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围剿
墓室里静得可怕。
屠城站在门口，手腕上的绿灯一下一下地闪烁，像心跳。他的眼睛空洞洞的，看着影子，又像什么都没看。
“屠城？”影子往前走了一步。
“别过来。”屠城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手环是压力感应的。我停下，它倒计时。我后退，它爆炸。”
他抬起手，让影子看清那个电子手环。屏幕上显示着一串数字：00:30。
三十秒。
“谁给你戴的？”
“屠伯雄。”屠城说，“他需要有人引你们进来。那个人只能是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屏幕上的数字变成00:25。
“停下！”
屠城没有停。“弟弟，听我说。真的墓不在这里。在更深的地方。需要两把钥匙——玉佩和玉片。但还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血。赵家的血。屠家的血。”
他走到石棺旁边，伸出手，指着棺底的那行字。
“衣冠冢是陷阱。真的墓，在下面。”
他蹲下来，用手敲了敲石棺底部。空的。
“下面有通道。”
00:15。
林敏冲过来。“我们怎么下去？”
“石棺可以移动。”屠城说，“但要两个人同时推。”
他和影子对视了一眼。
00:10。
“来。”
两人分别站在石棺两侧，同时用力。石棺缓缓移动，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00:05。
屠城看着影子，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
“弟弟，帮我照顾小武。”
他纵身跳进洞口。
影子想拉住他，但没来得及。
00:00。
轰——
爆炸的冲击波把影子和林敏掀飞，撞在墓室墙上。碎石乱飞，烟尘弥漫。
影子爬起来，冲到洞口边。
下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屠城！”
没有回应。
只有烟尘慢慢沉降，落在他的脸上。
林敏打开手电筒，往下照。洞很深，至少十几米。底部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一动不动。
“他——”
“没死。”影子说，“跳下去的时候，爆炸在上面。”
他转头看着林敏。“有绳子吗？”
“背包里有。”
林敏从背包里掏出登山绳，固定在外面的石柱上。影子把绳子系在腰上，滑下去。
落地的时候，他踩到软软的东西。
是屠城。
他趴在地上，背上全是血，但还在呼吸。
影子把他翻过来。
屠城睁开眼，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笑。
“我就知道你会下来。”
“别说话。”
“不行，再不说就没机会了。”屠城咳嗽了一声，吐出几口血，“下面……真的有墓。我看到了。门上有两个凹槽，一个放玉佩，一个放玉片。”
他抬起手，指着黑暗深处。
“往前走……五十米……就到了。”
“我背你出去。”
“来不及了。”屠城抓住他的手，“听我说……屠伯雄……不只一个人。”
“什么意思？”
“他背后……还有人。一个老人。说话……说古代话的。”
影子的瞳孔收缩了。
古代话？
“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屠家主人。”屠城的声音越来越弱，“屠伯雄……也是棋子。”
他的手慢慢松开。
“弟弟……替我……活着。”
眼睛闭上了。
影子蹲在那里，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烟尘渐渐散去，林敏滑下来，站在他身边。
“他——”
“死了。”
影子站起来，把屠城抱到墙边，让他靠坐着。
“等我回来。”他说，“我带你去见小武。”
他转身，朝黑暗深处走去。
林敏跟在后面，手电筒的光在墓道里晃动。
墓道很长，两壁刻满了壁画。手电光扫过，能看到一幅幅古老的画面。
第一幅：一个婴儿被一个女人抱在怀里，周围是持刀的士兵。
第二幅：婴儿被交给另一个男人，男人把他藏在箱子里。
第三幅：婴儿长大，跪在一个老人面前，老人手里拿着一卷帛书。
第四幅：那人站在一座墓前，把帛书放进墓里。
影子的脚步慢下来。
这是赵氏孤儿的故事。
但不是他知道的那个版本。
最后一幅壁画下面，刻着一行字：
“赵武真身，藏于此墓。非赵氏血亲，不得开启。”
墓道尽头，是一扇石门。
门上果然有两个凹槽。一个圆形，一个方形。
