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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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无忌的废疾

韩晔躲在山洞里,直到天色渐暗。远处老宅方向的浓烟已经散去,警笛声也消失了。她不知道韩无忌是死是活,但那条短信让她不得不信——韩无忌恐怕凶多吉少。

她打开手机,信号微弱,但足够发出一条信息。她给田苏回复:“我在铜鞮,怎么找你?”

五分钟后,田苏回:“明天中午,北京前门大街28号,老舍茶馆。一个人来。”

韩晔盯着那条短信,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疑问:田苏到底是谁的人?他说韩无忌是假的,可韩无忌明明知道那么多事。那些签名遇热消失,是真的证据有问题,还是韩无忌故意设局?

她不敢久留,趁着夜色摸下山。铜鞮县城不大,她找到一家小旅馆,用假身份证登记入住。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枪声和韩无忌最后看她的眼神。

第二天一早,她坐大巴前往太原,然后乘高铁去北京。下午两点,她站在前门大街28号门口。

老舍茶馆古色古香,门口挂着大红灯笼。韩晔进门,一个穿旗袍的服务员迎上来:“请问是韩小姐吗?田先生在三楼包厢等您。”

韩晔跟着服务员上楼,推开包厢门,看到一个七十来岁的老人坐在窗边,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面容与照片上的年轻人依稀相似。

“韩晔,坐。”田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比电话里更苍老。

韩晔没有坐,而是盯着他:“田叔叔,我师母死了,韩无忌也死了。你让我来,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田苏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之恒的死,我很痛心。佩云的事,我也很难过。但无忌没死。”

“没死?”韩晔一愣,“我看到他被枪指着头……”

“那是韩起的人,但无忌有准备。”田苏放下茶杯,“他身上的防弹衣救了他一命。现在他在医院,重伤,但活着。”

韩晔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随即又悬起来:“你怎么知道?你和韩起不是一伙的吗?”

田苏苦笑:“谁告诉你我和韩起一伙的?”

“韩无忌说的,还有我养父的信里也暗示你有私心。”

田苏摇头:“你养父说的私心,不是指我帮韩起,而是指我另有打算。”他顿了顿,“我确实有私心,我想替之恒报仇,想替韩家清理门户,但我更想保护你。”

“保护我?”

“对。”田苏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看看这个。”

韩晔拿起照片,上面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眉眼之间有几分熟悉。

“这是谁?”

“你母亲。”田苏一字一句地说。

韩晔脑子里轰的一声。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不知道父母是谁,韩老爷子收养她时,只说她是被遗弃的。

“我母亲?”她声音发颤,“她是谁?她在哪儿?”

“她叫韩婉,是韩老爷子的亲女儿,你的养父其实是你的亲舅舅。”田苏的声音平静,却像惊雷炸在韩晔耳边。

“不可能……”韩晔后退一步,撞在椅子上,“他为什么不说?”

“因为他不能说。”田苏说,“韩婉当年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怀了你,韩老爷子一怒之下把她赶出家门。你母亲生下你后,难产去世。老爷子后悔莫及,就把你接回来,以养女的名义养大。”

韩晔跌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起韩老爷子看她时那种复杂的眼神,想起他从不让她叫爸爸,只让叫“爷爷”,原来……

“那我的父亲是谁?”

田苏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韩婉到死都没说。”

韩晔攥紧照片,指甲陷进掌心。三十年的身世之谜,突然揭开,却更加扑朔迷离。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你必须知道。”田苏说,“你是韩家唯一的血脉了。韩无忌不是韩家人,他是老爷子收养的,和你一样。韩起也不是,他是老爷子从本家过继来的。真正的韩家血脉,只剩你一个。”

“韩无忌也是收养的?”

“对,他比你大二十岁,是老爷子最早收养的孩子。他忠心耿耿,却因身体原因被废。韩起过继来之后,野心勃勃,老爷子才发现养虎为患。”田苏说,“你养父临终前交代我,如果有一天韩起失控,就让你来收拾残局。你是他最后的王牌。”

韩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那些证据呢?真的是假的?”

田苏点头:“是无忌设的局。他知道你身边有韩起的眼线,故意让你拿到假证据,引韩起现身。真正的证据,在我这里。”

他从随身带的皮包里取出一个硬盘,放在桌上。

“这是之恒生前整理的,包括韩起三十年来的所有犯罪记录,还有他勾结境外势力洗钱的证据。”

韩晔接过硬盘,沉甸甸的。

“为什么不早给我?”

