子往前走了一步，“你杀了你父亲，抢了这块玉片，但你根本不确定它是不是真的。所以你来找我，想用我当试验品。”
屠伯雄沉默了几秒，然后也笑了。
“聪明。”他说，“但你猜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知道它是真的。”
他走到屠万里的尸体旁边，蹲下来，从尸体脖子上扯下一根红绳。
红绳上挂着一把钥匙。
铜的，很旧，上面有绿色的锈迹。
“这是老头子贴身带着的，从来不摘。你知道为什么吗？”
影子没有回答。
“因为这是晋阳故城宗庙的钥匙。”屠伯雄说，“他六十年前就找到了龙骨的位置，但他进不去。因为宗庙的门，需要两样东西才能打开。”
他把钥匙和玉片举起来。
“玉片是地图，钥匙是开门用的。但还需要第三样东西。”
“什么？”
“赵家的血。”
屠伯雄看着他，眼神变得认真。
“老头子试过很多次。找过很多自称赵家后人的人。但都打不开。因为那些人是假的。”
他收起钥匙和玉片。
“你是真的。你父亲是真的。你侄子也是真的。你们是我六十年来见过的，唯一的真货。”
影子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没时间了。”屠伯雄说，“老头子死了，屠家很快就会乱。别的家族会趁火打劫。如果拿不到龙骨，屠家就完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右手。
“合作一次。拿到龙骨，各取所需。之后你想杀我，随时奉陪。”
影子看着那只手，没有握。
“小武在外面。我要先见他。”
“可以。”
他们走出墓室，穿过墓道，爬上洞口。
墓室里，屠城的尸体靠在墙边，没人理会。
影子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那张脸上还带着笑。
“等我。”他说，“我带你出去。”
然后他继续走，没有回头。
洞口外面，天已经亮了。
赵世明抱着小武，站在不远处。老人坐在一块石头上，抽着旱烟。
看到影子出来，小武挣扎着跑过来。
“伯伯！”
影子蹲下来，抱住他。
“没事吧？”
“没事。叔叔给我讲故事。”小武指着赵世明。
赵世明走过来，看着影子身后的屠伯雄，眼神警惕。
“他怎么——”
“说来话长。”影子站起来，“先下山。”
老人也站起来，看着屠伯雄，眼神复杂。
“你杀了老四。”
屠伯雄看着他，没说话。
老人慢慢举起猎枪。
“我弟弟，是你杀的。”
“不是我。”屠伯雄说，“是他自己摔死的。”
“放屁！”
老人扣动扳机。
砰——
屠伯雄侧身躲过，子弹打在他身后的树上。
他掏出手枪，对准老人。
“别！”影子挡在中间。
老人看着他。“让开。”
“不是他杀的。”影子说，“你弟弟死的时候，屠伯雄在挪威。时间对不上。”
老人愣住。“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当时也在挪威。”影子说，“杀你弟弟的，是另一个人。”
“谁？”
影子沉默了一秒。
“屠万里。”
老人的手抖了一下。
“他还活着？”
“刚死。”屠伯雄说，“我杀的。”
老人盯着他，握枪的手慢慢放下。
“你杀了他？”
“对。”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收起猎枪，转身就走。
“大爷？”
老人头也不回。“我不管了。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他消失在树林里。
影子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屠伯雄收起枪。“走吧。”
他们下山，回到村子。老人不在，那间土坯房的门开着。
影子走进去，看到柜子上那张黑白照片还在。
照片里的人，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眼神坚毅。
他在照片下面压了一张纸条。
影子拿起来看。
“你弟弟的仇，我记下了。我会盯着你。”
没有落款。
影子把纸条揣进口袋，走出去。
车上，小武已经睡着了。林敏开车，赵世明坐在副驾驶，影子和屠伯雄坐在后排，中间隔着小武。
车子驶出山村，开往太原。
影子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景，脑子里乱成一团。
屠城死了。屠万里死了。真正的龙骨，在太原地下，等着他们去拿。
他低头看着小武。
孩子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伯伯。”
他突然又开口了，和上次一样，没有睁眼。
“嗯？”
“那个叔叔，他没死。”
影子的身体绷紧。“哪个叔叔？”
“那个和你长得一样的叔叔。”小武说，“他在梦里告诉我，他在等我们。”
影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到林敏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车子继续往前开，驶向太原。
在他们身后，中条山的深处，那个墓室里，屠城的尸体旁边，多了一个人。
老人站在那里，看着靠墙坐着的屠城。
他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屠城的鼻息。
然后他笑了。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