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守门人
苏雨在街边的小旅馆开了一间房,一整夜没合眼。
那张纸条被她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五十遍。“小心何劲,他是守门人”——字迹娟秀,像是女人写的。如果这是真的,那何劲带她去医疗中心的目的是什么?故意让她暴露?还是想借她的手做些什么?
可如果何劲真的是守门人,为什么要救她出来?在电梯里,他完全可以把扔下她自己跑。
天快亮的时候,她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全是陈默被推进手术室的画面,那只戴着银戒指的手在她眼前晃动。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手机显示上午十一点,离教堂的约定还有四个小时。她洗了把脸,换上干净衣服,把纸条和录音笔藏在贴身的内袋里。
退房时,前台递给她一个信封。
“有人让我交给你的。”
苏雨心一紧:“谁?”
“不知道,早上开门的时候就在柜台上了,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苏雨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手绘地图,标注了城北废弃教堂的具体位置,还有一行字:
“一个人来,别告诉何劲。否则,你丈夫永远出不来。”
她把地图揣进口袋,出门拦了辆出租车。
***
城北废弃教堂离市区很远,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破败,最后变成一片荒芜的工业区。
司机在一座生锈的铁门前停下,用当地话说了几句,苏雨没听懂,但大概意思是“前面进不去了”。
她付了钱,下车。
铁门虚掩着,上面爬满了藤蔓植物。推开后是一条长满杂草的小路,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座灰色的建筑,尖顶上的十字架已经歪斜。
午后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虫鸣。
苏雨沿着小路往前走,脚下踩着枯枝,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快到教堂门口时,她停下脚步。
门开着一条缝。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教堂里光线昏暗,长椅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鸟粪。彩绘玻璃窗破了几个大洞,阳光透过孔洞射进来,形成几道光柱。
“你来了。”
一个女声从深处传来。
苏雨循声望去,一个人影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粉色护士服,年轻的脸,诡异的笑容——是医疗中心那个护士。
苏雨下意识后退一步。
“别紧张,”护士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是我约你来的。”
“你是谁?”苏雨的手攥紧了口袋里的录音笔,那里面存着陈默最后的语音。
“我叫阿敏,是仁爱医疗中心的护士,也是……”她顿了顿,“何劲的前妻。”
这个身份让苏雨愣住了。
“前妻?”
“对,”阿敏走到一个相对完整的长椅前坐下,“或者说,是他把我拖进守门人的。”
苏雨没有坐,保持距离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想活着离开这个国家,”阿敏的声音很平静,“而你是唯一的变数。”
“什么意思?”
阿敏看着她:“你知道守门人为什么能存在这么多年吗?”
苏雨摇头。
“因为当地政府有人保着,因为有钱人需要器官,因为没人关心那些流浪汉和偷渡客的死活,”阿敏一字一句地说,“但最重要的是,守门人内部从不互相背叛。一旦有人想退出,代价是一条腿,或者一条命。”
“何劲说他付出了腿的代价。”
阿敏冷笑一声:“他骗你的。他的腿好好的。”
苏雨脑子里闪过何劲走路的样子——确实,他走路的姿势和常人无异。
“那他的腿……”
“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自残退出的规矩,”阿敏打断她,“那是他编出来骗你同情的故事。守门人的规矩只有一个:进来就别想出去。想活着离开,只有一种方式——把组织连根拔起。”
苏雨盯着她的眼睛:“所以你想借我的手拔掉守门人?”
“我想活命。”阿敏重复了一遍,“何劲也想活命,但他选择的方式是当内鬼,用情报换新身份。而你知道他的情报是哪儿来的吗?”
苏雨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是你丈夫,”阿敏说,“陈默发现的那些线索,大部分都是何劲故意透露给他的。目的就是让陈默深挖,挖得越深越好,然后等陈默踩到红线的时候,何劲再跳出来‘救’他,以此获取信任。”
“信任?谁的信任?”
阿敏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的。”
苏雨脑子嗡的一声。
“从一开始,何劲的目标就不是你丈夫,是你,”阿敏继续说,“陈默失踪后,他知道你一定会来。一个有背景的中国记者家属,能引起多少关注?如果能通过你,把事情闹大,闹到国际社会关注,守门人才有可能被连根拔起。”
“所以他利用我?”
“对,”阿敏点头,“包括昨晚去医疗中心,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让你亲眼看到你丈夫被推进手术室,让你产生紧迫感,让你愿意配合他做任何事。”
苏雨想起昨晚的场景,何劲的反应确实太快了,快到像是排练过一样。
“那他为什么还要救我出来?”
“因为你不能死在医疗中心,”阿敏说,“你死了,谁来当引爆点?”
苏雨靠在柱子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张纸条是你塞的?”
阿敏点头。
“为什么要提醒我?”
“因为我比你更了解何劲,”阿敏站起身,走近几步,“他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太自信。他以为自己在操控一切,可他忘了,在这个局里,我也是一枚棋子。”
“你想怎么样?”
“我想合作,”阿敏盯着她的眼睛,“我知道你丈夫被关在哪儿,也知道怎么救他。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救出陈默之后,你必须带我和你们一起走,给我一个新身份。”
苏雨沉默了几秒:“我凭什么相信你?”