“因为时机未到。”田苏说,“韩起的势力太大,黑白两道都有人。之恒就是操之过急,才丢了性命。我们必须一击必杀,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

“那现在时机到了?”

“到了。”田苏指着硬盘,“这里面的东西,足够让他把牢底坐穿。但有一个问题,韩起背后还有人。”

“还有人?”

“对,一个比韩起更隐蔽的势力,代号‘晋悼公’。之恒查到这个层面,才招来杀身之祸。”

韩晔皱眉:“晋悼公?春秋时晋国的国君?”

“没错。”田苏说,“韩起只是台前的木偶,真正操控晋祠资本的,是这个‘晋悼公’。他隐藏极深,之恒只查到一条线索——他每次下达指令,都会附一张棋谱。”

棋谱。又是棋谱。

韩晔突然想起韩老爷子留给她的那张家训,上面写着“晋悼公七年”。

“这个‘晋悼公’,和我养父有关吗?”

田苏摇头:“我不知道,但之恒怀疑,你养父的死也和他有关。”

“我养父不是病死的吗?”

“表面上是,但之恒查到他临终前一个月,曾收到过一张棋谱。”田苏说,“之恒在医院陪护时亲眼所见,有人给老爷子送了一封信,老爷子看完后就把他支开,然后病情急剧恶化。”

韩晔心口发紧。原来养父的死也不是意外。

“那封信呢?”

“被韩起拿走了。”田苏说,“之恒后来查过,但一无所获。”

韩晔握紧硬盘,她知道,自己已经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

“韩无忌现在在哪儿?”

“北京一家私人医院,很安全。”田苏说,“等他伤好一些,你可以去看他。”

韩晔点头,又问:“那我现在该做什么?”

“用你的专业,把这些数据整理成法律能接受的证据链。”田苏说,“然后,等待时机。”

“等待什么时机?”

“等待‘晋悼公’露面的时机。”田苏说,“他一定会来找你,因为你手里的东西,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什么?”

“棋谱的秘密。”田苏看着她,“你养父留给你的那张棋谱,不只是密码,它本身就是一个藏宝图。‘晋悼公’找了三十年,也没找到。”

韩晔想起那张丝帛上的棋局,上面只有黑白子的分布,没有其他线索。

“那张棋谱,我已经销毁了。”

“我知道。”田苏说,“但你可以重新画出来。你解开了第一层,第二层只有你知道。”

韩晔回忆起那幅棋局,密密麻麻的黑白子,如果转换成二进制……她突然想到,那些棋子也许不只是二进制,还可以看成是一幅地图。

“我需要纸和笔。”

田苏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韩晔接过,闭上眼睛,努力回忆那幅棋局。黑子白子,一个个位置,她凭着记忆,慢慢画了出来。

十几分钟后,一张完整的棋谱出现在纸上。

田苏凑过来看:“能解开吗?”

韩晔盯着棋谱,那些棋子似乎组成了一个图案,像是一幅地形图。她突然想起铜鞮老宅那口井的位置,又想起韩老爷子书房的布局……

“这是铜鞮。”她指着一个地方,“这里是老宅,这里是那口井,还有这里……”她指着棋盘一角,“这里应该是韩家祖坟。”

田苏眼睛一亮:“棋谱指向祖坟?”

“有可能。”韩晔说,“我需要实地看看。”

“不行,太危险。”田苏摇头,“韩起肯定在祖坟布下了眼线,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

田苏沉思片刻:“让我想想。”

这时,包厢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走进来。韩晔一惊,下意识站起来。

来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熟悉的脸——韩无忌。他脸色苍白,左臂缠着绷带,但目光依然锐利。

“无忌?”田苏也站起来,“你怎么出院了?”

“再不来,你们两个就要被一锅端了。”韩无忌快步走到窗边,拉上窗帘,“韩起的人就在楼下,三分钟前刚进茶馆。”

韩晔心头一凛。

“跟我走。”韩无忌打开包厢另一侧的暗门,“这茶馆有后门。”

三人穿过暗门,沿着狭窄的楼梯下到后院。韩无忌推开一扇铁门,外面是一条胡同。胡同里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门打开,一个年轻女人冲他们招手。

“快上车!”

