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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袭遇险

《囚笼十年:晚来雪》 作者:法例迷 字数:2996

绛都城头,战旗猎猎。

智罃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黑压压的齐军大营,面色凝重。十万大军,将绛都围得水泄不通。城外农田被践踏,村庄被焚毁,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智大夫,齐军已经开始打造攻城器械了。”魏锜指着远处,“最多两日,就会攻城。”

“城内有多少守军?”智罃问。

“能战之兵,不足两万。”魏锜沉声道,“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

两万对十万,胜算渺茫。

念儿站在智罃身后,握紧剑柄:“爹,让我出城去,刺杀齐军主将。”

“胡闹。”智罃摇头,“齐军主将田忌,乃齐国名将,身边护卫森严,你进不了身。”

“那怎么办?坐以待毙?”

智罃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远方,眉头紧锁。

郑乙匆匆跑上城楼,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智大夫,楚国那边有消息了!”

智罃接过,展开一看,脸色微变。

“怎么了?”念儿问。

“楚王说,他们的援军被齐军挡在边境,一时半会儿过不来。”智罃放下竹简,“他让我们至少守十天。”

“十天?”魏锜倒吸一口凉气,“我们连五天都未必守得住!”

城楼上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阿青也跑上来,气喘吁吁:“智大夫,城里有动静。”

“什么动静?”

“有人暗中集结,似乎是齐国的奸细。”阿青压低声音,“我跟踪他们,发现他们躲在城西一座废宅里,大约有二三十人。”

智罃眼神一凛。内忧外患,齐军还没攻城,城里先乱了。

“念儿,阿青,郑乙。”他沉声道,“你们带人去,把那伙奸细一网打尽。记住,要活的。”

“是!”三人领命而去。

……

城西废宅,夜。

二三十个黑衣人聚集在院子里,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在分配任务。

“三更时分,咱们分头放火。东市、西市、粮仓,一处都不能少。火一起,城里必然大乱,齐军趁势攻城,大事可成!”

“大哥,放完火咱们怎么撤?”

“撤什么撤?”壮汉狞笑,“齐军进城,咱们就是功臣!到时候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黑衣人纷纷称是。

突然,院门被人一脚踢开。念儿一马当先冲进来,剑光一闪,两个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刺倒在地。

“有官兵!杀!”壮汉大吼。

黑衣人蜂拥而上。念儿剑法凌厉,转眼间又刺倒三个。阿青和郑乙带着一队士卒随后杀入,刀剑碰撞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壮汉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念儿一剑掷出,正中他的大腿,壮汉扑倒在地。

“绑了!”

片刻后,黑衣人死的死,擒的擒。念儿走到壮汉面前,揪起他的头发:“说,谁派你们来的?”

壮汉咬牙不答。

郑乙上前,一刀削掉他半只耳朵。壮汉惨叫:“我说!我说!是田忌将军派我们来的!城里还有我们的人,不止我们这一拨!”

念儿脸色一变:“还有多少?”

“我……我不知道……都是单线联系……”

“带回去,交给智大夫。”

……

城北大营,中军帐。

智罃听完念儿的禀报,眉头皱得更紧。齐国在城里安插的奸细不止一拨,若不全部清除,攻城时必成大患。

“传令下去,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搜查。”他说,“但凡可疑之人,一律拿下。”

“是!”

士卒领命而去。智罃又看向魏锜:“魏将军,城防还要加强。齐军可能夜里攻城,多备火把、擂石、滚木。”

“明白。”

众人分头行动,帐中只剩下智罃一人。他坐在案前,看着桌上的地图,沉思良久。

忽然,帐帘掀开,一个士卒进来禀报:“智大夫,有个老者求见,说有机密要事。”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走进来,佝偻着背,满脸皱纹。智罃看着他的脸,总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您是……”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着泪光:“智大夫,老奴终于见到您了。”

智罃一愣:“您是?”

“老奴姓陈,当年在您府上当过马夫。”老者颤巍巍地说,“您被俘那年,老奴正好回乡探亲,躲过一劫。后来听说您回来了,老奴就一直在找您。”

智罃想起当年府上确实有个姓陈的马夫,老实本分,话不多。他连忙起身,扶老者坐下:“陈伯,您快请坐。您说有机密要事?”

