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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友援手

《囚笼十年:晚来雪》 作者:法例迷 字数:2993

大军西行三日,进入楚国境内。沿途所见,尽是逃难的百姓,扶老携幼,面带惊恐。

智罃勒住马,看着一个白发老妇背着幼童蹒跚前行,心中不忍,翻身下马,将干粮递给老妇:“老人家,前面就是晋军大营,去那里避避吧。”

老妇接过干粮,连连叩头:“谢谢将军!谢谢将军!”

念儿也下马,扶起老妇:“奶奶,秦军离这儿还有多远?”

“不远了,不远了。”老妇颤抖着指向西方,“昨儿个,秦军攻破了宜阳,见人就杀,见房就烧。老身的儿子儿媳,都……都没了……”

说着,老泪纵横。

智罃心头一沉。宜阳是楚国西部重镇,城高墙厚,居然一天就被攻破?秦军的战力,比他想象的更强。

屈巫脸色铁青:“宜阳守将是我旧友,骁勇善战,怎么……”

“将军有所不知。”老妇说,“宜阳城里出了内奸,夜里打开城门,秦军这才杀进来的。”

内奸。智罃和屈巫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

大军继续前进,傍晚时分抵达一处山谷。屈巫指着前方:“过了这道谷,就是宜阳地界。秦军应该就在前方扎营。”

智罃观察地形,山谷两侧悬崖陡峭,只有中间一条狭长的通道。他皱眉道:“此地险要,若秦军设伏……”

“智大夫放心。”屈巫说,“我已派斥候探过,谷中并无伏兵。”

智罃点点头,但心中总有些不安。他看了看两侧的悬崖,忽然说:“今夜就在谷口扎营,明日再进谷。”

“为何?”屈巫不解,“天色尚早,完全可以通过山谷。”

“正因为天色尚早,才要扎营。”智罃说,“我们赶了三天的路,士卒疲惫。若在谷中遭遇伏击,后果不堪设想。今夜休整一夜,明日精神饱满再过谷,万无一失。”

屈巫想了想,点头:“智大夫说得是。那就扎营。”

……

当夜,月明星稀。智罃坐在帐中,看着地图出神。念儿端着一碗热汤进来,放在他面前:“爹,喝点汤暖暖身子。”

智罃抬头,看着女儿疲惫的面容,心疼道:“你也累了一天,快去歇着。”

“我不累。”念儿在他身边坐下,“爹,您说秦军真的那么厉害吗?”

“秦国变法图强,已非昔日吴下阿蒙。”智罃说,“这一战,不好打。”

念儿沉默片刻,忽然问:“爹,您怕吗?”

智罃笑了:“怕。怎么不怕?可怕有什么用?该打的仗,还得打。”

念儿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有您在,我就不怕。”

智罃拍拍她的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郑乙冲进来,脸色慌张:“智大夫,不好了!阿青不见了!”

“什么?”智罃猛地站起。

“刚才她说出去走走,我一直没在意。可这都一个时辰了,还没回来。”郑乙急得满头大汗,“我找遍了营地,都没找到她!”

智罃心头一沉。阿青行事谨慎,绝不会无故失踪。难道……

“会不会是秦军探子?”念儿问。

“不可能。”郑乙摇头,“营地周围有哨兵,若有探子潜入,早就发现了。”

智罃沉思片刻,忽然想起日间那个老妇的话——宜阳出了内奸。难道阿青……

不,不可能。阿青跟他们出生入死,怎么可能背叛?

“多派些人去找。”他说,“营地内外,仔细搜查。”

……

一个时辰后,派出去的人陆续回来,都说没找到阿青。智罃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念儿握紧剑柄:“爹,我去找。”

“等等。”智罃拦住她。他望着漆黑的夜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远处山谷中忽然亮起火光。紧接着,轰隆隆的巨响传来,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怎么回事?”屈巫冲出帐外。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跑来:“将军!不好了!山谷两侧的山崖塌了!巨石堵住了谷口!”

