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秘密
地下宫殿里,气氛骤然凝固。
栾鹤站在入口处,身后是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迷彩服。手电筒的光柱交错,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他盯着真庄姬,眼神里满是贪婪和狂热。
“两千六百年,”他喃喃道,“我们栾家等了七十三代,终于等到这一天。”
真庄姬站在石台前,神色平静。“等到什么?等到可以把我带回实验室,继续切片研究?”
栾鹤笑了。“别说得那么难听。您是栾家最珍贵的资产,我们怎么会伤害您?我们只是想……”
“想什么?”
“想拿到您所有的记忆。”栾鹤走近一步,“尤其是那段关于赵朔之死的记忆。那段记忆里,有您亲眼看到的真相。”
赵原挡在真庄姬面前。“她已经说了,凶手是公子据,背后是栾书。你们栾家的老祖宗。”
栾鹤看着他,笑容不变。“赵原,赵婴齐的转世,对吧?可惜啊,你转世了,脑子没转过来。你以为我们追了两千六百年,就是为了找一个早就知道的真相?”
赵原愣住了。“你们早就知道?”
“当然知道。”栾鹤说,“栾书当年做了什么,栾家代代相传,怎么会不知道?公子据是他的人,杀赵朔是他指使的,这些栾家子弟从小就当故事听。”
“那你们追什么?”
栾鹤看向真庄姬。“追她。追她身上那个秘密。”
他走近真庄姬,目光灼灼。“两千六百年前,您被囚禁之后,栾家就开始研究您。他们发现您的身体里有某种特殊的东西——可以延缓衰老,可以保存记忆。他们提取了您的基因,试图您的能力。但他们失败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您的基因,只有在您活着的时候才能发挥作用。一旦提取出来,就会失去活性。所以他们只能让您一直活着,一代一代地看守您,等有一天科技发达到可以破解您的秘密。”
庄淑仪抱着破碎的恒温箱,忽然开口:“所以那个胚胎……你们也想要?”
栾鹤瞥了她一眼。“那个胚胎?那是意外。赵同的研究我们一直在监控,他居然想用基因编辑唤醒沉默基因,这给了我们新的启发。如果我们能得到那个胚胎,再结合真庄姬的活体样本,说不定就能解开长生的秘密。”
他笑了笑。“可惜啊,那个胚胎死了。不过没关系,真庄姬还在。只要把她带回去,一切都不晚。”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迷彩服们上前,把四个人围住。
林牧举起枪,但立刻有四五支枪对准他。
“放下吧,年轻人。”栾鹤说,“你们三个可以走。我只要她。”
赵原挡在真庄姬面前。“不行。”
“不行?”栾鹤挑眉,“赵原,你以为你挡得住?”
真庄姬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让所有人愣住了。
“栾鹤,”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活了两千六百年吗?”
栾鹤看着她,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你们的囚禁。”真庄姬说,“是因为我在等。等一个机会。”
她抬起手,石壁上的文字开始发光,越来越亮。
“两千六百年,我看着栾家一代一代人出生,长大,老去,死亡。他们有的善良,有的邪恶,有的聪明,有的愚蠢。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想从我身上得到长生。”
她走向栾鹤,每一步都带着某种压迫感。“可他们不知道,长生不是礼物,是诅咒。我亲眼看着所有我爱的人死去,看着我的儿子,我的孙子,我的后代,一代一代消失在时间里。你们以为我想活着?”
栾鹤后退一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活到现在,”真庄姬说,“就是为了今天。为了亲眼看到,栾家的结局。”
石壁上的光越来越强,刺得人睁不开眼。
栾鹤大喊:“开枪!”
迷彩服们扣动扳机,子弹呼啸而出。
但那些子弹在距离真庄姬一米的地方停住了,悬浮在空中,像被无形的墙挡住。
真庄姬伸出手,轻轻一握,那些子弹全部化为粉末。
“这……这不可能!”栾鹤脸色惨白。
“不可能?”真庄姬笑了,“你们研究了我两千六百年,还没研究明白吗?我的身体,早就不是普通人的身体了。”
她抬起手,指向栾鹤。
栾鹤的身体突然悬空,双脚离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他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
“栾鹤,”真庄姬轻声说,“你知道栾书是怎么死的吗?”
栾鹤无法回答,脸憋得通红。
“他死的时候,我在场。”真庄姬说,“他跪在我面前,求我救他。他说他不想死,他说他还有太多事没做完。我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她松开手,栾鹤摔在地上,大口喘气。
“栾家七十三代,”真庄姬说,“每一代临终前,都会来见我。他们都知道一个秘密——栾家的祖先,栾书,是被诅咒的。这个诅咒,会跟着他们世世代代。”
她低下头,看着趴在地上的栾鹤。“你是第七十三代,也是最贪婪的一代。你想用科技破解我的秘密,想把长生变成商品。可惜,你忘了一件事。”
“什……什么事?”
