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的抉择

蓝光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渐渐消散。但那一瞬间的亮光，像烙印一样刻在所有人眼里。

栾鹤的脸色变了。他盯着山洞方向，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那是什么？”有迷彩服问。

没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普通的自然现象。

赵原看着那道消散的蓝光，脑海里响起真庄姬的声音：婴齐，我等你。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听到，但那声音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栾鹤猛地转身，走到赵原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她来了，对不对？她在召唤你，对不对？”

赵原看着他，没有说话。

栾鹤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被疯狂取代。“好，好！来得好！两千六百年，终于可以做个了断！”

他松开赵原，对身边的人吼道：“全部带回基地！加强警戒！启动所有防御系统！”

他们被推搡着往山洞方向走。路上，赵原看到那些迷彩服们脸上的表情——有紧张，有恐惧，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山洞入口已经大变样。原本隐蔽的洞口现在灯火通明，几十个武装人员进进出出，搬运着各种设备。洞口上方，几盏探照灯把四周照得雪亮。

他们被押进山洞，沿着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走了很久，经过几道厚重的铁门，最后被推进一间牢房。

牢房不大，十几平米，水泥墙壁，一盏昏暗的灯吊在天花板上。地上铺着几张破旧的毯子，墙角有一个生锈的铁桶，大概是当厕所用的。

门被关上，外面传来锁门的声音。

赵原扶着赵同坐到毯子上，看着他的伤口。那些伤不致命，但也不轻，需要处理。

“有办法吗？”庄淑仪问。

林牧在牢房里转了一圈，检查墙壁和门。“没戏。全是钢筋混凝土，门是钢板，外面至少三道锁。”

他回到毯子边坐下，叹了口气。“没想到最后是这么个结局。”

赵同忽然笑了。“结局？还早着呢。”

几个人看着他。

“那道蓝光，”赵同说，“是真庄姬。她来了。她不会不管我们的。”

“你怎么知道？”林牧问。

赵同看着赵原。“因为他是赵婴齐。真庄姬等了两千六百年，等的就是他。”

赵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可我不是赵婴齐。我只是个普通人。”

“你就是。”赵同说，“你以为我为什么选你做项目助手？你以为我为什么把父亲的记忆植入你体内？因为你的基因里，有最完整的赵婴齐印记。”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我做那件事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现在看来，是注定的。”

赵原想起那些幻象，那个月光下的女人，那种撕心裂肺的爱与愧疚。那些真的是他的记忆吗？还是只是被植入的幻觉？

庄淑仪忽然问：“真庄姬来了，会怎么样？”

没有人能回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喊叫声，脚步声，然后是刺耳的警报。

几个人同时站起来，贴着门上的小窗往外看。走廊里，迷彩服们跑来跑去，像无头苍蝇。

“怎么回事？”林牧问。

话音刚落，整座山洞剧烈震动起来，像地震一样。天花板上落下灰尘和碎石，灯剧烈摇晃。

“她来了！”赵同的眼睛亮起来。

震动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停止。走廊里传来更大的喧哗声，有人喊：“封锁所有出口！启动应急预案！”

又是一阵震动，这次更剧烈。墙上的裂缝开始扩大，水泥块不断掉落。

林牧拉着赵原往墙角躲。“小心！”

牢门突然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开，整扇钢板飞出去，砸在对面的墙上，发出巨响。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真庄姬。

她穿着和上次一样的古装，浑身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她的眼神扫过牢房里的几个人，最后落在赵原身上。

“婴齐。”

赵原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庄姬走进来，看了看赵同的伤，然后转向赵原。“跟我走。”

“其他人呢？”

“一起。”

他们跟着真庄姬走出牢房。走廊里横七竖八躺着许多迷彩服，有的昏迷，有的呻吟。那些厚重的铁门，要么被撞开，要么被撕成碎片。

“这……”林牧难以置信。

真庄姬没有解释，只是往前走。她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力量。

他们经过几道楼梯，来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这应该是基地的核心，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四周是各种仪器设备，中间有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里面灌满了淡蓝色的液体。

容器里漂浮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和真庄姬长得一模一样。

赵原愣住了。“那是……”

“那是我的身体。”真庄姬说，“原来的身体。他们把我的意识抽出来，装进一个又一个新身体里，但这个，是原装的。”

她走近那个容器，伸出手，贴在玻璃上。

容器里的女人忽然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真庄姬，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知道。”真庄姬轻声说，“你受苦了。”

她收回手，转向赵原。“这就是他们研究了两千六百年的成果。他们以为可以掌控生命，掌控意识，掌控一切。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力量，从来不在实验室里。”

她抬起手，那个巨大的玻璃容器忽然裂开，淡蓝色的液体倾泻而出。容器里的女人缓缓飘落，被真庄姬接住。

两个一模一样的女人，一个穿着古装，一个赤身裸体，抱在一起。

那画面诡异而又神圣。

忽然，四周响起刺耳的警报声，红色的灯光闪烁。扩音器里传来栾鹤的声音：

“庄姬！你以为这样就能带走她？这里早就布满了炸药！只要我按下按钮，整个山洞都会塌！你们一个也跑不掉！”

