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道德面具
车停在路边,李明握着手机的手还在发抖。
陈年一把抢过手机,回拨过去——关机。
“他妈的。”陈年骂了一句,看着李明,“他怎么说?”
“让我一个人去,带U盘,不许报警。”李明的声音沙哑,“一个小时,在开发区那个废弃化工厂。”
周明远从驾驶座回过头:“不能去。那是陷阱。”
“我女儿在他手里。”李明吼出来,“你说我不能去?”
“你去了也救不了她。”周明远说,“赵永年是什么人?他会守信用?你只要一出现,他先杀了你女儿,再杀了你。”
“那你说怎么办?”
周明远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
“这个是真的。”他说,“陈锐用命换来的。不能给他。”
他又从手套箱里拿出另一个U盘,一模一样的。
“这个是假的,空的。”他把假U盘递给李明,“你带这个去。我安排人跟着你,等他把孩子带出来,我们动手。”
李明接过假U盘,看着周明远。
“能行吗?”
“没有别的办法。”周明远说,“你听我说,从现在开始,你身上会有一个定位器和窃听器。我们的人会在外围待命。你只要见到孩子,就给我们信号。”
陈年说:“我跟你去。”
“不行。”周明远说,“赵永年认识你。你出现,他立刻就会警觉。”
“那让李明一个人去?”
“对。”周明远看着李明,“你敢不敢?”
李明深吸一口气。
“敢。”
十分钟后,李明身上被贴了两个硬币大小的设备,一个在领口,一个在后腰。周明远的车里临时搭建了一个指挥台,两台笔记本电脑,几个对讲机。
“记住,见到孩子之后,你说‘一一别怕’,我们就会冲进去。”周明远说,“在此之前,不管他说什么,你都配合。”
李明的手机响了。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李明,时间不多了。你现在在哪儿?”赵永年的声音。
“我在路上。”
“一个人?”
“一个人。”
“很好。现在听我说,不要去化工厂了。那个地方不安全。”赵永年说,“你往东走,到东外环的加油站,然后等我电话。”
电话挂了。
周明远和陈年对视一眼。
“他换地方了。”李明说。
“正常,他在试探。”周明远说,“你按他说的做。我们会远远跟着,不会让他发现。”
李明下了车,拦了一辆出租车。
“东外环加油站。”
出租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加油站。李明下了车,站在便利店门口等。太阳很烈,晒得他头晕。
手机又响了。
“看见对面的公交车牌了吗?”赵永年说。
李明看见马路对面有一个公交站牌。
“看见了。”
“走过去,坐18路公交车,坐到终点站。”
电话挂了。
李明穿过马路,等了几分钟,18路来了。他上了车,车里只有几个老人。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
他不知道周明远的人有没有跟上。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终点站——一个叫张家庄的地方。李明下了车,四周是一片农田,远处有几栋民房。
手机响了。
“看见前面那条土路了吗?顺着路走,走到头有一间红砖房。”
李明顺着土路走。路两边是玉米地,玉米长得比人还高。太阳晒得他满脸是汗,后背的衣服湿透了。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看见那间红砖房。房子很破,窗户用木板钉死了,门是铁皮门,锈迹斑斑。
他走到门口,门开了。
赵永年站在门里,手里拿着一把枪。
“进来。”
李明走进去。屋里很暗,只有一扇窗户透进来一点光。他看见角落里蹲着一个人,是李一一。
“爸爸!”李一一站起来要跑过来,被旁边的人按住。按住她的人,是那个灰运动服。
“一一别怕!”李明喊。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犯错了——那是他和周明远约定的暗号。但他没办法,他必须让女儿知道爸爸来了。
赵永年回头看了一眼窗外,没什么动静。
“U盘呢?”
李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假U盘。
赵永年接过来,看了看,插进手机里。他点了几下,脸色变了。
“这是空的。”
李明的心里一沉。
“不可能。”他说,“这就是陈锐藏的那个。”
“空的。”赵永年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上面显示:文件夹为空。
“你们敢骗我?”赵永年的眼神变得凶狠,他举起枪,对准李一一。
“不要!”李明冲过去,被灰运动服一拳打倒。
“爸……”李一一哭起来。
赵永年走到李一一面前,蹲下来,用枪指着她的头。
“李明,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真的U盘在哪儿?”
