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金库暗影
走廊里一片漆黑,应急灯没亮,像是整栋楼的电都被切断了。年轻人拉着李明的手腕,在黑暗中快步疾行。
“你是谁?”李明压低声音问。
“别说话,跟我走。”
他们穿过走廊,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李明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能模糊看见前面那个瘦削的背影。二楼,一楼。
刚到一楼门厅,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两束灯光扫过玻璃门。
年轻人猛地拉住李明,把他拽到门边的墙壁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车上下来两个人,李明认出其中一个就是黑夹克。
“怎么回事?怎么停电了?”黑夹克的声音。
“不知道,好像是总闸跳了。”另一个声音。
“上去看看,别让人跑了。”
两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里。年轻人探头看了一眼,拉着李明推开玻璃门,弯腰跑到车后面,沿着楼房的阴影往东边跑。
跑了大概五分钟,眼前出现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年轻人带着他七拐八绕,最后进了一栋六层楼的单元门,爬上三楼,掏出钥匙打开一扇门。
“进来。”
李明走进去,年轻人关上门,靠在门上喘着粗气。
这是一套一居室的小房子,装修简陋,客厅里只有一张沙发、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泡面桶和烟灰缸。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这是哪儿?”李明问。
“我家。”年轻人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隙往外看了一眼,“暂时安全。”
李明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他。二十三四岁,瘦高个,五官端正,但眼神里有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沉稳。
“你到底是谁?”
年轻人转过身,看着他:“我叫陈锐,省纪委调查组的。”
李明愣住了。
“省纪委?”
“对。”陈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递给李明。李明接过来看了,确实是省纪委的工作证,照片上就是这个人。
“那你怎么会在那里?那帮人不是……也是纪委的吗?”
陈锐冷笑一声:“他们?他们是赵永年的人,打着纪委的幌子干私活。那个地方是赵永年的一处房产,平时用来处理一些‘不方便’的事情。”
李明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你是说,副市长赵永年,有自己的私人审讯室?”
“你以为呢?”陈锐走到桌边,拿起一瓶矿泉水递给李明,“赵永年在这个市经营了十五年,公检法司哪个部门没有他的人?想动他,没那么容易。”
李明接过水,没喝:“那你呢?你怎么会在那儿?”
“卧底。”陈锐点燃一根烟,“我们调查赵永年已经一年了,但一直拿不到实锤的证据。他太谨慎了,所有的事都通过中间人办,自己从不沾手。我化名打入他的外围圈子,给他们当跑腿的,就是想找机会接触核心材料。”
他吸了口烟,看着李明:“你今晚查的那笔三亿,我们其实早就注意到了。但我们只知道钱有问题,却不知道具体流向。你今天晚上一查,赵永年那边就慌了,他们连夜布置,要让你闭嘴。”
李明想起那个电话,后背发凉。
“所以他们栽赃我?”
“对,先把你搞成腐败分子,然后再慢慢收拾你。就算最后查清楚了,也是‘纪委内部审查失误’,顶多道个歉。”陈锐弹了弹烟灰,“这种事他们干过不止一次。”
李明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我U盘还在身上。”
“我知道。”陈锐看着他,“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冒险救你?你手上的东西,可能是扳倒赵永年的关键。他们搜到那个硬盘,但硬盘是坏的,对吗?”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栋楼的所有监控都是我负责的。你在办公室里藏硬盘,我在监控里看得清清楚楚。”陈锐笑了笑,“你挺聪明,知道留一手。但他们不知道。”
李明摸了一下内裤的位置,U盘还在。
“U盘里有什么?”陈锐问。
李明犹豫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陈锐灭了烟,“但你想想,如果我是赵永年的人,刚才完全可以把你交给他们,或者干脆在停电的时候一刀捅了你,然后说是你逃跑时摔死的。我费这么大劲救你出来,图什么?”
李明想想也对,于是说:“U盘里有那三亿的转账记录,中城建设的注册资料,还有一个人的照片。”
“谁的照片?”
“赵永年儿子的。”李明说,“中城建设的法人代表张卫国,长得和他儿子一模一样,眼角有颗痣。我怀疑他们是同一个人,用假身份注册的公司。”
陈锐的眼睛亮了:“这个证据太重要了。只要能证明张卫国就是赵永年的儿子,整个案子就能撕开一个口子。”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你现在不能待在这儿。这地方是我租的,他们迟早会查到我头上。我必须把你送出去,让你把证据交到可靠的人手里。”
“送哪儿?”
“省纪委。”陈锐说,“我们调查组的组长,张建国,是个靠得住的人。只要你把证据交给他,他就……”
“等等。”李明打断他,“你说谁?张建国?”
“对,张建国,省纪委三室主任。”
李明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
“他们给我看的栽赃证据里,有一张我和一个老板吃饭的照片。那个老板就叫张建国,宏达建筑的法人。”
陈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巧合吧?我们组长不可能是那个老板。他是老纪检了,二十多年没出过问题。”
“可那个张建国确实存在,而且我确实审计过他的公司。”李明说,“如果这个张建国和你们组长是同一个人呢?”
