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对峙
苏雨被推进一间狭小的审讯室,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房间不到十平米,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国徽。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刺眼的白光照得她睁不开眼。
她坐在椅子上,手铐已经取下了,但手腕上还有深深的勒痕。没有人进来,她就这么干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时间变得模糊。
终于,门开了。
王建国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他在苏雨对面坐下,那两个人在门口站着。
“苏女士,”王建国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我们又见面了。”
苏雨盯着他,没说话。
王建国笑了笑,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
照片上是陈默,被按在墙上,脸上有血。
苏雨的心猛地一紧。
“你丈夫很倔,”王建国说,“不肯配合。我们只好采取一些……措施。”
“你们这是刑讯逼供!”苏雨喊。
王建国笑了:“刑讯逼供?苏女士,你们涉嫌危害国家安全,我们采取的是必要的审讯手段。你丈夫的那篇文章,严重损害了国家形象,背后一定有境外势力指使。只要你承认,我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
“我们没有境外势力,写的都是事实。”
“事实?”王建国又笑了,“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事实?黎鸿是犯罪分子,抓他没错。但张立新同志是国家干部,怎么可能参与器官贩卖?你丈夫的文章纯属诬陷。”
苏雨盯着他:“你就是那个‘门主’,对不对?”
王建国的笑容凝固了一秒,然后恢复:“门主?什么门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苏雨说,“你父亲张宏达就是K,你利用职权保护守门人,从中获利。”
王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站起来,走到苏雨身边,俯下身,压低声音说:“苏女士,你很聪明,但聪明人往往活不长。你以为中纪委真的会查我?你太天真了。”
他直起身,对门口的人说:“给她点教训。”
两个穿制服的人走过来,其中一个手里拿着电棍。
苏雨后退,但椅子挡住了她。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穿西装的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王建国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王建国脸色变了。
他回头看了苏雨一眼,眼神复杂,然后匆匆离开。
那两个拿电棍的人也跟了出去。
审讯室的门没关,苏雨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脚步声,喊声,还有……枪声?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走廊里空无一人,但远处有灯光闪烁。
她犹豫了一下,走了出去。
***
走廊尽头是楼梯,她顺着楼梯往下走。楼下是一个大厅,此刻乱成一团。几十个穿制服的人站成一排,被一群穿迷彩服的人用枪指着。
王建国也在其中,他被两个迷彩服按在地上,脸上的表情既愤怒又恐惧。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大厅中央,正在指挥。
李维。
他穿着便衣,但肩上披着一件迷彩外套,手里拿着对讲机。
苏雨愣住了。
李维看到她,快步走过来:“没事吧?”
“你……你怎么……”
“我是中纪委特别调查组的,”李维低声说,“一直在查王建国。之前不能暴露,只能看着你们被抓。”
苏雨想起何劲说过的话,李维是他的上线,但没说过李维还有这层身份。
“陈默和何劲呢?”
“已经救出来了,在外面。”
***
苏雨跑出大楼,看到陈默和何劲站在一辆车旁。陈默脸上有伤,但看到苏雨,立刻跑过来抱住她。
“没事就好。”
何劲靠在车上,脸色苍白,他本来就伤没好,又被审讯,此刻虚弱不堪。
“李维呢?”他问。
苏雨回头,李维正从大楼里走出来,身后跟着被押解的王建国。
王建国看到他们,冷笑一声:“你们以为赢了?告诉你们,守门人永远不会倒。我死了,还有别人。”
李维挥手,让人把他押上车。
***
一小时后,他们被安置在一处安全屋。李维给他们倒了水,自己也坐下。
“王建国会怎么样?”陈默问。
“证据确凿,死刑跑不了,”李维说,“但他最后那句话,让我很不安。”
“什么意思?”
李维看着他们:“守门人存在了几十年,不可能只有这几个人。王建国虽然位高权重,但他上面可能还有人。”
何劲点头:“黎鸿也说过类似的话,‘鬻拳守门,门后还有人’。这个‘人’,也许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系统,一个利益集团。”
苏雨问:“那现在怎么办?”