影子掏出玉佩，按进圆形的凹槽。
林敏掏出玉片——从屠伯雄那里抢回来的——按进方形的凹槽。
咔哒一声。
门没有开。
门上出现两个小孔。
“血。”林敏说。
影子掏出刀，划破手指，把血滴进其中一个孔。
没有反应。
“需要屠家的血。”
他们僵住了。
屠家的血？
屠城死了。屠伯雄不在这里。
影子转身就跑。
“你去哪儿？”
“屠城！”
他跑回墓室，蹲在屠城身边，抓起他的手。
还有体温。
他划破屠城的手指，挤出血，滴在一块布上。
然后跑回门边，把血滴进另一个孔。
门缓缓开了。
里面是一个更大的墓室。
墓室中央，放着一具青铜棺椁。
棺椁周围，摆满了陪葬品。青铜器，玉器，甲骨。
影子走过去，站在棺椁前面。
棺盖上刻着几个大字：
“赵武之墓。”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后世子孙，若见此棺，当知我非赵朔之子。我乃屠岸贾遗腹子也。”
影子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
他继续往下看。
“屠岸贾陷害赵氏，本为灭口。因赵朔得知屠家藏有天命龙骨，欲告于晋公。屠岸贾先下手为强，诬赵同、赵括谋反，尽灭其族。”
“然天意弄人，赵朔之妻庄姬，实为屠岸贾之女。她怀的，是我。赵武，乃屠氏血脉。”
“赵氏灭门之日，庄姬以我冒充赵氏孤儿，托于程婴。屠岸贾至死不知，他所追杀之人，乃其亲孙。”
“我长大后，得知真相，左右为难。赵氏养我，屠氏生我。最终，我选择沉默。将真相藏于此墓，留待后人。”
影子读完最后一个字，手在发抖。
两千多年的恩怨，原来是这样的。
赵氏和屠氏，本就是一家。
他们都是赵武的后人。
都是屠岸贾的后人。
林敏走过来，也看完了那些字。
“所以，你们和屠伯雄，流着同样的血？”
影子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还沾着屠城的血。
同样的血。
他杀了二十年的人，流的可能是和他一样的血。
他突然想吐。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精彩的故事，对不对？”
影子转过身。
一个老人站在墓室门口。
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满头白发，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在他身后，站着屠伯雄。
还有十几个黑衣人。
老人微笑着，往前走了一步。
“我是屠家真正的家主。屠万里。”
影子的手按在刀柄上。
“你不是死了吗？”
“死了？”老人笑了，“那是屠伯雄告诉你们的吧？他想篡位，所以对外说我死了。但他不知道，我比他想象的，活得更久。”
他走到青铜棺椁前面，伸手抚摸着棺盖上的字。
“我找这个东西，找了六十年。”
他转过头，看着影子。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它吗？”
影子没有回答。
“因为我要证明一件事。”屠万里说，“屠家才是正统。赵家，不过是窃贼。”
他指着棺盖上的字。
“赵武亲笔写的。他是屠家的血脉。赵家的荣耀，本就是偷来的。”
影子的手攥紧刀柄。
“那又怎样？两千多年前的事了。”
“你不懂。”屠万里说，“血脉就是一切。有了这个证明，屠家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什么东西？”
“天命龙骨。”
他走到棺椁侧面，按下某个机关。
咔哒一声，棺盖缓缓打开。
里面躺着一具骸骨。
骸骨的手里，握着一卷竹简。
屠万里伸手去拿。
就在他的手触到竹简的瞬间，一支箭从棺椁底部射出来，穿透了他的手掌。
他惨叫一声，往后退。
紧接着，更多的箭从四面八方射出来。
黑衣人纷纷倒地。
影子扑倒在地，拉着林敏滚到一个角落。
箭雨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才停。
等影子抬起头，墓室里已经一片狼藉。
黑衣人死了大半，剩下的也受了伤。屠万里坐在地上，捂着流血的手，脸色惨白。
屠伯雄站在他身边，毫发无伤。
他看着屠万里，眼神复杂。
“父亲，您老了。”
屠万里抬起头，瞪着他。
“你这个逆子——”
话没说完，枪响了。
屠万里倒下，眼睛还睁着。
屠伯雄收起枪，看着影子。
“现在，只有我知道真正的龙骨在哪儿。”
他笑了。
“想合作吗，表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