智罃脸色大变。山谷两侧的山崖塌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是秦军!”他厉声道,“他们早就埋伏在山上!我们若今日进谷,此刻已被埋在里面!”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可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在这里扎营?”屈巫问。

智罃没有回答,但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

天亮后,智罃带人去看山谷。只见原本畅通的通道,被无数巨石堵得严严实实。想要清理出一条路,至少需要十天半月。

“绕路呢?”他问。

“绕路要多走五天。”屈巫说,“而且那边地势更险,更容易中埋伏。”

智罃沉思片刻,忽然问:“阿青找到了吗?”

郑乙摇头,眼眶通红。

智罃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别急,她会回来的。”

话虽如此,但他心中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

……

大军绕路而行,五天后,终于抵达宜阳城外。

宜阳城头,已经插上了秦国的旗帜。城下,秦军大营连绵数十里,旌旗招展,气势恢宏。

智罃站在高处眺望,眉头紧锁。秦军至少十万,而他们只有六万。兵力悬殊,又是攻城战,难。

屈巫指着秦军大营:“智大夫,您看,那是什么?”

智罃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秦军大营前竖着一根高杆,杆上吊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楚军的服饰,披头散发,看不清面目。但智罃的心却猛地一沉。

“拿望远镜来。”

他接过望远镜,对准那人。当看清那人的脸时,他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是阿青。

“阿青!”郑乙也看见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念儿一把抓住智罃的手臂:“爹,是阿青姐!”

智罃咬着牙,一言不发。

这时,秦军大营中奔出一骑,来到阵前,高声喊道:“晋楚联军听着!这个女人是我军昨夜抓获的奸细!我家将军说了,若你们投降,便饶她一命!若执迷不悟,明日午时,便将她斩首示众!”

说完,拨马而回。

郑乙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念儿死死咬着嘴唇,鲜血渗了出来。

智罃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

当夜,中军帐中,气氛凝重。

“我去救她。”郑乙说。

“怎么救?”屈巫问,“秦军大营守卫森严,你进得去吗?”

“进不去也要进。”郑乙红着眼眶,“她是我……是我……”

他说不下去,但众人都明白了。这些日子,郑乙和阿青朝夕相处,早已情愫暗生。

念儿握住他的手:“郑乙哥,我陪你去。”

“不行。”智罃开口,“你们都去,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郑乙吼了出来,“难道眼睁睁看着她死?”

智罃沉默片刻,忽然说:“我去。”

“什么?”众人大惊。

“我去秦军大营,面见秦军主将。”智罃说,“用我换阿青。”

“不行!”念儿死死拉住他,“爹,您不能去!”

“智大夫,万万不可!”屈巫也劝。

智罃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他看着郑乙,缓缓道:“郑乙,你爹当年想救我,没救成。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如今阿青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管?”

“可您去了,也未必能换回阿青。”郑乙说。

“至少有一线希望。”智罃说,“总比眼睁睁看着她死强。”

念儿泪流满面,跪在他面前:“爹,您要是去了,我也不活了。”

智罃扶起她,轻声道:“傻丫头,爹这把老骨头,早就活够了。你还年轻,要好好活着。”

“不!”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士卒跑进来禀报:“智大夫,秦军派使者来了!”

众人一愣。秦军使者?来干什么?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秦军校尉走进来,拱手道:“在下秦军校尉王贲,奉我家将军之命,前来送信。”

他呈上一封信。智罃接过,展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明日午时,阵前一叙。只带一人,可救此女。”

落款是:秦将白起。

白起!那个坑杀四十万赵军的人屠!

