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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仆之墓

《囚笼十年:晚来雪》 作者:法例迷 字数:2985

念儿被阿青拉着跑出三条街,终于挣脱她的手:“放开我!我要回去救我爹!”

“你回去就是送死!”阿青死死拽住她,“智大夫用自己换我们出来,就是要我们活着想办法救他!”

“想什么办法?他落在郤犨手里,还能活到天亮吗?”念儿的声音带着哭腔。

阿青沉默。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郤犨心狠手辣,智罃落在他手里,确实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警觉地握紧兵器,却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踉跄着跑出来。

“郑乙!”念儿惊呼。

郑乙看见她们,腿一软,瘫坐在地上。他的左肩一道刀伤,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你受伤了!”阿青冲过去,撕下衣角给他包扎。

“别管我……”郑乙喘着粗气,“那些追兵……被我甩掉了……智大夫呢?”

念儿咬着嘴唇,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郑乙听完,一拳砸在地上:“都怪我!要不是我去引开追兵,也不会……”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阿青沉声道,“我们必须想办法救智大夫。”

“怎么救?”郑乙惨笑,“郤犨的司徒府守卫森严,咱们三个人,连大门都进不去。”

念儿忽然想起什么:“福伯!他能在司徒府挖洞救出我爹一次,就能挖第二次!”

“对!”阿青眼睛一亮,“福伯对司徒府的地形熟悉,而且他还在城里。我们去找他!”

三人互相搀扶着,消失在夜色中。

……

司徒府地牢。

智罃被绑在木架上,浑身湿透。郤犨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智大夫,这把年纪了,何必受这个罪?”郤犨放下茶杯,“把郤芮那封信交出来,我给您个痛快。”

智罃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却露出一丝笑容:“信不在我身上。”

“在哪儿?”

“我女儿那儿。”智罃说,“你放我走,她自然会给你。”

郤犨冷笑:“当我是三岁小孩?你女儿早跑没影了。”他站起身,走到智罃面前,“智罃,我敬你是条汉子,才跟你好好说话。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罚酒?”智罃笑了,“我在楚国十年,什么酒没喝过?郤犨,你爹收楚国五百金,把我卖给楚国。这笔账,你心里清楚。”

郤犨脸色一沉:“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智罃盯着他的眼睛,“那封信就在我女儿手里。等我女儿见到晋公,你们郤家满门抄斩的日子就到了。”

郤犨忽然笑了,笑得阴森可怖:“晋公?你以为你还能见到晋公?”他凑到智罃耳边,压低声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晋公今晚就要驾崩了。太子也活不成。明天一早,晋国就要换主人了。”

智罃心头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你胡说!”

“信不信由你。”郤犨直起身,“到时候,你那封信,不过是一张废纸。而我,将是新君的功臣。你,还有你那宝贝女儿,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智罃咬着牙,一言不发。

郤犨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智罃:“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你爹荀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以为他在追查害你的真凶?笑话!他收了栾家三百金,替栾书办了件大事。那件事,可比你这条命值钱多了。”

“你胡说!”智罃怒吼。

“我胡说?”郤犨从怀里掏出那卷账本,翻到某一页,举到智罃眼前,“看清楚,‘荀首,丁酉,三百金’。这可是栾书的亲笔账本,白纸黑字,赖不掉。”

智罃盯着那几个字,浑身颤抖。

郤犨收起账本,哈哈大笑:“你爹是个伪君子,你是个蠢货。你们智家,活该绝后!”

他扬长而去,地牢里只剩下智罃粗重的喘息声。

父亲……您真的收了那三百金?您到底做了什么?

……

城东,福伯的藏身处。

这是一间废弃的土地庙,福伯蜷缩在角落里的草堆上,听见动静,警觉地抓起一根木棍。

“福伯,是我们!”念儿推门进来。

福伯看见她,又看见浑身是血的郑乙,脸色大变:“大小姐!你们怎么了?”

阿青简单说了情况,福伯听完,二话不说就往外走。

“您去哪儿?”

“去司徒府。”福伯头也不回,“老奴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大公子救出来。”

“等等。”阿青拦住他,“您上次挖的洞,还能用吗?”

福伯摇头:“肯定被堵上了。郤犨不傻,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那怎么办?”

福伯沉思片刻,忽然说:“老奴在司徒府待了几十年,知道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司徒府下面有条暗道,通往城外。”福伯压低声音,“那是郤家祖上修的,以备不时之需。知道这条暗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念儿眼睛一亮:“暗道入口在哪儿?”

