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
沈念盯着那张纸条,心跳得像打鼓。
方世雄的保险柜密码:1212。
里面还有一份证据。
刘三在死之前,把最后一张牌留给了小宝。
“小宝,那个光头叔叔什么时候给你的?”
小宝想了想:“就是那天,他把我抓走的时候。他偷偷塞在我口袋里,让我别出声。后来我忘了,刚才才想起来。”
沈念把他搂进怀里。
“你救了哥哥。”
小宝仰起脸:“真的吗?”
“真的。”
她把纸条收好,拿出手机打给赵桂香。
“桂香姐,你能来一趟吗?”
二十分钟后,赵桂香气喘吁吁地赶来。沈念把小宝交给她。
“桂香姐,你帮我看着他。我要出去办点事。”
赵桂香看着她的脸色,没多问。
“你放心,孩子交给我。”
小宝拉着沈念的衣角:“阿姨,你要去哪儿?”
“去救哥哥。”
“我也要去。”
沈念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小宝,你帮了很大的忙。现在你跟着桂香阿姨,等我回来。好不好?”
小宝想了想,点点头。
“那你快点回来。”
“好。”
沈念走出门,打了辆车,直奔方世雄的那栋大楼。
车窗外夜色浓重,路灯飞快地向后掠去。她攥着那张纸条,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对策。
怎么进去?
办公室在顶层,有电梯,有保安,有监控。她一个女人,硬闯肯定不行。
得等机会。
车停在大楼对面的街角。沈念付了钱,下车,站在暗处观察。
大楼灯火通明,大堂里有保安巡逻。不时有人进出,都是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
她看了看表,晚上八点。
这个时间,方世雄在不在?
她正想着,一辆黑色宾利缓缓驶到大楼门口。车门打开,方世雄走下来,后面跟着两个黑衣人。他大步走进大堂,消失在电梯里。
沈念心里一喜。
他在。
那保险柜在办公室里,他如果在,她怎么进去?
得等他离开。
她在街角蹲了三个小时,腿都麻了。十一点,方世雄出来了,还是那辆宾利,还是那两个黑衣人。车开走,消失在夜色里。
沈念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走向大楼。
大堂里还有保安,但比白天少。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你好,找谁?”保安拦住她。
“我是方总的客人,他让我来拿一份文件。”
保安狐疑地看着她:“方总刚走。”
“对,就是他让我来的。他说明天一早要用,让我现在来拿。”
保安犹豫了一下:“有预约吗?”
“有。你打电话问他。”沈念说得很镇定。
保安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沈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电话接通了,保安说了几句,然后放下电话。
“方总说没有这回事。”
沈念心里一沉,转身想跑,但两个保安已经围上来。
“小姐,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她被带到一间办公室,门关上,保安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进来,三十来岁,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怎么回事?”
保安赶紧站起来:“林助理,这人冒充方总客人。”
那个林助理看着沈念,愣了一下。
“沈念?”
沈念也愣住了。她不认识这个人。
“你认识我?”
林助理没回答,对保安说:“你们出去,我跟她谈。”
保安面面相觑,但还是出去了。门关上,林助理走到沈念面前。
“我是刘三的朋友。”
沈念心里一震。
“刘三?”
“对。他跟我说过你。”林助理压低声音,“你是来找那份证据的?”
沈念没说话。
“别紧张,我是帮他的。他死之前,让我照看着点。我知道保险柜的密码。”
沈念盯着他,不敢相信。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刘三是我兄弟。”林助理说,“他卧底三年,就为了扳倒方世雄。现在他死了,我得替他完成。”
他看了看表。
“方世雄刚走,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但监控室的人每半小时巡视一次,我们只有二十分钟。”
沈念不再犹豫。
“带路。”
林助理带着她出了门,走楼梯上到顶层。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监控摄像头亮着红灯。林助理掏出一个东西,对着摄像头晃了晃,红灯灭了。
“干扰器。”他说,“只能管十分钟。”
他们快步走到方世雄的办公室门口。林助理掏出一张卡,刷了一下,门开了。
办公室里很暗,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林助理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向墙边的一个柜子。
“保险柜在那儿。”
沈念走过去,蹲下来,按照纸条上的密码输入:1212。
咔哒一声,保险柜开了。
里面放着几沓现金,几本护照,还有几个文件袋。沈念拿起文件袋,打开来,里面是一沓照片和合同。
照片上的人她认识——几个本市的官员,企业家,还有警察。
合同上是密密麻麻的数字,资金流向,转账记录。
最下面是一个U盘。
沈念把U盘和文件袋塞进包里,刚站起来,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林助理脸色一变。
他们冲出门,但已经来不及了。走廊那头,几个黑衣人快步走来,为首的正是方世雄。
他看见沈念,笑了。
“沈女士,大半夜来我办公室,有什么事?”