三人钻进车里,商务车疾驰而去。韩晔回头,看到几个黑衣人冲出茶馆后门,四处张望。

“好险。”她松了口气,看向韩无忌,“你的伤……”

“死不了。”韩无忌靠在座椅上,额头上沁出冷汗,“那防弹衣救了命,但肋骨断了两根。”

“你疯了,这种状态还跑出来。”田苏责备道。

“我不来,你们就落到韩起手里了。”韩无忌看向韩晔,“证据拿到了?”

韩晔举起手里的硬盘:“田叔叔给的。”

韩无忌点头,又看向田苏:“老田,你确定这次是真的?”

田苏苦笑:“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之恒用命换来的,不会错。”

韩无忌接过硬盘,翻来覆去看了看,突然皱眉:“这是之恒的硬盘?”

“对。”

“不对。”韩无忌指着硬盘背面的一个划痕,“之恒的硬盘背面有个磕痕,是他不小心摔的。这个没有。”

田苏脸色一变,抢过硬盘仔细看。果然,背面光滑如新。

“这是假的!”田苏声音发颤,“之恒的硬盘我见过,确实有磕痕。”

韩晔心往下沉。假的?又是假的?

“那这个硬盘是谁的?”

田苏脸色铁青:“我被人调包了。”

“谁调的?”

田苏想了想,突然看向韩无忌:“昨天你住院,我去看你,把包放在病房里……”

韩无忌脸色也变了:“你是说,我病房里有内鬼?”

“有可能。”田苏说,“韩起的人无处不在。”

韩晔握紧拳头。好不容易拿到证据,居然又是假的。

“那现在怎么办?”

韩无忌沉默片刻,说:“只有一个办法,直接去找‘晋悼公’。”

“你知道他在哪儿?”

“不知道,但我知道谁能找到他。”韩无忌看着韩晔,“你养父的老战友,当年铜鞮项目的负责人,一个叫晋成的老头。他退休后在山西老家隐居,据说他和‘晋悼公’有过接触。”

“晋成?”田苏皱眉,“他还在世?”

“我查过,还活着,九十多了。”韩无忌说,“但他只肯见韩家人。”

韩晔心头一动。她是韩家人,真正的韩家人。

“我去。”

“太危险。”韩无忌摇头,“韩起也在找他,说不定早埋伏在周围。”

“那我更得去。”韩晔说,“迟一步,证据就可能被销毁。”

田苏和韩无忌对视一眼,最后点头。

“好,但得做好准备。”韩无忌说,“我安排几个可靠的人陪你。”

车驶向郊区,最后停在一栋独立别墅前。韩无忌说这是他的安全屋,很隐蔽。他们下车进屋,韩无忌打了几个电话,安排人手。

傍晚时分,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敲门进来,看到韩晔,点了点头。

“这是我的人,阿贵,特种兵出身,身手不错。”韩无忌说,“他会陪你去山西。”

阿贵不多话,只说了句:“韩小姐,明天一早出发。”

韩晔点头。她看向窗外,天色渐暗,远处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她想起自己的身世,想起养父那复杂的眼神,想起师母惨死的脸。

这一次,她一定要揭开真相。

夜深了,韩晔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张母亲的照片。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来,走到客厅。田苏也没睡,坐在沙发上发呆。

“田叔叔,睡不着?”

田苏回过神,苦笑:“年纪大了,觉少。”

韩晔在他旁边坐下:“你能多告诉我一些我母亲的事吗?”

田苏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你母亲是个好姑娘,聪明,漂亮,性格倔强。老爷子最疼她,可她偏偏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那个人是谁?”

“我不能说。”田苏摇头,“答应过老爷子,这辈子烂在肚子里。”

“都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田苏看着她,眼神复杂:“因为说了,你可能会更痛苦。”

“我不怕。”

田苏长叹一口气,正要开口,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他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

“有人!”

话音刚落,窗户玻璃碎裂,几个烟雾弹滚进来,浓烟瞬间弥漫。韩晔被呛得咳嗽,田苏拉住她往楼上跑。

“阿贵!无忌!”

楼上传来枪声,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韩晔和田苏刚冲到楼梯口,几个戴防毒面具的黑衣人已经破门而入,举着枪对准他们。

“别动!”

韩晔举手,被黑衣人控制住。田苏挣扎,被一拳打倒。

一个黑衣人走到韩晔面前,摘下防毒面具,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韩小姐,我们老板想见你。”

“你们老板是谁?”

黑衣人微微一笑:“晋悼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