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神秘短信
陈年拉着李明的手,站在原地没动。
树林外,那个穿警服的男人还在招手,像是在叫他们过去。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看不清脸,只能看见肩上的警衔在反光——副总警监,三道橄榄枝环绕着国徽。
“是谁?”李明压低声音问。
陈年的眼睛眯起来,盯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周明远。”他说,“省厅副厅长,我的老领导。”
“能信吗?”
“不知道。”陈年说,“但他是我儿子的干爹。”
他松开李明的手,慢慢往树林外走。李明犹豫了一下,跟上去。
走到路边,那个人迎上来,一把抓住陈年的肩膀,上下打量。
“陈年,你他妈的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周明远五十多岁,国字脸,浓眉,说话嗓门大,一股子东北口音。他看了李明一眼:“这就是那个审计员?”
陈年点点头。
“上车。”周明远拉开车门,“先离开这儿。”
陈年没动:“老周,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被通缉,我还能不知道?”周明远说,“全城的警察都在找你,你老家的地址早被他们摸透了。我连夜赶过来,就怕你被他们先找到。”
“你怎么知道我会回老家?”
周明远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陈年,你他妈的不相信我?”
“我现在谁都不信。”陈年说,“我儿子死了,我被通缉了,你让我怎么信?”
周明远的脸色沉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递给陈年。
“自己看。”
陈年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照片里,周明远和陈锐站在一起,两个人都穿着警服,陈锐笑得阳光灿烂,周明远搂着他的肩膀。照片的背景是省公安厅的大门口。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我要是想抓你,不用亲自来。”周明远收回手机,“陈年,我认识你二十年了。你儿子管我叫干爹,他死了,我心里不比你难受?”
陈年看着他,眼神里的戒备慢慢松下来。
“上车吧。”周明远说,“时间不多了。”
三个人上了车。周明远发动引擎,车子沿着乡间公路往东开。
“我们去哪儿?”李明问。
“省城。”周明远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车开得很快,路两边的麦田飞速后退。陈年坐在副驾驶,一直盯着后视镜。
“别看了,没人跟。”周明远说,“我的人在路上设了卡,他们追不过来。”
“你的人?”
“省厅刑警总队的,都是我的老部下。”周明远说,“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在查赵永年?”
陈年看着他:“你也查他?”
“查了三年了。”周明远叹了口气,“但这个人太狡猾,后面还有人撑着,动不了。”
“谁?”
周明远没回答,从后视镜里看了李明一眼。
“他能信吗?”
“他为了这个案子,命都快没了。”陈年说,“你说能不能信?”
周明远点点头:“省政法委书记,刘长河。”
李明的心一沉。省政法委书记,那是省里排名前几的人物,真正的实权派。
“刘长河是赵永年的后台?”
“不止。”周明远说,“刘长河是赵永年的亲舅舅。赵永年能从一个街道办主任干到副市长,全靠他一路提拔。”
“那纪委那边……”
“纪委?”周明远冷笑一声,“张建国就是刘长河的人。整个省纪委三室,都是刘长河的私人武装。”
陈年的拳头攥紧了。
“所以你儿子死得不冤。”周明远说,“他不是死在赵永年手里,是死在刘长河手里。”
车里沉默下来,只有引擎的轰鸣声。
过了很久,陈年开口:“老周,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需要你。”周明远说,“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刘长河在省里经营了二十年,公检法司到处都是他的人。我动不了他,除非有铁证。”
“铁证?”
“对。”周明远说,“你们那个U盘,里面有什么?”
陈年看了李明一眼。李明说:“有三亿的转账记录,还有赵永年儿子用假身份注册公司的证据。”
“够吗?”
“应该够。”李明说,“如果能证明张卫国就是赵永年的儿子,那就是直接受贿。”
“U盘在哪儿?”
“在张建国手里。”陈年说,“我们拿不回来了。”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说:“不一定。”
“什么意思?”