李明趴在地上,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不能说真U盘在周明远手里。说了,女儿也活不了。
“我……”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铁皮门被撞开,几个人冲进来。
是陈年。
他手里拿着一根铁管,一棍子砸在灰运动服头上。灰运动服倒下去,陈年抱起李一一就往外跑。
赵永年转身,对着陈年开枪。
砰!
陈年的身体晃了一下,但他没停,抱着李一一冲出门外。
李明从地上爬起来,扑向赵永年。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枪掉在地上。李明一拳一拳砸在赵永年脸上,赵永年拼死挣扎。
突然,枪响了。
李明愣住了,他低头看自己,没有血。赵永年也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枪,枪口还冒着烟。
是周明远。
赵永年的胸口涌出鲜血,他低头看了一眼,倒下去。
周明远走过来,踢开赵永年身边的枪,拉起李明。
“孩子呢?”
“陈年抱出去了。”
他们冲出屋子,看见陈年倒在玉米地边上,李一一蹲在他旁边,哭着喊“爷爷”。
李明跑过去,看见陈年的后背全是血。
“陈年!”
陈年睁开眼睛,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笑。
“李明……你女儿……没事吧?”
“没事,没事。”李明把他扶起来,“你别说话,我送你去医院。”
“别费劲了。”陈年的声音很弱,“我儿子在等我……”
“陈年!”
陈年的眼睛慢慢闭上。
周明远跑过来,蹲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
“还有气!快叫救护车!”
远处传来警笛声。几辆警车冲过来,车上跳下特警,包围了红砖房。
李明抱着李一一,看着陈年被抬上救护车。
他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女儿回来了。
陈年生死不明。
赵永年死了。
一切都结束了?
不,还没有。
一个特警走过来,对周明远敬了个礼。
“周厅长,屋里发现了一部手机,里面有通话记录。”
周明远接过手机,翻看。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怎么了?”李明问。
周明远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一个通话记录,最后一条是今天上午打出的,通话时长三分钟。
号码备注:刘书记。
李明愣住了。
“刘长河不是已经被控制了吗?”
周明远摇摇头:“控制的是他的人,不是他本人。他还在外面。”
“可他的秘书不是你的人吗?”
“是我的人。”周明远说,“但刘长河太狡猾了,他可能早就发现了。”
他收起手机,看着李明。
“李明,这场仗还没打完。”
李明看着怀里的女儿,女儿已经哭累了,睡着了。
“我知道。”他说。
救护车开走了,警车也开走了。玉米地里只剩下他们几个人,还有那间红砖房。
太阳西斜,把一切都染成金黄色。
李明抱着女儿,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李明。”电话里是一个苍老的声音,“你赢了。”
“刘长河?”
“对,是我。”刘长河说,“赵永年死了,我承认我输了。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后面还有人。”刘长河说,“你扳倒了我,还有别人。你扳倒了别人,还有更大的。这潭水,你蹚不起。”
“那你打电话来干什么?”
“劝你收手。”刘长河说,“你现在收手,还能回去当你的审计员,老婆孩子热炕头。如果你继续查下去,你身边的人会一个一个死掉。陈年就是例子。”
李明的手在发抖。
“陈年还没死。”
“快了。”刘长河说,“他中了两枪,送到医院也救不活。李明,你听我一句劝,带着女儿回家吧。”
电话挂了。
李明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那个号码。
他抬起头,看着周明远。
“刘长河。”他说,“他让我收手。”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想?”
李明低头看着女儿。女儿睡得很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他想起了陈锐,想起了陈年,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和受伤的人。
他抬起头。
“不。”他说,“我要查到底。”
周明远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陪你。”
两个人站在玉米地里,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
远处的公路上,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过。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脸,正在看着他们。
是刘长河。
他对着他们笑了笑,摇上车窗,轿车消失在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