“诅咒也会遗传。”真庄姬说,“而且,越是贪婪,诅咒越重。”
她抬起手,栾鹤的身体再次悬空。这次,他飞向石壁,被无形的力量贴在墙上。
“放开我!”栾鹤尖叫。
真庄姬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那些迷彩服。“你们只是雇佣兵,拿钱办事。现在走,还来得及。”
迷彩服们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后退。
“别听她的!”栾鹤喊道,“她只是一个人!用榴弹!”
一个迷彩服举起榴弹发射器,对准真庄姬。
赵原冲过去,想挡住,但被真庄姬轻轻推开。
榴弹飞出,在距离真庄姬一米的地方爆炸。火光吞没了她。
“不!”庄淑仪尖叫。
但火光散去,真庄姬依然站在那里,毫发无损。
她看着那个发射榴弹的人,眼神平静。“你做了选择。”
那人惨叫一声,身体突然燃烧起来,蓝色的火焰从内部窜出,几秒钟就烧成了灰烬。
剩下的迷彩服们彻底崩溃了,扔下枪,疯狂地往出口跑。
真庄姬没有追,只是看着他们消失在黑暗中。
然后她转向栾鹤。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栾鹤贴在墙上,浑身发抖。“你……你不能杀我。我是栾家的继承人,杀了我,栾家会……”
“会怎样?”真庄姬打断他,“会报复?栾家已经报复了两千六百年,还不够吗?”
她走近他,伸出手,轻轻点在他的额头上。
栾鹤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你……你让我看到了什么?”
“你祖先的记忆。”真庄姬说,“栾书临死前的样子。他躺在床上,浑身溃烂,嘴里喊着‘饶命’。他求的不是老天爷,是我。因为他知道,他的病,是我给他的。”
她收回手,栾鹤从墙上滑落,瘫在地上,眼神涣散。
“我没有杀他。”真庄姬说,“我只是让他亲眼看着自己一点点烂掉。他活了一个月,每天都生不如死。最后死的时候,只剩一副骨头架子。”
她低下头,看着栾鹤。“你想试试吗?”
栾鹤拼命摇头。“不……不要……”
“那好。”真庄姬说,“回去告诉你们栾家的人,别再追了。真相已经公开,那封信已经找到了。如果他们再敢动赵家的人,我就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诅咒。”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
栾鹤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向出口,消失在黑暗中。
地下宫殿安静下来。
赵原、庄淑仪、林牧三个人站在那里,看着真庄姬,像看着一个陌生的神。
“你们害怕了?”真庄姬问。
赵原摇摇头。“不是害怕,是……”
“是什么?”
“是不敢相信。”他说,“你真的活了两千六百年?”
真庄姬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刚才的威严,只有疲惫。“两百六十年都嫌长,何况两千六百年?我早就想死了,可死不了。栾家的诅咒,也是我的诅咒。他们不死绝,我就解脱不了。”
她走到庄淑仪面前,看着她怀里的破碎恒温箱。
“把她给我。”
庄淑仪犹豫了一下,把恒温箱递过去。
真庄姬接过箱子,打开,看着里面干瘪的细胞团。她伸出手,轻轻触摸那些细胞。
那些细胞突然发出微弱的光,然后渐渐亮起来,最后汇聚成一团蓝色的火焰,飘在空中。
火焰里,浮现出一张脸——是那个胚胎的脸,是假庄姬的脸。
“谢谢你们。”那张脸说,“我终于回家了。”
火焰渐渐消散,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真庄姬看着空荡荡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赵原。
“婴齐,”她说,“你愿意留下来陪我吗?”
赵原愣住了。“什么?”
“陪我。”真庄姬说,“我一个人,太久了。”
赵原看着她,那张两千六百年前的脸,那双写满孤独的眼睛。
他忽然明白,刚才那个举手投足间毁灭一切的神,其实只是一个被困了两千六百年的女人。
“我……”他张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庄淑仪忽然开口:“他不是赵婴齐。他是赵原,是我侄子。他还有自己的生活。”
真庄姬看着她,慢慢笑了。“我知道。我只是……随便问问。”
她转过身,走向石台。
“你们走吧。”她说,“外面天快亮了。沿着那条河往下游走,就能走出这片山。”
“那你呢?”赵原问。
“我?”真庄姬在石台上坐下,“我继续等。等栾家死绝的那一天。”
她挥了挥手,石壁上的光暗下去。
赵原还想说什么,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往出口走。
三个人跌跌撞撞地穿过那道门,回到老槐树下。身后的裂缝缓缓合上,最后只剩下粗糙的树皮。
天真的快亮了。东边的天际泛出鱼肚白。
三个人站在老槐树下,沉默了很久。
林牧忽然说:“你们说,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赵原没有回答。他摸了摸怀里的丝帛,那封两千六百年前的信,此刻变得滚烫。
他拿出来,展开,那些字迹正在消失。
最后一个字消失的瞬间,他听到一个声音:
“婴齐,保重。”
那是真庄姬的声音,温柔而疲惫。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