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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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义与私情

向戌握着那块刻着“宁”字的玉佩,站在太庙中,久久没有动弹。

华彰的尸体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墙上的“终”字鲜红刺目,像是对这一切的宣判。

可这个“终”,真的是终结吗?

他抬头看向太子痤的牌位,香烟缭绕中,仿佛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太傅。”侍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里太危险,请先回宫。”

向戌点点头,将玉佩收入袖中,最后看了一眼华彰的尸体,转身离开。

***

回到宫中,宋宁正在殿中焦急等待。见他进来,她快步迎上。

“怎么样?”

向戌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那块玉佩,递给她。

宋宁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这是我父亲的玉佩。”

“你认识?”

宋宁点点头,手指轻轻抚摸着玉佩上的纹路:“我小时候见过,父亲有一对这样的玉佩,一块刻‘宁’,一块刻‘安’。他说,这是给我和我妹妹准备的。”

向戌一愣:“妹妹?”

宋宁的眼眶微红:“母亲当年生的是双胞胎。我一个,还有一个妹妹,取名宋安。可妹妹出生不久就夭折了,父亲很伤心,把那块刻‘安’的玉佩随妹妹一起葬了。”

“夭折了?”向戌皱眉,“那这块‘宁’的玉佩,怎么会出现在太庙?”

宋宁摇头:“我不知道。父亲的遗物,我一直收着,从不离身。”

她从怀中取出另一块玉佩,两块放在一起,果然一模一样,只是一块刻“宁”,一块刻“安”。

“这块‘安’的玉佩,你不是说随妹妹葬了吗?”

宋宁看着手中的两块玉佩,脸色越来越白:“是葬了。可这块……这块是假的。”

“假的?”

“你看。”宋宁指着玉佩的边缘,“真的玉佩,这里有一道细纹,是父亲当年不小心磕的。这块假的,没有。”

向戌仔细看去,果然,真的那块边缘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纹,假的那块光滑如新。

“有人仿造了这块玉佩。”他道,“故意放在太庙,让我们发现。”

“为什么?”

向戌沉默片刻,道:“为了引我们去查你妹妹的事。”

宋宁的手微微发抖。

***

翌日,两人找到了宋宁的奶妈——一个已经年过六旬的老妇人,住在城外的一个小村里。

奶妈见是宋宁,老泪纵横,抱着她哭了很久。

哭完了,宋宁问她关于妹妹的事。

奶妈的脸色变了,支支吾吾,不肯说。

“奶妈,你告诉我。”宋宁握着她的手,“这很重要。”

奶妈看着她,又看看向戌,终于叹了口气。

“君上,老奴对不起你,瞒了你这么多年。”她抹着泪,“你妹妹……没死。”

宋宁脑中“嗡”的一声。

“什么?”

“那天夜里,太子妃生下你们姐妹俩,太子高兴得不得了。”奶妈道,“可第二天,弃夫人就来了。她看了你们一眼,说长得可爱,要抱回去养几天。太子不好拒绝,就让她抱走了一个。”

“抱走的是谁?”

“你妹妹,宋安。”奶妈道,“弃夫人抱走后,就再也没送回来。太子去要,她说孩子夭折了,已经埋了。太子不信,可又找不到证据,只好作罢。”

“那后来呢?”

“后来太子就对外说,你妹妹夭折了。”奶妈道,“他怕弃夫人对孩子不利,不敢再提。这些年,老奴一直把这事藏在心里,不敢告诉任何人。”

宋宁的手紧紧攥住衣襟,指节发白。

“那她还活着?”

“老奴不知道。”奶妈摇头,“但老奴听说,弃夫人一直秘密养着一个女孩,和她长得一模一样。那女孩长大后,就被送走了,不知去了哪里。”

向戌和宋宁对视一眼。

弃夫人养大的女孩?那不就是弃夫人的人?

“奶妈,那女孩左肩有没有胎记?”

奶妈想了想,道:“老奴没见过。但太子妃说,你们姐妹俩左肩都有一个胎记,半月形的,一模一样。”

向戌的手下意识按在左肩上。

宋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

回宫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

“向戌,”宋宁终于开口,“如果她还活着,那她……”

“她可能就是那个真正的主谋。”向戌接过话,“华阅、华彰、厉天、孙义,都是她的人。她利用他们复仇,最后把他们一个个灭口。”

“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害死父亲的人,都已经死了。”

“因为还有你。”向戌看着她,“你是太子的女儿,继承了王位。而她,从小被弃夫人养大,认贼作母。她心里会怎么想?”

宋宁沉默。

“她会觉得,你抢走了她的一切。”向戌道,“父亲的宠爱,公主的身份,王位。而她,只能在黑暗中活着。”

宋宁的眼眶红了。

“那她现在在哪儿?”

向戌摇头:“不知道。但她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最后的机会。”

***

当晚,宫中发生了一件事。

一个伺候宋宁的宫女,被发现死在自己的房间里。死状很惨,喉咙被割断,墙上用血写着一个字:

“安。”

向戌和宋宁赶到时,尸体已经冰凉。

“她来了。”向戌沉声道。

宋宁看着那个血红的“安”字,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字,是妹妹的名字,也是死亡的标记。

“加强戒备。”向戌对侍卫道,“从今晚起,君上的寝宫外,十步一岗,不许任何人靠近。”

***

接下来的三天,又发生了三起命案。死者都是宫中的老人,有的伺候过太子,有的伺候过先君。每个人死前,都被问过一句话:

“太子是怎么死的?”

