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白骨交易台
韩晔盯着车窗里那张脸,与照片上三十年前的年轻人完全不同,但与葬礼上阴影里的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韩无忌?”她的声音里压着惊疑,“你不是被关在地下室三十年吗?”
男人推开车门,走下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身形挺拔,完全不像被囚禁过的人。
“田苏告诉你的?”韩无忌微微一笑,“他的话,你信几分?”
韩晔后退半步,手里还攥着那个锦盒。
“别紧张,”韩无忌举起双手,“如果我想害你,昨晚在教堂墓地就可以动手。我跟着你从葬礼到布鲁克林,又从布鲁克林到陈家,最后到这儿。我一直在保护你。”
“保护我?”韩晔冷笑,“那师母呢?她被绑了,是你的人干的吧?”
韩无忌摇头:“那是晋祠的人。我是来帮你救她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这个。”韩无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韩晔。
照片上,年轻时的韩无忌和陈之恒站在一台老式计算机前,背景是某个实验室。陈之恒笑容灿烂,而韩无忌则指着屏幕上的数据。
“你认识我导师?”
“岂止认识。”韩无忌收回照片,“1985年,我们在铜鞮一起做项目。那时你养父是当地的企业家,我和之恒是他资助的大学生。后来出了事,我被软禁,之恒去了美国,我们三十多年没见。”
“出了什么事?”
韩无忌指了指车:“上车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韩晔犹豫。
“你师母还等着你救,我没时间骗你。”韩无忌拉开车门,“上车。”
韩晔深吸一口气,坐进副驾驶。车内温暖,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韩无忌发动汽车,驶出老宅。
“去哪儿?”
“铜鞮。”韩无忌说,“你师母已经被他们带回国了。今晚八点布鲁克林大桥是幌子,他们要的是你带着棋谱去山西。那口井,只有韩家人才能打开。”
“井底有井?”
韩无忌侧脸看了她一眼:“你解出了棋谱?果然聪明。”
“到底什么意思?”
“韩家老宅院子里有一口古井,井底有一条密道,通向地下密室。密室里有韩家三代人积攒的东西,也包括你养父留下的证据。”韩无忌顿了顿,“之恒就是查到那个密室,才被灭口的。”
“证据?什么证据?”
韩无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知道晋祠资本真正的主人是谁吗?”
“不是你吗?”
“我?”韩无忌苦笑,“我只是个傀儡。晋祠资本是你弟弟韩起的。”
韩晔一愣:“韩起?不可能,他一直在打理韩氏集团的传统业务,怎么可能运作对冲基金?”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韩无忌说,“韩氏集团只是白手套,真正的钱都在晋祠资本里。通过做空自己竞争对手,甚至做空自己的合作伙伴,韩起这些年赚了上百亿。之恒查到了这个,所以他必须死。”
“那你呢?你被囚禁三十年,又怎么会在纽约?”
韩无忌沉默了几秒:“因为我也在查。三十年前,你养父发现韩起有问题,但来不及处理就去世了。临终前他告诉田苏,让我假死脱身,暗中调查。我隐姓埋名,在东南亚漂了二十年,三年前才潜入美国,接近晋祠资本。之恒是我联系上的,我们一起收集证据。”
“证据呢?”
“在他手里。”韩无忌语气低沉,“但他不信任任何人,包括我。他只把一部分线索藏在棋谱里,另一部分,他说只有找到韩家真正的继承人才能解密。”
“韩家真正的继承人?”韩晔皱眉,“不是你吗?你是长子。”
“我?”韩无忌摇头,“三十年前我就被废了。按照祖训,废疾者不得掌族。在韩家眼里,我是个死人。”
“那韩起呢?”
“韩起也不够格。他心术不正,老爷子临终前看出来了,但已经来不及更改继承权。”韩无忌看了韩晔一眼,“你知道老爷子为什么收养你吗?”
韩晔心口一紧。
“因为他需要一个干净的继承人。你是外人,没有韩家的血脉羁绊,又足够聪明。他想培养你,让你将来接手韩家,清理门户。”
“可他从来没说过……”
“他不敢说。韩起的人一直在监视他,他只能暗示。”韩无忌顿了顿,“之恒跟我说过,老爷子临死前给你留了东西,让你好好学棋,对不对?”