李维说:“你们不能再查了,太危险。回国后,我会安排你们进入证人保护计划,换身份,换地方,重新生活。”
陈默摇头:“不行,事情还没完。”
“陈默,”李维看着他,“你妻子差点死在泰国,你弟弟也死了,还不够吗?”
提到李刚,陈默沉默了。
苏雨握住他的手。
何劲突然说:“其实,我还有一个线索。”
所有人看向他。
何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是王建国的。
“刚才混乱中,我从他口袋里顺出来的,”何劲说,“还没来得及看。”
他解锁手机——密码是他儿子生日,很容易猜。
点开通讯记录,最近的一个电话是一个小时前,备注是“老爷子”。
“老爷子?”李维皱眉,“会不会是他父亲张宏达?”
“张宏达已经被限制出境,不可能通话这么久,”何劲说,“而且这个号码是香港的。”
他回拨过去,响了几声,接通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建国?事情办妥了?”
何劲没说话。
那边又说:“怎么不说话?那几个人处理掉了没有?”
何劲清了清嗓子,模仿王建国的声音:“爸,出了点意外。”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不是建国。你是谁?”
何劲知道瞒不过,直接问:“您是张宏达先生?”
那边挂了电话。
何劲再打,已经关机。
“张宏达?”苏雨问。
“不像,”何劲说,“张宏达八十多岁,声音应该更老。这个声音听起来也就六十左右。”
李维拿过手机,翻看其他信息。在微信里,他找到一段语音,是“老爷子”发来的,点开:
“建国,今晚老地方见面,有重要事情商量。”
声音低沉,带着潮汕口音。
何劲反复听了几遍,突然说:“这个声音,我听过。”
“在哪儿?”
何劲闭上眼睛回忆,突然睁开:“在泰国,黎鸿的办公室里。有一次我去汇报工作,黎鸿正在打电话,对方就是这个声音。黎鸿叫他‘叔公’。”
“叔公?”李维皱眉,“潮汕人,六十多岁,能让王建国叫爸的……难道是……”
他脸色变了。
“是谁?”苏雨问。
李维慢慢说:“我想到一个人,但不敢肯定。”
他看向何劲:“你还记得,我们刚入警校的时候,有个教官,姓陈?”
何劲愣了一下:“陈……陈……”
“陈永发,”李维说,“后来调去国安,再后来听说退休了。他是潮汕人,今年六十五岁。当年他在警校的时候,就有人传他背景很深,但不知道深到什么程度。”
“陈永发……”何劲喃喃,“对,那个声音很像他。”
陈默问:“他现在在哪儿?”
李维摇头:“不知道,退休后就失联了。”
苏雨说:“如果他就是那个‘老爷子’,那王建国叫他爸……”
“干爹,”李维说,“很多官员都喜欢认干爹。王建国是陈永发一手提拔起来的。”
何劲站起身:“得找到他。”
“怎么找?”
