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助无门
苏雨盯着车窗里那张脸,大脑飞速运转。
深色衬衫,戴眼镜,四十多岁——和酒店前台描述的一模一样。
“你是谁?”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冷静。
男人推开车门走下来,朝她伸出右手:“何劲,南兰国注册律师,也是……你丈夫的朋友。”
苏雨没有握手,而是后退半步:“朋友?我怎么没听陈默提过?”
何劲收回手,并不尴尬,反而笑了笑:“他在调查的事,不会什么都告诉你。就像他不会告诉你,他这次来清莱,其实是来找我的。”
这句话让苏雨心里咯噔一下。
“找你干什么?”
何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她身后那座白色建筑:“你打算进去?”
“是。”
“一个人?”
“是。”
何劲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仁爱医疗中心,附属疗养院。”苏雨照着门口的牌子念了一遍。
“对外是疗养院,”何劲压低声音,“对内,是守门人的老巢。”
苏雨瞳孔微缩。守门人——陈默录音里提到的名字。
“你到底知道多少?”她逼视着何劲。
何劲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才说:“我知道你丈夫现在被关在地下二层的手术准备室里。我知道他们三天后要对他动手。我还知道,如果你现在一个人闯进去,连五分钟都撑不过。”
苏雨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三天后动手?做什么?”
何劲沉默了两秒,吐出两个字:“取器官。”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苏雨还是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扶住旁边的路灯杆,强迫自己稳住。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何劲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解锁后递给她。
屏幕上是微信聊天界面,备注名是“陈默”,最后一条消息是四天前发的:
“老何,我已经到清莱了,明天见面详谈。你提供的那些资料很重要,如果属实,这是条大鱼。”
往上翻,还有何劲发的几张照片,拍的都是手写的文件,隐约能看到“守门人”“器官”“移植”等字眼。
苏雨把手机还给何劲,深吸一口气:“你也是守门人?”
“曾经是。”何劲的声音低沉下去,“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的手段。”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何劲看着她,眼神复杂:“因为我想活着。”
这个回答让苏雨一愣。
“脱离守门人的代价,是一条腿,”何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或者一条命。我选择了前者,但他们不会放过我。我需要你查出来的真相,作为筹码。”
“那个电话是你打的?”苏雨问。
“哪个?”
“说我丈夫还活着,让我别多管,后来又让我进去,把看到的东西告诉你。”
何劲摇头:“第一个警告不是我发的。但第二个电话是我打的。”
苏雨心里升起一股寒意。还有第三个人在盯着她。
“现在,你还想进去吗?”何劲问。
苏雨看向那座安静的白色建筑,铁门紧闭,岗亭里的保安正低头看手机。
“我丈夫在里面,我必须进去。”
何劲点点头,似乎早料到这个答案。他从车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抽出一张工作证递给她。
“戴上这个,跟我走。就说你是新来的翻译,陪我来谈捐赠事宜。”
苏雨接过工作证,上面是一个陌生女人的照片,名字叫“林娜”。她疑惑地看着何劲。
“我有备用的,”何劲解释,“干我们这行,假身份是标配。”
两人朝大门走去。保安抬起头,何劲递过去一张卡片,用当地语言说了几句,保安点点头,按下开闸按钮。
铁门缓缓滑开,一股消毒水味混杂着某种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
苏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
走进医疗中心,苏雨才发现这里远比从外面看上去要大。几栋白色建筑呈环形分布,中间是一个花园,几个穿着病号服的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安静得近乎诡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里的病人都是什么人?”苏雨小声问。
“流浪汉,黑户,偷渡客,失踪了也没人找的那种,”何劲目视前方,嘴唇几乎不动,“守门人给他们提供‘免费’治疗,代价是……你明白的。”
苏雨攥紧了拳头。
他们走进主楼,大堂装修得像个正规医院,导诊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粉色护士服的女孩,看到何劲,表情微微一变。
“何先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护士迎上来,目光却落在苏雨身上。
“带新来的翻译熟悉一下环境,”何劲笑着指了指苏雨,“林娜,刚毕业的大学生,想多学点东西。”
护士上下打量着苏雨,笑容标准而疏离:“欢迎,这里的工作很锻炼人。”
何劲带着苏雨往电梯走,按了六楼。电梯上行,苏雨低声问:“地下二层怎么去?”