韩晔想起韩老爷子教她下棋的日子,那些棋局、那些典故,原来都是密码。
“可是……”韩晔摇头,“我怎么能继承韩家?我姓韩,但不是韩家人。”
“韩家从来不在乎血缘。”韩无忌说,“春秋时韩厥是姬姓,但韩氏家族历代都收养异姓子弟。老爷子选你,就是因为你有能力,又不受韩起控制。”
韩晔沉默。信息量太大,她需要时间消化。
车驶上高速,窗外景物飞速后退。韩无忌打开收音机,调到一个新闻频道,播音员正在播报:
“今晨,皇后区一公寓发生火灾,一人死亡,死者身份尚未确认……”
韩晔猛地坐直:“皇后区?哪个公寓?”
韩无忌调高音量。
“据警方初步调查,火灾疑似天然气泄漏引发,死者为一名亚裔女性,年龄约六十岁……”
韩晔的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附着一张照片——林佩云被烧焦的尸体。
“师母!”韩晔失声尖叫。
韩无忌看了一眼照片,脸色阴沉:“他们下手真快。”
“都怪我!”韩晔浑身发抖,“是我把她送到朋友家的,是我害了她!”
“不怪你。”韩无忌按住她的手,“就算你带她走,他们也会找到。晋祠资本的网络比你想象的深。”
韩晔死死盯着照片,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去哪儿?”
“铜鞮。只有找到那口井,拿到证据,才能给他们定罪。”韩无忌加速,“坐稳,我们争取今晚赶到。”
“今晚?现在去机场?”
“不,我们有私人飞机。”韩无忌看她一眼,“我在纽约也有点势力。”
两个小时后,他们登上了一架湾流G650。飞机起飞后,韩无忌递给韩晔一份文件。
“这是晋祠资本近三年的交易记录,我黑出来的。”
韩晔翻开,密密麻麻的数据,涉及几十家公司。她快速浏览,发现这些公司都有一个共同点——在被做空之前,都曾与韩氏集团有过合作。
“这是杀熟。”韩晔说。
“不止。”韩无忌指着其中几页,“这几家公司的老板,在被做空后都自杀了。警方判定为抑郁症,但其实是人为制造的压力。”
韩晔一页页翻过去,突然停住。
“美诺医疗。”她指着那页,“这是我导师最后操盘的公司。”
“对,之恒发现了这个模式,所以晋祠资本必须除掉他。”韩无忌说,“但他们没想到,之恒留了后手。”
“什么后手?”
“棋谱。”韩无忌看着她,“你破解了第一层,还有第二层。那口井,只有你才能打开。”
“为什么是我?”
“因为棋谱需要算法破解,而你是数学家。”韩无忌说,“老爷子早就计算好了。”
飞机在夜色中飞行。韩晔靠在舷窗上,看着下方的云层,脑海里不断闪过师母的照片。她一定要为导师和师母讨回公道。
“还有多久?”
“三个小时。”韩无忌闭目养神,“你先休息会儿,到了我叫你。”
韩晔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想起韩老爷子教她的那些棋局,想起他每次落子前都会说的一句话:“棋如人生,落子无悔。但有些人,一辈子都在悔棋。”
她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隐约懂了。
飞机降落时,已是北京时间晚上八点。太原武宿机场,一辆黑色越野车已经在停机坪等候。韩无忌和韩晔上车,直奔铜鞮。
车窗外,夜色下的黄土高原苍凉而神秘。韩晔看着那些山峦沟壑,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似乎来过这里。
“韩家老宅在哪儿?”
“铜鞮县城外二十里,一座山坳里。”韩无忌说,“那地方偏僻,平时没人去。”
两个小时后,车停在一座荒废的老宅前。韩晔下车,看到大门上挂着生锈的铜环,门楣上刻着两个字:韩府。
韩无忌推开大门,院子里荒草丛生。正对着大门,是一口古井,井沿上长满青苔。
“就是这口井。”
韩晔走近,低头看向井底,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下去?”