沈念往后退了一步。林助理挡在她前面。
“方总,是我带她来的。”
方世雄看着他,眼神阴冷。
“小林,我待你不薄。”
“你害死了刘三。”
“刘三是警察,该死。”
“他也是我兄弟。”
方世雄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抓起来。”
黑衣人冲上来。林助理一拳打倒一个,但对方人多,很快被按倒在地。沈念被抓住,包被抢走。
方世雄接过包,翻了翻,拿出那个文件袋和U盘,笑了。
“沈女士,你还真敢来。”
沈念盯着他。
“小舟在哪儿?”
“放心,他很好。只要你乖乖配合,他不会有事。”
他挥挥手,黑衣人把沈念和林助理带出大楼,塞进一辆车。
车开了很久,最后停在一个废弃的仓库前。
沈念被推进仓库,里面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角落里,小舟被绑在椅子上,看见她,拼命挣扎。
“妈!”
“小舟!”
沈念想冲过去,被黑衣人死死按住。
方世雄走进来,坐在一把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沈女士,你让我很为难。”
沈念盯着他。
“你想怎么样?”
“本来,你拿U盘换儿子,咱们两清。可你非得偷我的东西,还带了个内鬼。”他看了一眼林助理,“这就不好办了。”
林助理被按在地上,满脸是血。
“方世雄,你跑不掉的。省纪委已经收到证据了。”
方世雄笑了。
“省纪委?你以为我会怕?那些人都跟我吃过饭,拿过钱。他们会查我?”
沈念心里一沉。
老郑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方世雄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沈女士,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真的U盘交出来,我放了你们母子。否则……”
他看了看小舟,没说完。
沈念攥紧拳头。
真的U盘在老郑手上,可老郑失联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仓库的门突然被撞开。
几个人冲进来,为首的是老吴。他手里拿着枪,后面跟着周明、陈志远,还有几个陌生面孔。
“别动!”
黑衣人想反抗,但老吴他们动作更快,几下就把人制服了。方世雄想跑,被周明一脚踹倒在地。
沈念冲过去,解开小舟的绳子。
“小舟!”
“妈!”
母子俩紧紧抱在一起。
老吴走过来,看着方世雄。
“方老板,省纪委的人在外面等着呢。”
方世雄脸色铁青。
“你们……”
“老郑已经到省城了,证据也交上去了。你那些保护伞,一个都跑不掉。”
方世雄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沈念看着老吴。
“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老吴指了指林助理。
“他手机上有定位。我们跟着信号来的。”
林助理被扶起来,擦着脸上的血。
“刘三给我的。”
沈念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谢谢你。”
林助理摇摇头。
“该我谢你们。刘三的仇,终于报了。”
外面传来警笛声,红蓝光闪烁。省纪委的人到了,还有警察。
方世雄被带走,那些黑衣人也都被押上警车。
沈念抱着小舟,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些人被一个个塞进车里。
小舟靠在她怀里,轻声说:
“妈,我们回家吧。”
沈念点点头。
“好,回家。”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赵桂香带着小宝等在门口,看见他们,小宝扑过来。
“哥!”