陈伯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双手呈上:“这是当年大老爷临终前,托人交给老奴的。说若有一日您回来,务必亲手交给您。”

智罃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吾儿智罃亲启”。那是父亲荀首的字迹。

他的手颤抖起来,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吾儿罃:见字如面。为父时日无多,有些话,必须在临终前告诉你。

当年你被俘后,为父四处奔走,却发现一个惊天秘密——害你的人,不止郤芮和栾书。朝中还有一人,位高权重,与楚国暗中勾结多年。此人,便是先君身边的宠臣,屠岸贾。

屠岸贾表面忠心耿耿,实则狼子野心。他勾结楚国,出卖军情,换取楚国的支持,意图掌控朝政。郤芮和栾书,不过是他的棋子。你被俘一事,就是他一手策划。

为父查到此节,本想面见先君揭发,却被屠岸贾察觉。他暗中派人监视为父,为父几次上书,都被他压下。为父无奈,只得暗中留下这封信,托陈伯保管。若有一日你能回来,拿着这封信,去找韩厥。他是为父至交,可信之人。

屠岸贾一日不除,晋国永无宁日。吾儿,切记,切记。

父荀首绝笔。”

智罃读完信,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呆立当场。

屠岸贾?那个先君面前的红人,那个一直以忠厚长者形象示人的老臣,竟然是幕后黑手?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被俘前不久,屠岸贾曾单独召见他,询问军情。他当时毫无防备,如实相告。现在想来,那些军情,恐怕都被屠岸贾送给了楚国!

“陈伯,这封信,还有谁知道?”

陈伯摇头:“只有老奴一人。大老爷临终前嘱咐,此事干系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智罃握紧信纸,心头翻江倒海。栾书和郤犨已经伏法,他以为大仇得报,却没想到还有更大的仇人在逍遥法外。

而且,屠岸贾如今是新君的辅政大臣之一,与韩厥、魏锜、士燮同列。他手握重权,深得新君信任,想要扳倒他,谈何容易?

“智大夫?”陈伯见他发呆,小心翼翼地唤道。

智罃回过神来,对陈伯深深一揖:“陈伯,您冒死送来这封信,智罃感激不尽。您先下去歇息,容我仔细想想。”

陈伯点头,退了出去。

智罃坐在案前,盯着那封信,一夜未眠。

……

翌日清晨,齐军开始攻城。

战鼓震天,号角长鸣。十万齐军如潮水般涌向绛都城下,云梯、冲车、投石车,各种攻城器械一齐上阵。

城头上,箭如雨下,滚木擂石倾泻而下。齐军死伤惨重,却前仆后继,攻势不减。

智罃站在城楼最高处,指挥作战。念儿和阿青护在他左右,郑乙带着一队士卒来回奔波,运送箭矢和滚木。

“东边城墙吃紧!”一个士卒跑来禀报。

“魏将军已经带人过去了。”智罃沉声道,“西边呢?”

“西边暂时稳住。”

话音刚落,西边城墙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智罃转头望去,只见几个守军突然倒戈,朝身边的同伴挥刀。城下一队齐军趁机架起云梯,往上攀爬。

“是奸细!”念儿惊呼。

“阿青,你护住我爹!”念儿拔剑冲过去。

她赶到时,那几个奸细已经被守军围住,正在殊死抵抗。念儿一剑一个,将最后两个奸细刺倒,然后指挥守军推倒云梯。已经爬上城墙的几个齐军被乱刀砍死,摔下城去。

西边稳住,东边却又告急。魏锜虽然勇猛,毕竟年纪大了,渐渐力不从心。

智罃看在眼里,心急如焚。这样下去,守不了三天。

就在这时,城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齐军后阵大乱,不知发生了什么。

智罃定睛望去,只见一彪人马从齐军后方杀出,旗帜鲜明,赫然是楚国的旗号!