“在郤犨的书房里。”福伯说,“可那地方守卫森严,寻常人根本进不去。”

阿青想了想:“我能进去。”

众人看向她。阿青说:“我可以扮成侍女,混进司徒府。只要进了书房,就能找到暗道。”

“太危险了。”念儿摇头,“你刚逃出来,郤家的人认得你。”

“不,他们不认得我。”阿青说,“我在栾家伺候,没在郤家露过面。而且现在郤犨忙着对付你们,肯定想不到会有人从内部下手。”

郑乙挣扎着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你伤成这样,去干什么?”阿青按住他,“你留下养伤,顺便保护念儿。”

“我不需要保护。”念儿说,“我要跟你一起去。”

阿青看着她,忽然笑了:“大姑娘,您和您娘真像。当年她也是这样,什么事都要自己扛。”她顿了顿,“好,咱们一起去。但你要听我的,不许乱来。”

念儿点头。

福伯从角落里翻出两套旧衣服:“这是老奴以前在府里穿的杂役服,你们换上,兴许能混进去。”

两人换上衣服,又把脸抹黑,扮成粗使杂役。临走前,念儿看着郑乙:“你好好养伤,等我们回来。”

郑乙点头,眼中满是担忧。

……

司徒府后门,两个杂役抬着一桶泔水往外走。阿青和念儿低着头,混在几个送菜的农人中间,顺利进了府。

“往东走,第三进院子就是郤犨的书房。”阿青低声说,“跟着我,别乱看。”

两人沿着墙根悄悄往前摸。一路上遇到几队巡逻的甲士,她们都及时躲进阴影里。

第三进院子门口,站着四个甲士。阿青心一沉——守卫比预想的严密。

“怎么办?”念儿问。

阿青正在想办法,忽然看见一个丫鬟端着托盘往这边走。她灵机一动,拉着念儿跟上去。

那丫鬟走到院门口,甲士拦住她:“站住,干什么的?”

“奉夫人之命,给大人送夜宵。”丫鬟低着头。

甲士掀开托盘上的布,看了看,挥手放行。

阿青和念儿对视一眼,快步跟上去。就在丫鬟推门进去的瞬间,阿青一把捂住她的嘴,拖进旁边的阴影里。念儿接过托盘,冲阿青点点头,推门走进院子。

书房门口还有两个守卫。念儿低着头走过去,用沙哑的声音说:“奉夫人之命,给大人送夜宵。”

守卫打量她一眼,见她穿着杂役的衣服,皱眉道:“怎么换了人?”

“小翠肚子疼,让我替她。”

守卫没再追问,推开门:“进去吧。”

念儿深吸一口气,端着托盘走进书房。

书房里,郤犨正坐在案前,翻看着那卷账本。他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放那儿吧。”

念儿将托盘放在旁边的几案上,眼角余光扫视书房。书架、屏风、书案……暗道的入口在哪儿?

“还不退下?”郤犨不耐烦地说。

念儿低头往外走,忽然听见郤犨自言自语:“荀首啊荀首,你儿子还在替你喊冤呢。啧啧,可怜。”

念儿脚步一顿。

“站住。”郤犨忽然叫住她。

念儿心头一紧,缓缓转身。

郤犨盯着她,眯起眼睛:“你是哪个院的?怎么没见过你?”

“奴婢是厨房的,新来的。”

“新来的?”郤犨站起身,一步步走近,“抬起头来。”

念儿慢慢抬头。郤犨看着她的脸,忽然笑了:“这张脸,怎么有点眼熟?”

念儿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软剑。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大人!不好了!栾家的人打进来了!”

郤犨脸色大变,一把推开念儿,冲出门去。

念儿趁机环顾书房,目光落在书架后面的墙壁上。那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后面隐约有一道缝隙。

她快步走过去,掀起画,果然看见一扇小门。

“念儿!”阿青冲进来,“快走!栾家和郤家打起来了,外面乱成一团!”

“找到暗道了!”念儿推开小门,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两人钻进去,沿着石阶往下跑。也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亮光。推开尽头的木门,外面是一片树林,远处隐约可见绛都的城墙。

“出来了!”阿青大喜。

念儿却停住脚步,回头望着司徒府的方向:“我爹还在里面。”

“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阿青拉着她,“栾家和郤家火并,正好趁乱救智大夫!我们从暗道回去,直接去地牢!”

两人转身要往回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冲过来,为首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将军。他勒住马,看着念儿,沉声道:“你是智罃的女儿?”

念儿警惕地握紧剑柄:“你是谁?”

老将军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忽然单膝跪倒:“老夫魏锜,当年与智罃并肩作战。郤栾作乱,晋公危急,老夫特来相助!”

念儿怔住了。

魏锜抬头,眼中闪着泪光:“孩子,你爹在哪儿?带老夫去救他!”

话音刚落,司徒府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火光冲天。

“那是……”阿青惊呼。

“火药!”魏锜脸色一变,“他们炸了地牢!”

念儿心胆俱裂,拔腿就往回跑。魏锜一把抓住她:“来不及了!现在进去就是送死!”

“放开我!”

“你听我说!”魏锜死死拽着她,“如果智罃还活着,他一定会去一个地方!你娘坟前!他曾跟我说过,若有一日他死了,就葬在你娘身边!”

念儿挣扎着,泪流满面。

阿青忽然指着远处:“你们看!”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火光中,一个浑身浴血的人影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他跑了几步,扑倒在地。

念儿看清那人的身形,失声喊道:“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