小舟接住他,两个男孩抱在一起。
沈念看着他们,眼泪流下来,但嘴角带着笑。
赵桂香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都结束了。”
沈念点点头。
“结束了。”
那天晚上,大家都累了,但谁也没睡。他们坐在客厅里,说着话,等着天亮。
老吴抽着烟,周明喝着啤酒,陈志远陪着小舟和小宝玩游戏。赵桂香在厨房里煮面,香味飘出来,暖暖的。
沈念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切,心里有块地方慢慢软下来。
手机响了。
是老郑。
“沈念,事情办妥了。方世雄被抓,保护伞名单也交上去了。接下来就是走程序。”
沈念笑了。
“郑叔,谢谢你。”
“谢什么。刘三那孩子,总算没白死。”
挂了电话,沈念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新的一天开始了。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得像一场梦。
方世雄被正式批捕,涉及洗钱、贿赂、非法拘禁等多宗罪名。他的保护伞们也一个个落马,新闻里天天播。
那些被拐的孩子,根据李薇留下的记录,陆续找到了下落。有的已经长大,有的还在寻找,但至少有了方向。
小舟的身体慢慢恢复,头不疼了,人也胖了一点。他和小宝每天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等陈志远来。
陈志远每周都来,带水果,带书,带他女儿一起来玩。小女孩叫朵朵,五岁,跟小宝玩得很好。
“叔叔,你是我爸爸的弟弟吗?”朵朵问小宝。
小宝想了想,点头。
“对,我是你叔叔。”
朵朵笑了。
“那我叫你小叔叔。”
沈念在旁边看着,嘴角翘起来。
有一天,老吴带来一个消息。
“刘三的墓找到了。”
沈念愣了一下。
“在哪儿?”
“郊区公墓。他家里人把他葬在那儿。”
沈念带着小舟和小宝,还有陈志远,一起去扫墓。
墓碑很简单,上面写着:刘建国之墓。
“刘建国?”小舟问。
“那是他的真名。”老吴说。
沈念把一束花放在墓前,站了很久。
小舟和小宝也站着,虽然他们不认识这个人,但知道是他救了他们。
陈志远上前,鞠了一躬。
“刘叔,谢谢你。”
风很大,吹得花束沙沙响。
离开的时候,沈念回头看了一眼。墓碑在阳光下很安静,像那个人一样。
他卧底三年,最后死在看守所,没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但他的名字,会有人记得。
日子继续过。
小舟的身体彻底好了,开始找工作。陈志远帮他介绍了一份,在朋友的印刷厂做文员,不累,离家近。
小宝上了学,一年级,跟朵朵一个班。每天放学,陈志远来接他们,一起回家。
沈念也找了份工作,在超市当收银员,工资不高,但够用。
有时候,她会在下班后去农贸市场,买点菜,顺便看看老张的烤红薯摊。老张还在,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
“给孩子吃?”老张问。
“嗯。”
老张挑了两个最大的,包好递给她。
“不收钱。”
沈念愣了一下。
“为什么?”
老张笑了笑。
“那天我看见你儿子了,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沈念的眼眶有点热。
“谢谢张叔。”
她拿着红薯往家走,路过那个巷口,停下来看了看。
十年前,她站在那里,看着小舟走进必胜客。
十年后,她站在同样的地方,手里拿着两个烤红薯。
她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小舟和小宝正在看电视。看见她,小宝跑过来。
“阿姨,今天吃什么?”
“红薯。”
小舟走过来,接过红薯,掰开,热气冒出来。
“妈,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常带我去吃。”
沈念点点头。
“记得。”
小宝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好吃!”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吃着红薯,看着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新闻:
“今日,省高院对‘天堂’案进行一审宣判,主犯方世雄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画面里,方世雄被带进法庭,面无表情。
沈念看着,心里很平静。
新闻继续:
“同时,涉案的多名公职人员也被依法处理。有关部门表示,将继续深挖,彻底铲除黑恶势力保护伞……”
小舟看了她一眼。
“妈,结束了。”
沈念点点头。
“结束了。”
晚上,沈念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灯火。手机响了。
是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沈念。”
那个声音很陌生,低沉,沙哑。
“你是谁?”
“我是刘三的战友。”
沈念心里一动。
“什么事?”
“有件事,刘三让我转告你。他一直没机会说。”
“什么事?”
“方世雄背后还有人。”
沈念愣住了。
“什么?”
“天堂组织,方世雄只是明面上的。真正的大老板,还没抓到。”
沈念握紧手机。
“那人是谁?”
“不知道。刘三查了三年,只知道那个人代号‘老爷’。方世雄每个月都要向他汇报。”
沈念脑子里一片空白。
“刘三怎么知道的?”
“他在方世雄的办公室里装了窃听器。听到过几次通话,但对方用了变声器,查不到身份。”
沈念沉默了几秒。
“那现在怎么办?”
“刘三让我告诉你,小心。那个人可能已经盯上你了。”
电话挂了。
沈念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夜色,手里的手机发烫。
风很凉,吹得她打了个寒战。
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小舟和小宝正挤在沙发上,睡得正香。
她走进去,轻轻给他们盖上毯子。
然后她坐在旁边,看着他们,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