“楚国援军到了!”城头上爆发出震天欢呼。

齐军两面受敌,阵脚大乱。田忌见势不妙,下令撤军。齐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的尸体和器械。

城门大开,魏锜率军杀出,与楚军前后夹击,齐军大败,溃逃三十里。

……

当夜,智罃在城中设宴,款待楚国援军主将。那主将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名叫屈巫,是楚王的心腹。

“屈将军,多谢及时赶到。”智罃举杯。

屈巫笑道:“智大夫客气。楚王说了,晋楚两国,从此化干戈为玉帛。齐国有意挑拨,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两人相谈甚欢。酒过三巡,屈巫忽然压低声音:“智大夫,临行前,楚王让下官转告您一件事。”

“何事?”

“当年构陷您的,除了郤芮和栾书,还有一个人。”屈巫看着智罃的眼睛,“此人,名叫屠岸贾。”

智罃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楚王如何得知?”

“楚国宫中有记载。”屈巫说,“当年屠岸贾派密使与楚国接触,承诺提供晋国军情,换取楚国支持他掌控朝政。楚王本以为他只是想争权,后来才发现,此人与郤芮、栾书勾结,意在篡位。楚王说,这样的人,晋楚两国都应除之。”

智罃沉默片刻,拱手道:“多谢楚王相告。”

屈巫走后,念儿凑过来:“爹,屠岸贾是谁?”

智罃将那封信的事告诉了她。念儿听完,脸色煞白:“这么说,真正的仇人,还在朝中?”

“不止在朝中。”智罃沉声道,“他是辅政大臣,手握重权。要扳倒他,比扳倒栾书更难。”

“那怎么办?”

智罃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的夜空。繁星点点,月光如水。他忽然想起父亲信中的话——去找韩厥。

“明天一早,我去见韩老将军。”

……

翌日,韩府。

韩厥看完那封信,久久不语。良久,他才抬起头,眼中闪着复杂的光芒:“你确定这信是真的?”

“是我父亲亲笔。”智罃说,“韩老将军,您与我父亲是至交,应该认得他的字迹。”

韩厥点头:“我认得。这确实是荀首的字。”他放下信,叹了口气,“智罃,你可知道,屠岸贾如今位高权重,深得新君信任。没有确凿证据,动不了他。”

“这封信不算证据吗?”

“这封信只能证明你父亲的怀疑。”韩厥摇头,“要定屠岸贾的罪,需要人证物证俱全。而且,当年与他接触的楚国密使,早就死了。”

智罃心头一沉:“难道就让他逍遥法外?”

韩厥沉思片刻,忽然说:“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屠岸贾有个习惯,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去城外商山的一座道观上香。”韩厥压低声音,“那座道观里,住着一个老道,是他当年的同谋。老道手里,有他勾结楚国的证据。”

智罃眼睛一亮:“当真?”

“我也是偶然得知。”韩厥说,“但那座道观戒备森严,寻常人进不去。而且那老道深居简出,不见外人。”

智罃握紧拳头:“我去。”

“你去?”韩厥皱眉,“你如今是中军佐,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你若去商山,屠岸贾必然警觉。”

“那就让别人去。”智罃看向门外。念儿、阿青、郑乙正在院中等候。

韩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点了点头:“这三个年轻人,倒是合适。不过,要快。屠岸贾若是察觉,必会杀人灭口。”

智罃起身,走到院中,将此事告诉念儿三人。

“我去。”念儿第一个开口。

“我也去。”阿青说。

“算我一个。”郑乙咧嘴一笑。

智罃看着他们,眼眶发热:“小心。”

……

当夜,三匹快马从绛都出发,朝商山疾驰而去。

智罃站在城楼上,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默默祈祷。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回头,看见一个内侍匆匆跑来。

“智大夫,不好了!”内侍气喘吁吁,“新君突发急病,昏迷不醒!”

智罃脸色大变,一把抓住内侍:“怎么回事?”

“太医说是中毒!有人在膳食里下了毒!”

智罃脑子里“嗡”的一声。新君中毒,谁干的?

他猛地回头,望向商山的方向。念儿他们刚走,新君就中毒,这也太巧了。

难道,屠岸贾已经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