陈锐的笑容僵住了。
“不可能。”他说,但语气已经不那么肯定了。
“你有没有见过你们组长的身份证?或者他填的个人事项申报表?”李明问。
陈锐没说话。
“你想想,你们调查赵永年一年了,为什么一直拿不到实锤?如果上面有人给他通风报信呢?”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陈锐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得确认一下。”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很久,没人接。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张组长可能睡了。”他说,但声音很干。
“也可能是在等着抓你。”李明说。
陈锐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那你有什么建议?”陈锐问。
李明想了想:“把U盘里的东西发到网上。”
“发网上?”陈锐皱眉,“那太冒险了,万一打草惊蛇,他们会销毁所有证据。”
“他们已经准备销毁证据了。”李明说,“如果你们组长真的是内鬼,你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发到网上至少能引起舆论关注,让他们投鼠忌器。”
陈锐咬着嘴唇,想了很久,最后点点头:“有道理。但不能用我家的网,他们能查到IP。”
“那去哪儿?”
陈锐看了看窗外,天快亮了。
“我有一个大学同学,在城南开网吧。他那儿人多,IP地址乱,查不到。”
两个人正准备出门,陈锐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一变。
“谁?”李明问。
“张组长。”
陈锐犹豫着要不要接。
“接。”李明说,“别让他起疑。”
陈锐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键,同时开了免提。
“喂,张组长?”
“小陈啊,你在哪儿?”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和蔼。
“我在外面……有点私事。”
“哦。”那边沉默了一下,“我听说今晚开发区那边出了点状况,有人冒充纪委抓人,你知不知道这事?”
陈锐和李明对视一眼。
“知道,我听说了。”
“那就好。”张建国说,“我已经报警了,公安会处理的。你如果没事就早点回来,明天还有任务。”
“好的张组长。”
陈锐正要挂电话,张建国又说:“对了小陈,你最近和那个审计局的李明有没有接触?”
陈锐的手一抖。
“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听说他失踪了。他老婆早上报了警,局里也在找他。你要是见到他,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的,一定。”
挂了电话,陈锐看着李明,额头上渗出了汗。
“他什么意思?”
“他是在试探你。”李明说,“你刚才说‘知道开发区的事’,这件事是赵永年的人私下干的,外面根本没人知道。张建国如果真是内鬼,他应该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但他假装不知道,还让你回去。他可能已经怀疑你了。”
陈锐的呼吸急促起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不能去网吧了。”李明说,“他们可能已经在监控你的所有关系网。你那个同学,也许已经被人盯上了。”
“那去哪儿?”
李明沉默了几秒,说:“我老婆今天要上班,女儿会去幼儿园。我们得先去幼儿园。”
“幼儿园?干什么?”
“我女儿书包里有个定位器。”李明说,“是我给她买的,怕她走丢。我可以远程查看定位,但如果他们监控了我的手机号,可能会通过定位找到我。我得把定位器关了。”
陈锐看着他,眼神复杂:“你连女儿都用上了。”
“我没有选择。”李明说,“他们用我家人威胁我,我必须保证她们的安全。”
两个人悄悄出门。天已经蒙蒙亮了,街上开始有晨练的老人。他们压低帽檐,混在人群里,往幼儿园的方向走。
走了二十分钟,远远看见了幼儿园的大门。已经有家长送孩子来了,门口站着保安和老师。
李明躲在街角的报刊亭后面,看着幼儿园的方向。突然,他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幼儿园对面,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里面有人抽烟。
“他们在那儿。”李明说。
陈锐也看见了。
“你老婆来了吗?”
李明看了一圈,没看见老婆的身影。他刚松了口气,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幼儿园里走出来——是幼儿园的园长,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正在和她说话。
那个男人,是白衬衫。
李明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已经在幼儿园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李明犹豫了一下,接了。
“李明。”电话里是白衬衫的声音,“你女儿真可爱,四岁了吧?刚才园长带她出来给我们看了一眼,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粉色的外套。”
李明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你要是敢动她……”
“放心,我们不会动她。”白衬衫打断他,“我们只是想和你做个交易。你手上的东西,换你女儿的安全。你自己选。”
电话挂了。
李明握着手机,手在剧烈颤抖。
陈锐看着他:“他说什么?”
“他们在幼儿园。”李明的声音沙哑,“他们看见我女儿了。”
陈锐的脸色也白了。
“你想怎么办?”
李明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女儿的脸。他才四岁,什么都不懂,还在等着爸爸周末带她去动物园。
他慢慢睁开眼睛,从内裤里掏出那个U盘。
“我给他们。”他说。
“你疯了?”陈锐抓住他的手,“这是唯一能扳倒他们的证据!”
“我不管!”李明甩开他,“我女儿在他们手里!”
“你给他们,他们也不会放过你女儿!”陈锐压低声音吼,“你信不信,你只要交出U盘,他们立刻就能让你全家消失!”
李明愣住了。
“那你说怎么办?”
陈锐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们现在就去幼儿园,但不是去交U盘。我们去把他们引开,然后报警。”
“报警?警察和他们是一伙的!”
“那就报给能管他们的人。”陈锐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省公安厅的督察处长,是我爸。”
李明看着他,难以置信。
“你爸?”
“对。”陈锐说,“我为什么能进省纪委?因为我爸想查赵永年,但他那个位置动不了,所以让我进来当卧底。现在事情到了这一步,只能让他出面了。”
他拨了号码,等了几秒:“爸,是我。我这边有紧急情况……”
话没说完,一颗子弹穿透了他的胸膛。
血溅在李明脸上。
陈锐倒下去,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了。
李明僵在原地,看见街对面,一个人正举着枪对准他。
是那个黑夹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