韩无忌从车里拿来绳索和手电:“我下去,你在上面守着。”
“不行,棋谱只有我能破解。”韩晔抢过手电,“我下去。”
她绑好绳索,韩无忌慢慢把她放下去。井壁湿滑,有股霉味。下降约十米,韩晔脚踩到了水面。
“下面是水!”她朝上喊。
“找机关!”韩无忌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韩晔用手电照着井壁,寻找异常。突然,她看到井壁上一块砖的颜色略深,伸手一按,砖块缩了进去。一阵轰隆声响起,水面开始下降,露出井壁上的一道暗门。
韩晔推开暗门,里面是一条通道,干燥无味。她解开绳索,爬进通道,打开手电向前走。走了约五十米,通道尽头是一个石室,石室里摆着几个木箱和一个书案。
书案上放着一个锦盒,旁边是一封信。韩晔打开信,是韩老爷子的笔迹:
“晔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说明你已经解开了棋谱。韩起所作所为,我早有察觉,但身染重病,无力阻止。此密室中藏有晋祠资本三十年的罪证,足以将韩起绳之以法。但你要小心,田苏是我的人,但他另有私心。韩无忌可信,却不可尽信。真正的敌人,一直站在你身边。切记,切记。”
韩晔心口狂跳。真正的敌人站在身边?是韩无忌?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传来脚步声。
韩无忌走进石室,看着她手中的信,微微一笑:“看来老爷子还是留了一手。”
“你……”韩晔后退。
“别紧张,我不是敌人。”韩无忌走近,“老爷子说不可尽信,是怕我感情用事。但我知道,你是唯一能帮我的人。”
“帮你什么?”
“帮我报仇。”韩无忌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三十年前,韩起陷害我,让我背了黑锅。老爷子把我送走,让我隐姓埋名,就是为了今天。他说,只有等一个真正的韩家人出现,才能翻案。”
“我不是韩家人。”
“你是。”韩无忌看着她,“老爷子收养你,就是让你做韩家人。你不姓韩,但你的血比他亲儿子还热。”
韩晔不知道该信谁。老爷子说田苏有私心,说韩无忌不可尽信,但此刻韩无忌就站在面前。
“证据呢?”她问。
韩无忌打开木箱,里面是一叠叠文件、照片、录音带。他拿起一份文件:“这是韩起和晋祠资本的协议,上面有他的签名。这是他和几个被做空公司老板的合影,这些老板后来都死了。这是他与田苏的通信记录,田苏一直是他的人。”
“田苏是他的人?”韩晔想起那通电话。
“对,田苏表面上帮老爷子,实际上早被韩起收买。之恒的死,就是他通风报信的。”韩无忌说,“老爷子知道,所以让你小心他。”
韩晔翻看那些文件,越看越心惊。韩起的罪行罄竹难书,而田苏竟然是他的帮凶。
“这些证据足够定罪吗?”
“足够。”韩无忌说,“但我需要你的帮助,把这些数据整理成法律能接受的证据链。你是数学家,懂得如何让数据说话。”
韩晔点头:“好,我帮你。”
他们整理好证据,准备离开。走出密室,回到井底,韩无忌先爬上去,然后放下绳索。韩晔刚抓住绳索,突然听到上面传来一声枪响。
紧接着,韩无忌的喊声:“韩晔,快上来!”
韩晔拼命往上爬,刚露出井口,就看到院子里站满了黑衣人,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容与韩无忌有几分相似,正是韩起。
韩起微微一笑:“哥,你藏了三十年,终于肯露面了。”
韩无忌挡在韩晔身前,手里拿着一把枪,枪口对准韩起。
“让开,韩起。证据已经拿到了,你跑不掉了。”
韩起大笑:“证据?就凭你们?”他一挥手,黑衣人围了上来。
韩无忌开枪,撂倒两人,但对方人数太多。韩晔从井里爬出,躲到韩无忌身后。
“韩晔,拿着证据跑!”韩无忌把锦盒塞给她,“从后山走!”
“你呢?”
“我拖住他们。”韩无忌推了她一把,“快走!”
韩晔抱着锦盒,冲向后山。身后枪声不断,她不敢回头,拼命奔跑。翻过一道山梁,她躲进一个山洞,听到远处传来警笛声。
她打开手机,看到一条新短信:
“韩无忌已死。证据是假的。我在北京等你。——田苏”
韩晔怔住。假的?田苏为什么会在北京?
她打开锦盒,拿出那些文件仔细看,突然发现一处细节——韩起的签名是用特殊墨水写的,遇热会消失。她用手掌捂住签名,片刻后,签名果然变淡,最后完全消失。
假证据!
韩无忌到底是谁?田苏又在玩什么把戏?
她望着远处老宅方向升起的浓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