真庄姬没有理会，只是轻轻放下怀里的女人，让她平躺在地上。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某个方向。

那里有一面巨大的屏幕，屏幕上显示着栾鹤的脸。他站在一个控制台前，手里握着一个红色的按钮。

“两千六百年，”真庄姬说，“你们栾家总是这样。打不过，就同归于尽。”

“这次是真的！”栾鹤喊道，“我已经输了，但你们也别想赢！”

他的手指按向那个按钮。

真庄姬抬起手，轻轻一挥。

屏幕上的栾鹤忽然僵住了，手指停在按钮上方一毫米的地方，再也按不下去。

“你……你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充满恐惧。

“没什么。”真庄姬说，“只是让你看看，两千六百年前的那天晚上。”

屏幕上画面一变。

那是一个月夜，一座别庄。两个人站在院子里，一个是年轻的栾书，另一个是……赵朔。

赵朔看着栾书，眼神愤怒。“栾书，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栾书笑了。“为什么？因为你们赵家挡了道。只要你在一天，栾家就出不了头。”

他挥了挥手，几个黑衣人从暗处冲出，扑向赵朔。赵朔反抗，但寡不敌众，被按在地上。

栾书走过去，手里拿着一条绳索。“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太能干。”

他把绳索套在赵朔脖子上，用力勒紧。赵朔挣扎着，双腿乱蹬，渐渐不动了。

栾书松开手，看着赵朔的尸体，吐了口唾沫。“抬走，扔到河里。”

画面一转。

栾书站在一座华丽的宫殿里，面前是晋景公。

“国君，赵朔已除。”

晋景公点点头。“做得干净吗？”

“干净。”栾书说，“没人知道。”

晋景公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就不怕，有一天事情败露？”

栾书也笑了。“败露了又怎样？国君您是共谋，栾家是执行者。谁查？谁敢查？”

画面再转。

栾书躺在床上，浑身溃烂，痛苦地呻吟。床边站着一个女人——真庄姬。

“救……救我……”栾书伸出手。

真庄姬看着他，面无表情。“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她转身离去，留下栾书在痛苦中挣扎。

屏幕暗下去，重新出现栾鹤的脸。他的脸上满是冷汗，嘴唇哆嗦。

“那……那都是真的？”

“你以为呢？”真庄姬说，“你们栾家世代传下来的故事里，有没有这一段？”

栾鹤说不出话。

真庄姬走近屏幕，伸出手。屏幕里的栾鹤忽然捂住脖子，脸色涨红，像被无形的手掐住。

“我上次放你走，是因为我想让你带路。”真庄姬说，“现在路带到了，你没用了。”

栾鹤挣扎着，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住手。”

一个老人从屏幕外的角落走出来，白发苍苍，步履蹒跚。他走到栾鹤身边，看着屏幕上的真庄姬。

“庄姬，好久不见。”

真庄姬看到那张脸，瞳孔微微收缩。“是你。”

“是我。”老人笑了，“栾家第七十二代家主，栾广。我们见过的，六十年前。”

他顿了顿，继续说：“那时候你还是个小姑娘，被你母亲抱着。你母亲跪在我面前，求我放过你们。我答应了。”

庄淑仪猛地抬起头。“我母亲？”

老人看向她，点点头。“对，你母亲。她是庄家最后一代守护者。我放她走，是因为她答应了一件事。”

“什么事？”

“答应让她的女儿，嫁进赵家。”老人笑了，“你以为是巧合？你以为是爱情？不，都是安排好的。”

他转向真庄姬。“庄姬，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你以为你看到了所有？不，你只是看到了我们想让你看到的。”

真庄姬的脸色变了。

“两千六百年，”老人说，“你以为我们只是在研究你？不，我们也在研究你的弱点。你的情，你的爱，你的执念。赵婴齐的转世，就是你的死穴。”

他拍了拍手，四周的墙壁忽然裂开，露出无数个玻璃容器。每个容器里都漂浮着一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闭着眼睛，像在沉睡。

“这是……”赵原的声音发抖。

“这是庄姬的后代。”老人说，“真庄姬的，假庄姬的，所有的。我们收集了两千年，就是为了今天。”

他看着真庄姬。“你想救他们吗？那就自尽。你死，他们活。”

真庄姬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别听他的！”赵原喊道。

老人笑了。“听不听，由她自己选。”

他看着真庄姬，等待她的回答。

整个地下空间一片死寂。

真庄姬慢慢转过身，看着那些玻璃容器，看着那些沉睡的人。

她的后代。

她的血脉。

两千六百年的延续。

然后她看向赵原，眼神里有泪光。

“婴齐，”她轻声说，“这一次，我又要抛下你了。”

赵原冲向她，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