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虎穴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何劲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苏雨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陈默和李维。陈默靠窗坐着,眼神凝重;李维则一直盯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卫星地图。
“还有多远?”苏雨问。
“二十分钟,”何劲说,“前面有个废弃的采矿场,黎鸿的据点就在那附近。”
李维抬起头:“你确定陈国栋会在那儿?”
何劲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扔给他:“自己看。”
李维点开手机,屏幕上是一段视频。画面里,陈国栋和黎鸿坐在一间豪华的办公室里,两人碰杯,笑容满面。视频的拍摄日期是三天前。
李维的脸色变了。
“这是我逃出来的时候,从黎鸿的保险柜里偷的,”何劲说,“除了这段视频,还有转账记录。陈国栋这些年收了黎鸿至少五百万美金。”
李维把手机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我一直把他当师父,”他的声音沙哑,“他带我入行,教我查案,我……”
“人都会变,”何劲打断他,“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重要的是抓住他们。”
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土路,两边都是密林。何劲关了车灯,借着月光缓慢前行。
又开了十分钟,他停下车,熄火。
“前面不能开了,走路。”
四人下车,何劲从后备箱拿出一个背包,分给每人一把手枪和一支手电筒。
“跟紧我,别出声。”
他们钻进树林,脚下是松软的落叶,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眼前出现一片开阔地,远处有几栋破旧的厂房,零星亮着灯。
“那就是采矿场,”何劲指着那边,“黎鸿的据点在厂房后面的山洞里。”
他们匍匐前进,靠近厂房。厂房门口有两个拿枪的保安在巡逻。何劲做了个手势,四人绕到侧面,从一处破损的铁丝网钻进去。
厂房里堆满了生锈的机器,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霉味。他们贴着墙根移动,穿过厂房,来到后门。
后门外是一个山洞的入口,洞口装着一扇厚重的铁门,虚掩着,里面有灯光透出。
何劲凑近门缝往里看,然后回头压低声音:“里面有人,好像正在开会。”
李维也凑过去看,脸色更加难看:“陈国栋在。”
苏雨挤到门缝边,看到山洞里被改造成一个简陋的会议室,长桌旁坐着五六个人,主位上正是黎鸿。他身边坐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国字脸,气质威严,应该就是陈国栋。
他们在交谈,但距离太远,听不清说什么。
何劲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微型录音器,贴在门缝上,然后戴上耳机。听了一会儿,他脸色变了。
“怎么了?”苏雨问。
何劲摘下一边耳机,递给她。
耳机里传来黎鸿的声音:“……那个记者和他老婆,今晚应该会来。只要他们敢来,就别想活着离开。”
陈国栋的声音:“你确定他们会来?”
“当然,”黎鸿笑了,“何劲那个蠢货,以为逃出来是我的疏忽?我是故意放他走的。他知道我在这里,一定会带人来。”
苏雨的心一沉。
何劲的脸色也很难看。
耳机里继续:“李刚那孩子,演技不错,那个U盘给了他们,他们就更相信他了。”
陈国栋问:“李刚现在在哪儿?”
“就在后面,等着配合我们演戏,”黎鸿说,“等他们一到,李刚会假装帮他们,然后引他们进陷阱。”
苏雨看向何劲,何劲咬牙。
李维也听到了,他一把抓过耳机,听完后,低声骂了一句。
“我们撤?”陈默问。
何劲摇头:“来不及了。他们既然设了陷阱,周围肯定有埋伏。”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狗叫声,越来越近。
“被发现了!”何劲低喊。
四人转身就跑,刚跑出几步,身后传来枪声。子弹打在机器上,火花四溅。
他们穿过厂房,从原路钻出铁丝网。身后追兵已经涌出来,手电筒的光束乱晃。
“往树林里跑!”何劲喊。
四人冲进密林,子弹在耳边呼啸。李维突然闷哼一声,踉跄倒地。
“李维!”苏雨回头。
李维捂着大腿,鲜血从指缝间涌出。
何劲冲回去,架起他继续跑。
追兵越来越近,狗叫声就在身后几十米。
陈默看到前方有一个山洞,杂草半掩着洞口:“那边!”
四人冲进山洞,洞很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们打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往里走。
走了几分钟,身后传来狗叫声和人的呼喊声,追兵已经进了山洞。
“继续走!”何劲催促。
山洞似乎没有尽头,而且开始分岔。何劲选了一条较窄的岔路,大家猫着腰钻进去。
又走了十几分钟,身后的声音渐渐远了。他们停下来喘气。
李维靠坐在洞壁上,脸色苍白。何劲撕下衣服给他包扎。
“子弹穿过去了,没伤到骨头,”何劲说,“但得尽快止血。”
苏雨用手电筒照了照周围,这个岔洞比主洞更窄,洞壁上有人工凿刻的痕迹。
“这里好像有人来过。”她说。
陈默凑过去看,洞壁上刻着一些字,都是中文,歪歪扭扭的:
“林凤英,2005年3月15日”
“王建国,2006年7月22日”
……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日期,密密麻麻。
苏雨的心揪紧了。这些,难道是被黎鸿害死的人?他们被关在这里,临死前刻下自己的名字?
继续往里走,洞壁上还有更多的字,甚至有血书。
陈默的手电筒照到一处角落,那里堆着一些发黄的纸张和衣物。他走过去,捡起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婴儿,长得一模一样,裹在襁褓里。照片背面有字:
“陈建国、陈建军,1990年3月12日生。”
陈默的手在发抖。
苏雨走过来,看着照片:“这是……你?”