“张建国有个习惯。”周明远说,“他喜欢把所有重要材料都存在自己的私人电脑里,说是方便随时查阅。那个U盘里的东西,他肯定会一份存进去。”
“那又怎么样?”
“他的私人电脑,在省纪委的办公室里。”周明远说,“如果我们能进去……”
“那是龙潭虎穴。”陈年打断他,“你疯了?”
“我没疯。”周明远说,“我有内线。”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陈年一眼:“省纪委里,不是所有人都听刘长河的。”
车继续往前开,进了省城的地界。天色渐渐暗下来,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周明远把车开进一个老旧的小区,停在一栋居民楼下面。
“这是哪儿?”
“我家。”周明远说,“我老婆去世早,儿子在国外,就我一个人住。你们先在这儿待着,我去安排。”
三个人下了车,上了四楼。周明远打开门,是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装修很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周明远和妻子的合影。
“随便坐。”周明远说,“我去弄点吃的。”
陈年在沙发上坐下,李明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小区很安静,偶尔有几个老人走过。
“陈年,”李明说,“你能信他吗?”
陈年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但你跟他来了。”
“因为我没别的选择。”
周明远端了两碗面出来,放在桌子上。
“凑合吃点,一会儿还有事。”
三个人围着桌子吃面,谁都没说话。
吃到一半,周明远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接起来。
“喂?……嗯,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看着陈年:“内线来消息,张建国今晚不在纪委,他老婆住院了,他在医院陪护。”
“所以?”
“所以今晚是动手的好机会。”周明远说,“我的人会在纪委大楼里接应你们,带你们进张建国的办公室。你们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找到他的电脑,把U盘里的东西拷出来。”
“我们?”陈年说,“你呢?”
“我得在外面给你们望风。”周明远说,“我这个身份,进纪委大楼太扎眼。”
陈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老周,你告诉我实话,你到底图什么?”
周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图什么?”他站起来,走到墙上的照片前面,指着那张全家福,“看见这个女人了吗?她是我老婆,十五年前被人害死的。”
陈年和李明都愣住了。
“凶手是谁你知道吗?”周明远转过身,看着他们,“凶手是刘长河的小舅子。他酒后驾车撞死了我老婆,然后刘长河找人顶了包,他只坐了三年牢就出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的恨意像火一样烧着。
“我等了十五年。”他说,“今天终于有机会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陈年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
“好。”他说,“我陪你去。”
晚上十点,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省纪委大楼对面的巷子里。
周明远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对面的大楼。楼里还有几层亮着灯,但张建国办公室所在的十二层是黑的。
“接应的人在西门等你们。”周明远说,“他叫小马,是张建国办公室所在楼层的保洁员,晚上值班。他会带你们进去。”
陈年点点头,推开车门。
“陈年。”周明远叫住他。
陈年回过头。
“活着回来。”
陈年没说话,带着李明下了车。
他们沿着巷子走到西门,一个穿着保洁制服的人正在门口抽烟。看见他们,他掐灭烟头,走过来。
“陈处长?”
“是我。”
“跟我来。”
小马带着他们从侧门进去,穿过走廊,进了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个人,小马按了十二楼。
电梯往上走,李明的心跳越来越快。他看着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跳,手心全是汗。
“别紧张。”陈年低声说,“跟紧我。”
电梯停了,门打开。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亮着绿光。小马带着他们走到走廊尽头,在一扇门前停下,掏出钥匙打开门。
“张建国的办公室。”他说,“电脑在里间。我给你们看着,快点。”
陈年和李明进去。办公室里很黑,他们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找到里间的门。推开门,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桌子上放着一台台式电脑。
陈年坐到电脑前,开机。
“有密码。”
李明凑过来,看着屏幕上的登录界面。
“试试他的生日。”他说,“很多人喜欢用生日。”
陈年试了几个数字,不对。
“试试他老婆的生日。”
还是不对。
“试试123456。”
不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李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马发来的短信:有人来了,快。
陈年的额头渗出了汗。他盯着屏幕,突然想起什么。
“周明远说张建国有个习惯,喜欢把所有重要材料存在电脑里。”他说,“他会用什么密码?”