阿敏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解锁后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
苏雨点开,画面晃动了几下,出现一个地下室,灯光昏暗。陈默躺在一张床上,胸口起伏着,眼睛紧闭,身上连着各种仪器。
视频里传来阿敏的声音:“这是今天早上拍的,他还活着。”
苏雨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你看到了,我没骗你,”阿敏收回手机,“现在,愿意合作了吗?”
苏雨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你需要我做什么?”
“继续和何劲保持联系,让他以为你已经相信了他,”阿敏说,“但任何行动之前,必须先告诉我。”
“我怎么联系你?”
阿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SIM卡:“换上这个,只有这个号码能联系到我。记住,不要用你自己的手机,何劲有可能在监听。”
苏雨接过SIM卡,攥在手心。
“还有一件事,”阿敏说,“今晚何劲会约你见面,他应该会告诉你一个所谓的‘营救计划’。不管他说什么,都答应他,然后告诉我。”
“他约在哪里?”
“老地方,应该是他昨天说的那个地址。”阿敏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你该走了。记住,别让他起疑。”
苏雨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相信我?”
阿敏沉默了几秒,说:“因为你丈夫在昏迷之前,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他说,苏雨会来救我。”
苏雨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她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教堂。
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沿着来路往回走。
快到铁门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何劲。
“苏雨,你在哪儿?”他的声音有些急促。
“在旅馆。”她撒谎。
“我查到你丈夫的位置了,今晚七点,老地方见面,我告诉你怎么救他。”
“好。”
挂了电话,苏雨换上阿敏给的SIM卡,发了条短信:他约我今晚七点见面。
几秒后,回复来了:答应他,见面后告诉我详情。另外,他今天上午去过医疗中心,见了一个人——黎鸿。
黎鸿——守门人的首领,陈默录音里提到过这个名字。
苏雨把手机收好,拦了辆出租车。
车子驶离工业区,窗外的景色从荒凉逐渐变得热闹。她盯着窗外,脑子里反复回想阿敏的话。
何劲去见黎鸿,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阿敏说的是真的,何劲是双面间谍,那他到底在帮谁?
如果阿敏说的是假的,那她为什么要编造这些?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号码:小心,何劲可能在你身边安插了眼线。从现在开始,任何你觉得不对劲的人,都别信。
苏雨抬起头,透过后视镜,正好对上司机偷瞄的目光。
他迅速移开视线,假装专注开车。
苏雨的心猛地一紧。
她想起上车时,这个司机就等在铁门外,像是专门在等她。
她不动声色地打开手机地图,假装看路线,实际上打开了录音功能。
“师傅,还有多久到市区?”她用英语问。
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她一眼,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回答:“半个小时。”
“你是本地人?”
“是的。”
“怎么称呼?”
“阿邦。”
苏雨点点头,没再说话。她打开录音,把手机放在座位旁边。
车子平稳地开着,二十分钟后,司机突然拐进一条小路。
“怎么走这边?”苏雨警觉地问。
“前面堵车,近路。”
苏雨看了眼地图,这条小路确实能到市区,但要穿过一片废弃厂房。
她握紧了手机。
车子驶进厂房区,四周越来越荒凉。突然,司机踩了刹车。
“怎么了?”
司机没说话,只是盯着前方。
苏雨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路中间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几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走下来。
“下车。”司机终于开口,声音冰冷。
苏雨心跳如雷,但强迫自己冷静。她按下手机的紧急联系人——那是昨晚设置的,可以直接把录音和定位发给国内的朋友。
“快点!”司机吼道。
苏雨推开车门,那几个黑衣男人已经围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面无表情,用中文说:“苏女士,我们老板想见你。”
“你们老板是谁?”
“见了你就知道了。”
两个男人上前架住她的胳膊,把她往黑色轿车里塞。
苏雨拼命挣扎,但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摩托车从巷子里冲出来,直奔那几个黑衣男人。
“趴下!”一个女声喊道。
苏雨本能地蹲下,摩托车从她身边掠过,骑车的人扬手扔出一个东西。
砰——刺眼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是烟雾弹。
“快跑!”那个女声再次响起。
苏雨看不清周围,只能凭感觉朝摩托车的声音跑去。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拽上车后座。
“抱紧!”
摩托车轰鸣着冲出烟雾,在狭窄的巷子里穿梭。
苏雨紧紧抱住骑车人的腰,风在耳边呼啸。
几分钟后,摩托车在一处隐蔽的地方停下。骑车人摘下头盔。
是阿敏。
“你怎么……”苏雨喘着粗气。
“我一直跟着你,”阿敏说,“就知道他们会动手。”
“他们是谁?”
阿敏看着她:“何劲的人。”
苏雨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可能,他约我今晚见面,怎么会……”
“因为今晚的见面是假的,”阿敏打断她,“他只是想确认你还在掌控之中。发现你去了教堂,他坐不住了。”
苏雨想起何劲那个电话——他问她在哪儿,她说在旅馆。如果何劲真的派人盯着她,那这个谎言……
“现在他知道了,”阿敏说,“知道你不信任他了。”
“那怎么办?”
阿敏沉默了几秒,抬起头:“只有一个办法——抢在他前面行动。”
“什么行动?”
“救你丈夫。”阿敏盯着她的眼睛,“今晚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