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卧底现身
老爷子的案子在省城引起了轩然大波。
新闻里天天都在播，说是省纪委联合公安机关打掉了以郑某某为首的黑恶势力保护伞。郑某某被逮捕的消息占据了所有媒体的头条，连李明这个普通审计员都跟着上了几秒钟的镜头——当然，脸打了马赛克。
但李明知道，这只是表面。
真正的原因，没有人敢说。
老爷子被抓之后的第三天，周明远来到李明的丈母娘家。
“李明，出来一下。”
李明跟着他下楼。单元门口，周明远点了一根烟。
“案子结了。”他说。
“结了？”
“对。”周明远看着他，“老爷子交代了所有问题，贪污受贿，滥用职权，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够判好几次死刑了。”
李明沉默了一会儿。
“他背后的人呢？”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
“没有背后的人。他说是他一个人干的。”
“你信吗？”
周明远没回答，只是抽烟。
过了很久，他说：“李明，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查到底的。老爷子愿意一个人扛，对大家都好。”
李明看着他，突然明白了。
“有人让他扛？”
周明远没说话。
“是谁？”
“你别问了。”周明远掐了烟，“你该回家了。你老婆孩子还在等你。”
他转身要走，李明叫住他。
“陈年呢？”
“在医院。”周明远说，“伤没好，还得养一阵子。你放心，有人照顾他。”
周明远走了。李明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街角。
他想起老爷子被抓时说的那句话：
“这只是开始。”
现在他明白了。
老爷子说的是对的。这真的只是开始。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查下去了。
他上楼，推开门，看见老婆正在给一一喂饭。一一看见他，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爸爸！”
李明蹲下来，抱起她。
“一一乖，爸爸回来了。”
老婆看着他，眼眶红了。
“李明，咱们回家吧。”
李明点点头。
“好，回家。”
一周后，李明回到了审计局。
他的工位还在，电脑换了一台新的。同事们看见他，都客气地点点头，但没人多说话。王海还在，看见李明进来，他站起来，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明走到他面前。
“王海，没事。”他说，“我知道你是被逼的。”
王海低下头，肩膀在发抖。
“对不起……”
李明拍拍他的肩膀，回到自己的工位。
生活好像回到了正轨。
每天上班，下班，接女儿放学，周末带她去公园。老婆也不再提那些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李明知道，一切都变了。
他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心安理得地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些数字。
他总觉得自己还欠着什么。
欠陈锐一条命。
欠陈年一个交代。
欠那些死去的和受伤的人一个真相。
一个月后的晚上，李明接到一个电话。
是陈年。
“李明，出来喝一杯？”
李明去了。陈年在城西的一个小酒馆里等他，桌上摆着两盘小菜，一瓶白酒。
陈年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但走路还有点瘸。他给李明倒了一杯酒。
“喝。”
李明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陈年，你找我什么事？”
陈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要走了。”
“走？去哪儿？”
“不知道。”陈年说，“老爷子虽然倒了，但他背后的人还在。我在这个位置上，迟早会被人盯上。不如趁现在，主动离开。”
李明愣住了。
“你要辞职？”
“对。”陈年说，“辞职报告已经交了。明天开始，我就不再是警察了。”
李明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年又给他倒了一杯酒。
“李明，你是个好人。”他说，“但好人不适合待在这个系统里。听我一句劝，早点离开，带着老婆孩子换个地方生活。”
“为什么？”
“因为你得罪的人太多了。”陈年说，“老爷子虽然进去了，但他的人还在。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那你呢？”
“我？”陈年笑了，“我一个老头子，死了儿子，没什么牵挂的。他们想动我，就让他们动好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明，保重。”
他站起来，结了账，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明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酒馆老板过来问他还要不要加菜，他才回过神来。
他走出酒馆，站在街上。晚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他掏出手机，想给老婆打个电话，但想了想，又收起来了。
他不想让她担心。
他走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走过了他们曾经追过凶手的那个商场，走过了陈锐中枪的那个早市，走过了那些曾经充满恐惧和绝望的街道。
最后，他停在一栋楼前。
是审计局。
大楼已经黑了，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他每天进出的门。
他想起了那笔三亿元的转账。
想起了陈锐。
想起了陈年。
想起了那些死去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回到家，老婆已经睡了。他轻轻推开卧室的门，看见一一睡在老婆旁边，小脸上带着笑。
他在床边站了很久，然后关上门，走到阳台上。
他点了根烟，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李明。”电话里的声音很年轻，很平静，“听说你最近过得很平静？”
李明的心一紧。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声音说，“重要的是，你欠我们的，该还了。”
“我欠你们什么？”
“陈锐的命。”那个声音说，“陈年欠我一条命，他跑了，那就你来还。”
李明的手在发抖。
“你到底是谁？”
“我叫郑少华。”那个声音说，“老爷子的儿子。”
李明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不是……”
“不是死了？”郑少华笑了，“那是我爸故意放的风声。我在国外待了三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李明深吸一口气。
“你想怎么样？”
“我想和你玩个游戏。”郑少华说，“你害死了我爸，毁了我的家。现在，我要你一样一样还回来。”
“你动我家人，我……”
“别急。”郑少华打断他，“我不会动你家人。那样太没意思了。我要动的是你。”
“什么意思？”
“明天早上八点，老地方，化工厂。”郑少华说，“你一个人来。来了，你就知道了。”
电话挂了。
李明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浑身发冷。
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但现在他才知道，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他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门，门缝里透出温暖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老婆醒了，看着他。
“李明，怎么了？”
“没事。”他说，“睡不着，出去走了走。”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老婆靠过来，抱住他。
“李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他没说话，只是抱紧了她。
第二天早上六点，李明悄悄起床，没有惊动老婆。
他穿好衣服，走出门。
下楼的时候，他给陈年打了个电话。关机。
他又给周明远打了个电话。没人接。
他站在楼下，看着初升的太阳，心里一片茫然。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去。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
“开发区，化工厂。”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发动了车。
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化工厂门口。
还是那个地方，那个他们经历了无数次生死的地方。
李明下了车，走进去。
厂房里站着一个人。
很年轻，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把枪。
“李明，你来了。”
李明看着他。
“郑少华？”
“对。”
郑少华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
“你比我爸说的要年轻。”
“你爸死了。”
“我知道。”郑少华点点头，“所以我来找你。”
他收起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知道这是什么吗？”
李明摇摇头。
“这是你那个U盘的备份。”郑少华说，“你以为你们赢了吗？错了。这个U盘里的东西，早就被我了。”
李明愣住了。
“你……”
“我爸那个蠢货，以为把所有证据都交出去就没事了。他不知道，我手里还有一份。”郑少华笑了，“李明，现在你知道为什么说‘这只是开始’了吗？”
李明看着他，说不出话。
郑少华把U盘收起来，走到他面前。
“李明，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帮我做一件事，做完之后，我销毁这个U盘，你回家过你的日子。第二，我把这个U盘交给媒体，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案子的真相。你觉得，那些大人物会放过你吗？”
李明看着他。
“你想让我做什么？”
郑少华笑了，笑得很轻。
“很简单。”他说，“帮我找到陈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