“这部电梯不到地下室,”何劲压低声音,“货梯在后楼,需要专门的门禁卡。”
六楼到了,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都是病房,偶尔有护士推着轮椅经过。何劲带着苏雨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扇标着“设备间”的门前。
他四下看了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刷了一下,门锁滴的一声开了。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昏暗逼仄。
“这是维修通道,能通到地下一层,”何劲说,“再往下就需要更高的权限了。”
两人沿着楼梯往下走,空气越来越潮湿,混杂着消毒水和某种刺鼻的化学药品味道。
地下一层是一个空旷的走廊,两侧都是紧闭的金属门,门上的小窗用纸糊着,看不到里面。头顶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
苏雨凑到一扇门前,试图从缝隙里看进去,但什么也看不到。
“别费劲了,”何劲低声说,“都是准备室,手术前在这里做检查。”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何劲拉着苏雨躲进一个凹进去的消防通道。
两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推着一辆担架车经过,车上躺着一个人,被白布盖着,只露出一只青紫的手。
担架车从他们面前经过,苏雨看到那只手的中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那是陈默的戒指,她亲手挑的结婚对戒。
她差点叫出声,何劲死死捂住她的嘴。
担架车走远,消失在走廊拐角。苏雨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
“那是陈默?”她无声地问。
何劲脸色凝重:“看戒指像,但人是不是还活着,不确定。”
“他们把他推去哪儿了?”
“二楼手术室。”何劲看了眼手表,“这个时间,应该是下午的第一台手术。”
苏雨就要冲出去,何劲一把拽住她:“你疯了?现在冲出去就是送死!”
“他是我丈夫!”
“我知道!”何劲压低声音吼,“但你冲出去能做什么?被他们抓住,然后两个人一起等死?”
苏雨拼命挣扎,但何劲的力气比她大得多。
“你听我说,”何劲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陈默还活着,这说明手术还没做。他们推他去手术室,但真正动手之前还要做一系列检查,至少还有一个小时。我们有时间想办法。”
苏雨慢慢停止了挣扎。
“什么办法?”
何劲松开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我有个内线,在二楼手术室当护士。她欠我人情,可以帮我们。”
他迅速发了一条消息。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怎么了?”苏雨问。
“她说……”何劲抬起头,眼神复杂,“她说刚才那个担架上的人,确实叫陈默,但已经被标记为‘紧急供体’,手术提前到十五分钟后。”
苏雨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十五分钟?”
“对,”何劲收起手机,“而且她说,有人知道我们进来了。”
话音刚落,走廊的灯突然全部熄灭,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紧接着,应急灯亮起,发出惨白的冷光。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对讲机里嘈杂的指令声。
何劲拉着苏雨就往回跑:“快走!”
他们顺着楼梯往上狂奔,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推开设备间的门,六楼的走廊空无一人,何劲带着苏雨冲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穿粉色护士服的女孩——正是刚才大堂接待他们的那个。
她微笑着看着两人:“何先生,这么快就走?我们院长说,想请您和林小姐喝杯茶。”
何劲挡在苏雨身前:“让开。”
护士没有动,只是抬起手,按了一下对讲机:“他们在这儿。”
走廊两侧的楼梯门同时被推开,四五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冲了出来。
何劲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东西,狠狠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跑!”何劲拽着苏雨冲进电梯,疯狂按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拢,透过烟雾,苏雨看到那个护士依然站在原地,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电梯下行,何劲喘着粗气:“他们肯定封锁了一楼,我们必须从后门走。”
“陈默怎么办?”苏雨的声音在发抖。
何劲没有回答。
电梯停在一楼,门打开,大堂里空无一人,但通往大门的路上,站着两个保安。
何劲拉着苏雨转向侧廊,推开一扇标着“员工通道”的门,眼前是厨房区域,几个穿白衣服的厨师正在忙碌。他们看到两个陌生人,愣住了。
何劲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直接穿过厨房,推开后门。
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巷子,堆满了杂物。他们拼命跑,直到钻进一条小巷的深处,才停下来喘息。
苏雨扶着墙,胃里一阵翻涌。
“我们……我们逃出来了?”
何劲点头,脸色却依然紧绷。
“但他们知道你是谁了,”他看向苏雨,“从现在开始,你在这座城市不安全了。”
“那陈默呢?”苏雨几乎是吼出来的。
何劲沉默。
就在这时,苏雨感觉口袋里多了什么东西。她伸手一摸,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她打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小心何劲,他是守门人。”
苏雨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喘着粗气的男人,心跳如雷。
这纸条是谁塞给她的?什么时候?
她想起了在混乱中,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那个诡异笑容的护士,似乎往她口袋里塞了什么东西。
何劲注意到她的表情:“怎么了?”
苏雨把纸条攥进手心,摇了摇头:“没什么。”
远处传来警笛声。
何劲看了眼巷口:“我们得分头走,明天老地方见。”
他说了个地址,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苏雨靠在墙上,缓缓摊开那张纸条。
字迹很新,笔迹娟秀,像是女人写的。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何劲到底是敌是友?那个护士为什么要警告她?陈默现在怎么样了?
手机突然震动,一条短信:
“你丈夫还活着,但只有你能救他。明天下午三点,城北废弃教堂,一个人来。——一个想帮你的人。”
苏雨盯着屏幕,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