智罃握紧信纸,心中翻江倒海。

“我家将军说了,久闻智大夫大名,想见一见。”王贲说,“若智大夫肯来,此女可活。”

“你们将军为何要见我?”智罃问。

王贲笑了笑:“这我就不知道了。智大夫若来,自然明白。”

说完,转身离去。

帐中一片死寂。

“爹,不能去。”念儿说,“这肯定是陷阱。”

“是啊,智大夫。”屈巫也劝,“白起心狠手辣,从不讲信用。您去了,只怕凶多吉少。”

智罃沉思良久,忽然笑了:“白起要见我,说明他有所图。他图什么?图我这个人?还是图晋楚联军?”

众人面面相觑。

“不管他图什么,阿青在他手里,我不能不去。”智罃说,“明日,我一个人去。”

“我陪您!”念儿说。

“信上说,只带一人。”智罃摇头,“你留下。若我回不来,你要活下去。”

念儿泪如雨下。

……

翌日午时,智罃单人独骑,来到秦军阵前。

秦军大营前,白起端坐马上,看着智罃,微微颔首:“智大夫,久仰。”

智罃看着这个传说中的杀神,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眼神却锐利如刀。他拱手道:“白将军,我来了。阿青何在?”

白起一挥手,两个士卒押着阿青出来。阿青看见智罃,拼命挣扎,嘴里塞着布团,发不出声音,但眼泪滚滚而下。

“智大夫果然守信。”白起说,“放人。”

士卒解开阿青的绳索,取下布团。阿青踉跄着跑到智罃面前,跪倒在地:“智大夫,您……您不该来!”

“起来。”智罃扶起她,“回去告诉念儿他们,我没事。”

阿青摇头:“我不走。”

“听话。”智罃拍拍她的肩,“快走。”

阿青咬着嘴唇,转身朝晋楚联军的方向跑去。跑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拼命狂奔。

白起没有阻拦,只是看着智罃,眼中露出一丝欣赏:“智大夫果然胆识过人。请。”

他一挥手,秦军让开一条路。智罃昂首挺胸,走进秦军大营。

……

中军帐中,白起请智罃坐下,亲自斟酒。

“智大夫,请。”

智罃接过酒杯,却不饮:“白将军,你费尽心机见我,所为何事?”

白起笑了:“智大夫爽快。实不相瞒,我想请你留下。”

“留下?”

“对。”白起说,“你是个人才,留在晋国可惜了。若肯归顺秦国,我保你荣华富贵,位极人臣。”

智罃放下酒杯,看着白起,忽然笑了。

白起皱眉:“你笑什么?”

“我笑白将军看错了人。”智罃说,“我智罃虽不是什么英雄豪杰,却也知道忠义二字。你让我背叛晋国,投靠秦国,还不如杀了我。”

白起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你不怕死?”

“怕。”智罃坦然道,“但有些事,比死更可怕。”

白起沉默良久,忽然哈哈大笑:“好!好一个智罃!我没看错人!”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智大夫,我敬你一杯。你不愿降,我不勉强。喝完这杯酒,我放你走。”

智罃一愣:“放我走?”

“对。”白起说,“我白起虽杀人如麻,却敬重真正的英雄。你为救一个婢女,孤身入敌营,这份胆识和仁义,我佩服。喝完这杯酒,你走。”

智罃看着手中的酒杯,忽然也笑了。他举起杯,一饮而尽。

“多谢白将军。”

白起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一个传令兵冲进来,脸色煞白:“将军!不好了!后方大营被袭!粮草被烧!”

白起脸色大变:“什么?谁干的?”

“不……不知道!那些人从山后杀出,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白起猛地看向智罃。智罃也愣住了。

是谁?难道是……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智罃冲出去,只见秦军大营后方火光冲天,无数人马正朝这边杀来。旗帜飘扬,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赵”字。

赵国!

智罃心头剧震。赵国怎么会来?他们不是刚被秦国打败吗?

白起脸色铁青,拔剑出鞘:“全军听令,迎战!”

秦军大乱。智罃趁乱抢了一匹马,朝晋楚联军的方向狂奔。

身后,喊杀声震天,秦赵两军杀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