没人能回答,因为知道真相的人,都已经死了。

第四天夜里,向戌守在宋宁寝宫外,彻夜未眠。

天快亮时,一个黑影从屋顶掠过。

向戌追上去,黑影翻墙而逃,他紧追不舍。两人在宫城中追逐,惊动了侍卫。

黑影被逼到一处死角,无处可逃。她转过身,月光照在她的脸上——

向戌愣住了。

那是一张和宋宁一模一样的脸。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同样的神情。只是那双眼睛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你……你是宋安?”

那女子笑了,笑得诡异:“左师,你终于见到我了。”

向戌盯着她,心中涌起滔天巨浪。

“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是。”宋安坦然承认,“华阅、华彰、厉天、孙义,都是我的人。我让他们替我杀人,替我复仇。”

“你为什么这样做?”

“为什么?”宋安冷笑,“左师,你知道这些年来我是怎么过的吗?从小被弃夫人养大,被她当成工具,被她教唆恨自己的父亲。她说,是太子抛弃了我,是我姐姐抢走了我的一切。”

她的声音发颤:“我信了她的话,恨了十几年。直到她死前,才告诉我真相——原来我父亲是被她和公子佐害死的。原来我一直认贼作母。”

向戌沉默。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宋安走近一步,盯着他的眼睛,“你恨了十几年的人,突然变成了恩人;你信任了十几年的人,突然变成了仇人。我整个世界都塌了。”

“所以你杀了他们?”

“杀了。”宋安道,“弃夫人,是我逼她自杀的。公子佐,是我让人把他逼疯的。那些背叛父亲的人,我一个一个亲手杀的。”

她顿了顿,看着向戌:“还剩两个。”

“谁?”

“你和我姐姐。”

向戌心中一凛。

“左师,你是害死父亲的直接凶手。我姐姐,她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宋安道,“你们两个,都该死。”

她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宋宁带着侍卫赶到。

她看见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愣住了。

“你……”

宋安看着她,笑了:“姐姐,好久不见。”

宋宁的手在发抖。

“安儿……”

“别叫我!”宋安厉声道,“你不配!”

她举刀扑向宋宁,向戌挡在身前,两人缠斗起来。宋安刀法凌厉,向戌渐渐不支。

宋宁想上前帮忙,却被侍卫拦住。

“君上危险!”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支冷箭射来,正中宋安的肩膀。

刀脱手飞出。

宋安捂着伤口,抬头望去,看见一个老妇人站在不远处,手持弓箭。

是奶妈。

“安儿,住手!”奶妈喊道。

宋安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奶妈……”

“安儿,你姐姐没有抢走你什么。”奶妈走过来,泪流满面,“是弃夫人把你抢走的,你姐姐也是受害者。这些年来,她一直以为你死了,每年都去给你上坟。”

宋安愣住了。

“给我上坟?”

“是。”奶妈道,“太子给你立了衣冠冢,就在城外。你姐姐每次去,都要哭很久。”

宋安看着宋宁,宋宁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安儿……”

宋安的手慢慢垂下,眼中闪过迷茫。

“我……我该怎么办?”

她踉跄后退,忽然踩空,跌下高台。

“安儿!”宋宁冲过去,却只看见黑暗中一闪而过的身影。

***

侍卫们搜了一夜,没有找到宋安。她就这么消失了,像从未来过一样。

宋宁站在高台边,望着漆黑的夜空,泪流满面。

向戌走到她身边,轻轻搂住她。

“她会回来的。”

宋宁摇摇头,没有说话。

***

三天后,一封书信送到了宫中。

是宋安的笔迹。

“姐姐,我走了。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奶妈说得对,你也是受害者,我不该怪你。可我杀了那么多人,已经回不了头了。我要去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重新开始。你不用找我,也找不到我。好好活着,替父亲守护这个国家。那块玉佩,留给你做纪念。妹妹安。”

宋宁捧着信,泪如雨下。

向戌站在一旁,心中五味杂陈。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流过的血,终于可以画上句号了吗?

***

一个月后,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宋宁勤政爱民,深受百姓爱戴。向戌辅佐她,尽心尽力。两人虽然没有成婚,但形影不离,宫中都称他们为“二圣”。

这日午后,两人在御花园中散步。秋高气爽,菊花盛开,一片祥和。

“向戌,”宋宁忽然道,“你说,安儿现在在哪儿?”

向戌摇摇头:“不知道。但她应该过得很好。”

宋宁笑了笑,靠在他肩上。

忽然,一个内侍匆匆跑来。

“君上,太傅,宫门外有人求见。”

“谁?”

“她说……她叫宋安。”

向戌和宋宁对视一眼,快步赶往宫门。

宫门外,站着一个女子,穿着素衣,面容清瘦,但眉眼间透着坚毅。

正是宋安。

她看见宋宁,跪下叩首。

“姐姐,我回来了。”

宋宁冲过去,抱住她,泪流满面。

“安儿……”

宋安也哭了,两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向戌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暖意。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结局。

***

当晚,宫中设宴,为宋安接风。

宋安说了这些日子的经历——她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风景,也想了很多。最后,她决定回来,向姐姐请罪,请求宽恕。

宋宁当然原谅了她。姐妹俩抱头痛哭,和好如初。

夜深了,宴席散去。宋宁和宋安手挽手,走在回寝宫的路上。

向戌跟在后面,心中感慨万千。

走到一处拐角,宋安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向戌一眼。

那一眼,让向戌心中莫名一紧。

那双眼睛里,似乎藏着什么。

是恨?是怨?还是别的什么?

他来不及细想,宋安已经转过头去,和宋宁说笑着走远了。

向戌站在原地,望着她们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也许,一切还没结束。

远处,一只乌鸦掠过夜空,发出凄厉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