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网络曝光
周明远的车停在李明面前，他推开车门下来，看见李明脸上的表情，愣了一下。
“怎么了？”
李明把手机收起来，摇摇头。
“没事。陈年被抓走了。”
“我知道。”周明远说，“我的人正在查他们的去向。你先上车，把你丈母娘和女儿送回去。”
李明上了车，一路上没说话。他脑子里全是老爷子那句话：
“杀了周明远，换陈年的命。”
他看着驾驶座上周明远的后脑勺，头发花白，脊背挺直。这个人救过他，救过他女儿，为了查案连命都不要。
他怎么可能杀他？
可陈年怎么办？
车停在丈母娘家楼下。李明把丈母娘和女儿送上楼，老婆看见她们，又哭了一场。李明站在门口，看着她们抱在一起，心里像刀割一样。
“李明，”老婆抬起头，“你又要走？”
“我有点事。”李明说，“你照顾好一一，我很快回来。”
他转身下楼，老婆在后面喊他，他没回头。
楼下，周明远靠在车边抽烟。看见李明下来，他掐了烟。
“送我去省厅。”
李明上了车。车开出去，周明远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你有心事。”
“没有。”
“李明，我干了四十年警察，你瞒不过我。”周明远说，“刚才那个电话，是谁打的？”
李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老爷子。”
周明远的身体一僵。
“他说什么？”
“他说，让我杀了你，换陈年的命。”
周明远沉默了。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
过了很久，周明远开口：“你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李明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明远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转过身看着他。
“李明，你听我说。陈年是我二十年的老兄弟，他的命，我也想救。但如果要用你的手来杀我，那他的命，我不要。”
“可是……”
“没有可是。”周明远打断他，“老爷子打这个电话，不是为了让我死，是为了让你死。你杀了我，你就是杀人犯，他们会立刻杀了你，然后说你是畏罪自杀。陈年，他们也不会放。”
李明的脸色变了。
“那陈年怎么办？”
“我来想办法。”周明远说，“你给我三天时间，我保证把陈年救出来。”
“三天？”李明摇摇头，“他们只给我三天。三天一到，陈年就会死。”
“所以我们要在这三天里找到他。”周明远说，“李明，你信不信我？”
李明看着他，点点头。
“信。”
“好。”周明远重新发动车，“那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别想，跟着我。”
车往省厅开去。
接下来的两天，周明远调动了一切能调动的资源。监控录像，手机定位，线人情报，所有的手段都用上了，但陈年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有。
第三天早上，李明接到老爷子的电话。
“李明，还有一天。”
“我知道。”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我需要时间。”
“你没有时间了。”老爷子说，“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我要看到结果。否则，陈年的尸体就会出现在你家门口。”
电话挂了。
李明握着手机，坐在周明远的办公室里，窗外是省城的街景，车水马龙，一片繁华。
周明远推门进来，看见他的表情，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又打电话了？”
李明点点头。
周明远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李明，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假死。”
李明愣住了。
“假死？”
“对。”周明远说，“你杀我，但我不真死。我们演一场戏，让他们以为我死了。然后你的人会带你去见陈年，你在那儿等我们的人来。”
“能行吗？”
“没有别的办法了。”周明远说，“赌一把。”
当天晚上，十一点，城郊的一个废弃工厂。
李明站在厂房中央，手里拿着一把枪。周明远站在他对面，胸口绑着一个血包。
“准备好了吗？”周明远问。
李明点点头，手在发抖。
“开枪的时候别犹豫。”周明远说，“我身上穿着防弹衣，但血包要炸开，你必须打准位置。”
“我知道。”
厂房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几辆车停在门口，车上下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人，李明没见过，但看气质，应该是老爷子的手下。
他们走进厂房，看见李明和周明远，笑了。
“李明，你还真动手？”
李明没说话，举起枪。
周明远看着他，点了点头。
砰！
枪响了。
周明远胸口爆出一团血雾，他捂着胸口，慢慢倒下去。
那群人走过来，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周明远，又看了看李明。
“干得好。”为首的人说，“跟我走吧，老爷子要见你。”
李明被带上车。车开了很久，最后停在一个郊外的别墅门口。
他被带进去，穿过长长的走廊，最后进了一间书房。
书房里坐着一个人，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但眼睛很亮。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串佛珠。
“李明，坐。”
李明在他对面坐下。
“周明远死了？”
“死了。”
老爷子点点头，看着他，眼神里有欣赏，也有警惕。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杀他吗？”
“不知道。”
“因为他是唯一能威胁到我的人。”老爷子说，“刘长河死了，赵永年死了，陈年在我手里，周明远一死，就没人能再查我了。”
他顿了顿，看着李明。
“但你不同。你是审计员，你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资源。你可以回家，继续过你的日子。”
“陈年呢？”
“陈年？”老爷子笑了，“你还惦记他？”
“你说过，杀了周明远，就放他。”
老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行，我说话算话。来人，带他去见陈年。”
李明被带出书房，穿过院子，进了一间地下室。
地下室里有一扇铁门，打开之后，里面是一间狭小的房间。陈年坐在角落里，浑身是伤，但还活着。
“陈年！”
陈年抬起头，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你怎么来了？”
“我来救你。”
“救什么救？”陈年苦笑，“你自己都出不去。”
李明回头看了一眼，带他来的人已经走了，铁门关上了。
他蹲下来，看着陈年。
“周明远在外面，他会来救我们。”
陈年愣住了。
“周明远？他不是……”
“假死。”李明说，“他穿着防弹衣，血包炸了，但人没事。”
陈年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们俩，真他妈的能演。”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枪声。
密集的枪声，像是有人在交火。
李明和陈年对视一眼，站起来，走到门边。
枪声越来越近，然后是脚步声，有人在喊“快”，有人在喊“包围”。
铁门被撞开，周明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枪，身上还穿着那件带血的衣服。
“走！”
他们冲出地下室，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到处都是人，有周明远带来的特警，也有老爷子的手下，双方正在交火。
李明扶着陈年，跟着周明远往门口跑。
子弹从他们耳边呼啸而过，打在墙上，溅起碎石。
他们跑出院子，上了一辆车。周明远发动引擎，车冲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开了很久，确定没人追上来，周明远才把车停在路边。
他回过头，看着陈年。
“老陈，你他妈的还没死？”
陈年笑了，扯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你都没死，我怎么敢死？”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李明坐在后座，看着他们，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但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老婆打来的。
“李明！”老婆的声音带着哭腔，“一一不见了！”
李明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我刚才带她在楼下玩，一转身她就不见了！我找遍了整个小区都找不到！”
李明握着手机，手在剧烈颤抖。
他抬起头，看着周明远。
周明远和陈年的脸色也变了。
车窗外，天快亮了。
黎明前的黑暗，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