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的游客
苏雨第三次拨打陈默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依然是那个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把手机攥得死死的,指节发白。窗外的上海已是深夜,霓虹灯在黄浦江对岸闪烁,可她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四十八小时了。
陈默去南兰国出差已经六天,每天早晚都会给她发消息,有时是照片,有时是语音,从无例外。可从前天晚上开始,一切都断了。
手机里最后一条语音是三天前收到的,她点开听了不下五十遍。
“小语,这边的情况比我想象的复杂,我发现了一些东西……”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嘈杂的人声和某种机械的嗡嗡声,“等我回来再跟你说。对了,如果我这几天没联系你,别担心,可能去了信号不好的地方。”
当时她没觉得异常。陈默是调查记者,常年在外跑,这种话他说过无数次。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句“别担心”说得太刻意了,像是在提前打预防针。
苏雨又拨了一个号码。
“妈,陈默还没联系我。”
电话那头的婆婆声音立刻紧张起来:“会不会出事了?他那工作本来就不安全,天天查这个查那个,我说了多少次让他换个单位……”
“妈,您别急,”苏雨打断她,“我已经联系了他报社,他们也在找。”
她没说的是,陈默的同事告诉她,他最后发回的消息里提到要去南兰国北部的一个小镇,调查一起跨国器官贩卖的线索。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音讯。
挂了电话,苏雨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南兰国的信息。
这是一个东南亚国家,近年来经济发展迅速,旅游业旺盛,但也伴随着严重的治安问题和腐败传闻。陈默去的地方叫清莱,是一个边境小城,以神秘的庙宇和复杂的民族构成著称。
她订了最早一班飞往南兰国的机票。
***
三十六个小时后,苏雨站在清莱的街头,被湿热的气息包围。
这个城市比她想象的要混乱。摩托车在街道上横冲直撞,电线像蛛网一样挂在头顶,空气里混杂着香料和汽车尾气的味道。
她先去了陈默最后入住的酒店。
前台是个皮肤黝黑的当地女孩,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苏雨拿出陈默的照片,女孩看了半天,摇摇头。
“我不记得这位先生,最近客人很多。”
苏雨又拿出陈默的护照复印件:“他叫陈默,三天前退的房。”
女孩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跳出信息。她的表情有瞬间的不自然,虽然很快恢复,但苏雨捕捉到了。
“是的,这位陈先生住了两晚,三天前早上退房离开。”
“他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或者有没有人来找过他?”
“没有,”女孩摇头,“就是正常退房。”
苏雨盯着她的眼睛:“我能看看他的房间吗?”
“房间已经打扫过,租给别的客人了。”
“那监控呢?我想看看他退房时的录像。”
女孩的眼神闪躲了一下:“监控系统前两天坏了,还没修好。”
太巧了。
苏雨没再追问,她知道在这个国家,追问一个前台不会有结果。她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出酒店后,她没有走远,而是拐进了对面的一家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点了杯咖啡,眼睛一直盯着酒店门口。
约莫二十分钟后,那个前台女孩出来了,左右张望了一下,快步朝街角走去。苏雨立刻结账跟了上去。
女孩七拐八绕,走进了一条小巷。苏雨保持距离,跟在她后面。巷子深处有一家小卖部,女孩进去后,很快和一个中年男人交谈起来,神情紧张。
苏雨躲在墙角,隐约听到“中国人”“警察”“钱”几个词。
中年男人听完,朝女孩手里塞了什么东西,然后朝巷子另一头走去。苏雨犹豫了一秒,决定继续跟着女孩。
女孩原路返回,快到酒店门口时,苏雨快步上前,拦在她面前。
女孩吓了一跳,后退一步。
“你刚才去见谁了?”苏雨用英语问。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女孩想绕过她。
苏雨从包里掏出一沓美元,那是她提前换好的现金。
“告诉我实话,这些就是你的。”
女孩盯着那沓钱,喉结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刚才那个人给了你什么?”
女孩脸色变了:“你跟踪我?”
“我丈夫失踪了,”苏雨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凌厉,“如果你知道他出了什么事,却不告诉我,那就是帮凶。”
两人对视了几秒,女孩终于松动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递到苏雨面前。
“有人让我删掉这位陈先生的入住记录,还让我把这个交出去。”
苏雨接过手机,开机。屏幕亮起,壁纸是她和陈默的合照。
是陈默的手机。
她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谁给你的?”