何劲想了想,说:“他最后一条语音说‘今晚老地方见面’,这个老地方,肯定是他和王建国经常见面的地方。王建国的手机里,应该有定位记录。”
他翻看手机,找到一条导航记录,目的地是郊区的一个私人会所。
“今晚九点,还有两个小时。”
李维看看时间:“现在去,来得及。”
他看着苏雨和陈默:“你们留在这里,我和何劲去。”
陈默站起来:“我也去。”
李维犹豫了一下,点头。
苏雨说:“我也去。”
“太危险。”
“我不怕。”
李维看着她的眼睛,最终点头:“好,但必须听指挥。”
***
晚上八点半,他们来到郊区。那家私人会所隐藏在一片竹林里,外面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农家院,但门口有保安巡逻。
李维把车停在远处,四人步行靠近。何劲用夜视仪观察了一会儿,说:“至少十个保安,都配枪。”
“怎么进去?”陈默问。
李维从包里拿出几套保安制服:“换上,混进去。”
他们换好衣服,大摇大摆走向门口。保安拦住他们,李维用王建国的手机刷了一下门禁,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院子,穿过院子是一栋三层小楼。一楼大厅灯火通明,透过窗户,能看到一个老人坐在沙发上。
李维做了个手势,四人贴着墙根靠近。
突然,老人抬起头,朝窗外看了一眼,然后站起身,朝门口走来。
他们赶紧躲到暗处。
老人走到门口,对保安说了几句,保安点头离开。然后他转身,对着空荡荡的院子说:“出来吧,我知道你们来了。”
四人对视一眼。
老人又说:“何劲,李维,还有那两个记者,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
既然被识破,再躲也没意义。李维第一个站出来,其他人跟着。
老人看着他们,笑了。灯光下,他的脸清晰起来——六十多岁,国字脸,眼神锐利。
“陈永发。”李维说。
“是我,”陈永发点头,“进来吧,外面冷。”
他转身走进屋里,四人犹豫了一下,跟了进去。
屋里暖气很足,陈永发坐在沙发上,示意他们也坐。
“你们想知道什么?”他问。
何劲直接问:“你是守门人的创始人?”
陈永发笑了:“创始人?不,我只是一个继承人。守门人存在了几百年,我只是这一代的守护者。”
“鬻拳守门?”苏雨问。
陈永发点头:“你知道这个典故?不错。鬻拳为了守护楚国,自断其足。守门人的精神,就是牺牲自己,守护秩序。”
“你们守护的什么秩序?器官贩卖的秩序?”陈默冷笑。
陈永发看着他:“年轻人,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需要器官移植吗?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等待中死去吗?守门人提供的,是一个解决方案。”
“用别人的命换别人的命?”
“那些供体,都是社会的边缘人,流浪汉,偷渡客,他们活着也是浪费资源,”陈永发说,“用他们拯救对社会有贡献的人,这是最优解。”
苏雨说:“你这是歪理。”
陈永发笑了:“歪理?等你需要器官救命的时候,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我知道你们想抓我。但你们以为抓了我,守门人就完了?”
何劲说:“至少能让你受到惩罚。”
陈永发回头,看着他们,笑了:“你们还是太年轻。”
他拍了拍手,门外突然涌进几十个黑衣人,手里都拿着枪,瞬间包围了他们。
陈永发说:“我本来想和你们好好聊聊,但看来你们不需要。”
他挥挥手:“杀了。”
黑衣人举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外面突然传来爆炸声,整栋楼都在晃动。
紧接着,枪声大作。
黑衣人惊慌失措,一部分冲出去迎战。
李维抓住机会,扑倒身边的黑衣人,夺过枪,开始还击。何劲也动起来,护着苏雨和陈默往门口移动。
外面火光冲天,一群穿迷彩服的人正在和黑衣人交火。
李维认出那些迷彩服,是中纪委的特别行动队。
“快走!”
他们冲出屋子,混战中,苏雨看到陈永发在几个保镖的保护下朝后门跑去。
“他要跑!”
何劲追上去,但被保镖的火力压制。
陈永发钻进一辆车,车子冲入夜色。
何劲想追,但没有车。
枪声渐渐平息,黑衣人被全部制服。一个迷彩服军官走到李维面前,敬礼:“李组长,我们来晚了。”
李维说:“追陈永发!”
“已经派人追了。”
苏雨站在废墟中,看着远去的车灯,心里涌起不详的预感。
陈永发跑了,他还会回来的。
何劲走过来,脸色凝重:“他最后那句话,‘你们以为抓了我守门人就完了’,也许他说的是真的。守门人不止一个人,而是一个系统。”
李维点头:“王建国被抓,陈永发跑了,但背后可能还有更高层的人。”
苏雨看着火光,喃喃道:“鬻拳守门,门后还有人……到底还有多少人?”
陈默握住她的手:“不管多少人,我们都要查到底。”
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
新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