李明想了想:“可能是他儿子的生日?或者他爸妈的?”
“不知道。”
李明的手机又震了:已经进电梯了,你们还有三分钟。
陈年深吸一口气,在键盘上敲下一串数字。
屏幕一闪,登录进去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陈年说,“刘长河的生日。”
他飞快地打开硬盘,搜索最近添加的文件。很快,他找到了一个文件夹,名字是“朱儒案”。
“这是什么?”
“不知道,打开看看。”
文件夹里有一个视频文件,还有几个文档。陈年点开视频,画面里是一个审讯室,一个人被绑在椅子上,浑身是血。
李明认出了那个人——是王海,他的同事。
“王海……”
视频里,一个声音在问:“说,李明把U盘藏哪儿了?”
王海被打得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画面暗了。
陈年关掉视频,开始文件夹。进度条走得极慢,像是蜗牛在爬。
李明的手机又震了:他们出电梯了,快!
进度条终于走到100%。陈年拔出U盘,关掉电脑。
两个人刚站起来,门就被推开了。
张建国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三四个人,手里都拿着枪。
“陈年,李明。”他笑了笑,“等你们很久了。”
陈年挡在李明前面,盯着张建国。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因为周明远是我的人。”张建国说,“从他找到你们的那一刻起,你们就一直在我的监控里。”
陈年的脸色变了。
“不可能。”
“不可能?”张建国笑了,“你以为周明远老婆真是刘长河的小舅子撞死的?那是编的。周明远十五年前就被刘长河收买了,他老婆的死是意外,跟刘长河没关系。他故意编这个故事,就是为了取得你们的信任。”
陈年的手在发抖。
“那他儿子……”
“他儿子?”张建国说,“他根本没有儿子。那张全家福里的孩子,是他外甥。”
陈年愣在那里,像是被雷劈中一样。
张建国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
“U盘给我。”
陈年看着他的手,又看着他的脸,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太自信了。”陈年说,“你以为我们真的相信周明远?”
张建国的笑容僵住了。
“从他说第一句话开始,我就知道他有问题。”陈年说,“他太急了,太想让我们去纪委大楼了。一个真正的卧底,不会这么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举起来。
“这个U盘里,什么都没有。真正的证据,还在李明手里。”
张建国盯着他,眼神阴晴不定。
“你骗我。”
“是你先骗我的。”陈年说,“张建国,你输了。”
张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手,枪口对准陈年。
“没关系。”他说,“杀了你们,我慢慢找。”
就在这时,窗玻璃突然碎了。
一颗子弹穿透玻璃,打在张建国的肩膀上。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窗外,一架直升机悬停在空中,探照灯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雪亮。
“所有人不许动!警察!”
陈年和李明趴在地上,看见一群人从窗户和门口同时冲进来,把张建国和他的手下全部按在地上。
一个人走到陈年面前,蹲下来。
“陈年,你他妈的真能跑。”
陈年抬起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是周明远。
“你……”
“我什么我?”周明远把他拉起来,“你以为我真叛变了?”
陈年的脑子一片混乱。
“那张建国说……”
“张建国说什么你都信?”周明远说,“我故意让他以为我叛变了,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我刚才在外面,一直盯着你们的信号。等他说出那句话,我就知道该动手了。”
他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张建国,走过去,蹲下来。
“张建国,你知道你输在哪儿吗?”
张建国瞪着他,不说话。
“你输在太聪明了。”周明远说,“你什么都算到了,就是没算到,陈年比你想的聪明。”
他站起来,走到陈年面前,拍拍他的肩膀。
“走吧,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刘长河。”周明远说,“他在等你们。”
陈年的身体一震。
“刘长河?”
“对。”周明远说,“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在查他?他也在查自己身边的人。赵永年背着他做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他顿了顿,看着陈年。
“他想和你谈谈。”
陈年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直升机,看着地上的张建国,看着李明手里的U盘,突然觉得很累。
但他知道,这场仗,还没打完。
“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