“我不知道,前天有人送到酒店,说如果中国人来问,就把这个交给他。”
“前天?”苏雨抓住关键,“可你刚才说监控坏了,也没见过我丈夫。”
女孩低下头:“那人说不准告诉任何人,否则……”
苏雨没听她说完,已经开始翻看手机。
通讯记录被清空了,相册也是空的,只有一个录音文件,时间是三天前的深夜。
她点开。
背景里先是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然后是陈默急促的喘息。
“……我不知道能不能活着离开……他们不是普通的犯罪团伙,是一个组织……”
有脚步声靠近,陈默的声音压得更低:“他们自称守门人,有一个首领,叫什么黎……”
突然一声巨响,像是门被踹开,接着是一阵混乱的厮打声,陈默喊了一声:“手机……藏起来……”
然后录音戛然而止。
苏雨的手在发抖。
女孩吓得往后退:“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别人让我……”
“谁让你把手机交出来的?”苏雨逼问。
“一个男人,华人,大概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穿深色衬衫。”
苏雨把这个描述记在心里,又问:“他还说什么?”
“他说……说如果拿到手机的人还想继续找,可以去城北的仁爱医疗中心问问。”
仁爱医疗中心。
苏雨记下这个名字,把美元塞给女孩,转身就走。
她必须去城北。
走出巷子,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她掏出手机想查医疗中心的地址,却发现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未知。
只有三个字:
“别多管。”
苏雨抬起头,环顾四周。街上人来人往,摩托车轰鸣而过,小贩在叫卖,游客在拍照。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人看她。
但她知道,有人在盯着她。
手机又震了一下。
又是一条消息,还是那个号码:
“你丈夫还活着,但再查下去,就不一定了。”
苏雨盯着这行字,心跳如雷。
她回拨过去,无人接听。
再次回拨,已经关机。
阳光刺眼,她却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陈默还活着,这是好消息,可对方为什么会主动联系她?为什么警告她?那个仁爱医疗中心到底藏着什么?
她把手机攥紧,深吸一口气,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城北,仁爱医疗中心。”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听到这话,表情微微一变,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那里很偏僻,你一个人去?”
“对。”
司机犹豫了一下,发动了车子,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苏雨没听清,只隐约听到几个词:“外国人”“麻烦”“危险”。
车窗外,清莱的街景飞速后退。苏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陈默最后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
“……他们自称守门人,有一个首领……”
守门人。
这是什么组织?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稀疏,最后变成一片片农田和零散的厂房。在一个偏僻的路口,司机停了车。
“前面那条路进去,走到底就是。不过……”
“不过什么?”
司机摇摇头:“那里的人不怎么和外界打交道,你自己小心。”
苏雨付了钱,下车。
一条笔直的土路通向远处,尽头隐隐约约能看到几栋白色建筑,围墙很高,大门紧闭。四周是一片荒地,杂草丛生,没有行人,没有车辆,只有热风卷起尘土。
她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又震了。
还是那个号码:
“最后警告: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苏雨盯着屏幕,脚步没有停。
她又走了一段,大门越来越近。铁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几个字:“仁爱医疗中心·附属疗养院”。门口有一个岗亭,里面坐着一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
苏雨正要上前,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电话。
她接起来,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说的是中文,带着某种异国的口音:
“苏女士,欢迎来到清莱。你比你丈夫聪明,但聪明人往往更容易陷入危险。”
苏雨握紧手机:“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救你丈夫,就必须按我说的做。”
“他还活着?”
“暂时活着。”
苏雨深吸一口气:“你想要什么?”
那边轻轻笑了一声:“我要的,是你查出来的真相。或者说,我要你成为我的眼睛。”
“什么意思?”
“你面前这个医疗中心,是守门人的总部。进去之后,你会看到很多东西。把你看到的,告诉我。作为交换,我会告诉你陈默被关在哪里。”
苏雨的心跳漏了一拍:“你为什么不自己进去?”
“因为,”那个声音顿了一下,“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电话挂断。
苏雨愣在原地,看向那座白色建筑。阳光下,它安静得近乎诡异。
身后,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在她身边停下。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华人的脸,四十多岁,戴眼镜,穿深色衬衫。
男人看着她,微微一笑:
“苏女士是吗?听说你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