陈默翻看其他东西,有一个破旧的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出生证明。上面的名字是“陈建国”,出生日期1990年3月12日,母亲“林凤英”,父亲“陈志远”。
还有一张报纸剪报,标题是《惨烈车祸!一对夫妻当场身亡,遗下十岁孤儿》。日期是2000年5月。
陈默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这是我养父母的报道,”他说,“他们真的……真的不是意外?”
何劲走过来,接过报纸看了看,又翻看其他文件。
“这些是人贩子的记录,”他说,“这个山洞,可能是他们当年关押被拐儿童的地方。”
陈默突然想起什么,翻找那堆东西,在最下面找到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
“给我们的儿子建国、建军”。
他抽出信纸,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信很短,字迹潦草:
“建国、建军,如果你们能看到这封信,说明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了。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们。那个人贩子集团势力很大,我们掌握了他们的证据,准备举报,但他们发现了。我们可能活不了几天了。这封信藏在这里,希望有一天你们能找到。记住,永远不要放弃追查真相。爱你们的爸爸妈妈。”
落款是“1999年12月”。
陈默读完,眼泪流了下来。
苏雨抱住他。
李维挣扎着站起来,看着那封信,沉默良久。
“你父母是英雄,”他说,“他们用生命换来证据,可惜被埋没在这里。”
何劲突然说:“听,有声音。”
众人屏息,洞外隐约传来脚步声,还有说话声。
“他们追过来了。”
何劲环顾四周,这个岔洞是死路,没有其他出口。
“怎么办?”苏雨问。
何劲握紧枪,走到洞口:“你们躲好,我引开他们。”
“不行!”苏雨拉住他。
何劲看着她:“这是唯一的办法。他们抓到我,就会撤退。你们等安全了再出去。”
他挣开苏雨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陈默想追,被苏雨拦住。
何劲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很快,外面传来枪声,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苏雨他们缩在洞深处,大气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归于寂静。
陈默轻声说:“我们出去看看。”
三人慢慢摸出山洞。外面空无一人,地上有几摊血迹,延伸到树林里。
他们循着血迹走,走了几百米,看到一个人躺在树下。
是何劲。
他浑身是血,但还有呼吸。
“何劲!”苏雨扑过去。
何劲睁开眼睛,艰难地笑了笑:“我……我没事……他们被我引到另一边了……”
李维咬牙站起来:“得赶快离开这里,他们还会回来。”
他们扶着何劲,继续往山下走。
走到山脚,天已经蒙蒙亮。远处有车灯闪烁。
“是警车?”陈默不确定。
李维眯眼看了一会儿,说:“是国际刑警的车。”
车子越来越近,在他们面前停下。车门打开,一个穿制服的男人走下来。
陈国栋。
他看着浑身是血的几人,微微一笑:“找到你们了。”
李维下意识举起枪,但陈国栋身后的警察更快,几把枪同时对准他们。
“放下枪,李维,”陈国栋说,“你涉嫌勾结罪犯,被捕了。”
李维愣住了。
“什么?”
陈国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这是逮捕令。有人举报你收了黎鸿的钱,帮他掩盖罪行。”
李维气得发抖:“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回去调查就知道了,”陈国栋挥挥手,“全部带走。”
警察上前缴了他们的枪,给他们戴上手铐。
苏雨挣扎着:“陈国栋,你才是内鬼!我们这里有证据!”
陈国栋笑了:“证据?什么证据?拿出来看看。”
苏雨想掏出那些文件,却发现口袋空空——刚才逃跑时可能丢了。
她看向陈默,陈默也摇头。
何劲虚弱地说:“视频……我手机里有……”
陈国栋走到何劲面前,从他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看,然后收进自己口袋。
“现在,没有了。”
何劲盯着他,眼神冰冷。
陈国栋凑近他,低声说:“何劲,你装死装了那么久,还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他转身,朝警察挥手:“带回去。”
三人被押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苏雨看到陈国栋站在晨光里,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笑容。
车子启动,驶向未知的方向。
陈默握着苏雨的手,手心冰凉。
何劲靠在她肩上,虚弱地呼吸着。
李维盯着窗外,一言不发。
苏雨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突然,车子猛地刹车。
前面传来枪声,然后是激烈的交火。
押送他们的警察惊慌失措,拔枪往外射击。
有人砸碎车窗,一只手伸进来,把苏雨拽了出去。
苏雨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李刚。
“快走!”
李刚用枪打碎其他人的手铐,拉着他们往路边跑。
身后,陈国栋的人在喊:“别让他们跑了!”
他们跳进路边的沟里,顺着沟跑进树林。
子弹在头顶呼啸。
跑出很远,直到枪声渐渐消失,他们才停下来喘气。
李刚看着陈默,笑了笑:“哥,这次我是真的帮你们。”
陈默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李刚收起笑容,正色道:“黎鸿已经被抓了。刚才那伙人,是陈国栋的人,他们想灭口。”
“黎鸿被抓了?”李维不敢相信。
“对,陈国栋亲自带人抓的,”李刚说,“但他抓黎鸿是为了灭口,不是为了审判。我偷听到他们的计划,所以赶来救你们。”
他看向何劲:“何劲,你的录音器还在吗?”
何劲苦笑:“被陈国栋拿走了。”
李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没关系,我有备份。”
他点开一段视频,正是黎鸿和陈国栋在山洞里密谋的那段。
“这足够扳倒他了。”
众人相视,终于松了口气。
但李刚的表情依然凝重。
“还有一件事,”他说,“陈国栋背后还有人。他只是一个棋子。”
苏雨心一紧:“谁?”
李刚摇头:“我不知道,但黎鸿临被抓前,说了一句话。”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
“鬻拳守门,门后还有人。”
众人沉默。
远处,太阳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树林里。
但他们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