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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灯照亮了前方的检查站,三根红色的路障横在路中间,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正在挥手示意停车。
何劲踩下刹车,车子缓缓滑行。他的眼睛扫过那几个警察,嘴里低声说:“趴下,别出声。”
苏雨按着陈默的脑袋,两人一起缩在后座下面。陈默的呼吸有些急促,身体还在发抖。苏雨紧紧握着他的手,能感觉到他掌心的冷汗。
“证件。”一个警察走到驾驶座旁,用电筒照了照何劲的脸。
何劲递过去一叠文件,用当地话说了几句。苏雨听不懂,只能透过座椅缝隙看到警察的靴子在地上踱来踱去。
警察翻了翻证件,又用电筒往车里照了照。光束扫过后座,在盖着的毛毯上停了一下。苏雨屏住呼吸,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后面是什么?”警察问。
“货物,”何劲回答得很快,“帮老板运的纺织品,送到边境的工厂。”
警察绕到车后,敲了敲后备箱:“打开。”
何劲下车,打开了后备箱。苏雨听到翻动物品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对讲机里的嘈杂声。她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几辆黑色的越野车从后方疾驰而来,在检查站前猛地刹车停下。
车上跳下来几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为首的一个径直走向警察,掏出一个证件晃了晃。苏雨从缝隙里看到,那个人的腰间别着一把枪。
警察的脸色变了,连连点头,然后朝何劲的车走来。
“下车,所有人下车。”警察的语气变得强硬。
何劲回到驾驶座,低声对后座说:“别动,我来处理。”他刚推开车门,那几个黑衣人已经围了上来。
为首的男人盯着何劲,忽然笑了:“何劲,好久不见。”
何劲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恢复镇定:“阿莱,你还活着?”
“活着,”阿莱走近一步,“黎老板让我带句话:游戏还没结束。”
话音刚落,阿莱一挥手,两个黑衣人扑向何劲。何劲侧身躲过,一拳击倒一个,但更多的人涌上来。
苏雨看到情况不对,推开车门想跑,却被一只大手拽住头发拖了出来。陈默挣扎着爬起来,还没站稳就被按在车上。
“别动!”阿莱拔出手枪,顶在何劲的额头上,“再动一下,我打爆你的头。”
何劲停止了反抗,冷冷地看着他。
阿莱笑了笑,收起枪,转身走向苏雨。他捏着她的下巴,仔细端详:“你就是那个中国记者家属?长得不错,难怪黎老板要亲自见你。”
“放开她!”陈默嘶吼道。
阿莱看都没看他一眼,挥了挥手:“带走。”
两个黑衣人架起苏雨往越野车走去。苏雨拼命挣扎,回头看向何劲和陈默。何劲被按在地上,陈默被人拽着,两人都被控制住了。
就在苏雨被拖到车门口的时候,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几辆警车闪着警灯从暗处冲出来,瞬间包围了整个检查站。车上的喇叭用当地话喊话,大意是“所有人放下武器”。
阿莱脸色一变,迅速躲到车后,举枪瞄准。黑衣人纷纷拔枪,和警察形成对峙。
“警察!”一个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
混乱中,何劲挣脱了压制,拉起陈默往路边的树林里跑。苏雨被扔在地上,她爬起来,想跟着跑,却被阿莱一把抓住。
“想跑?”阿莱把她拽回来,用枪指着她的太阳穴,朝警察喊道,“退后!不然我杀了她!”
警察没有退,反而慢慢逼近。阿莱拖着苏雨往越野车移动,刚打开车门,一声枪响,阿莱的手臂中弹,枪掉在地上。
苏雨趁机挣脱,拼命跑向树林。身后枪声大作,她不敢回头,只知道拼命跑。
树枝划破了她的脸,荆棘勾住了她的衣服,但她一刻不敢停。不知道跑了多久,她终于看到前面有两个黑影——是何劲和陈默。
“小语!”陈默扑过来抱住她。
何劲喘着粗气,看着远处的火光:“快走,他们很快会追过来。”
三人继续往树林深处跑,直到再也听不到枪声。何劲找到一个隐蔽的山洞,三人钻了进去。
洞里阴暗潮湿,有股霉味。苏雨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陈默靠在她身上,脸色惨白。
何劲在洞口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没有追兵,才走回来。他的手臂上有一道伤口,正在渗血。
“你受伤了。”苏雨说。
“擦伤,不碍事。”何劲撕下一截袖子,简单包扎了一下。
陈默看着何劲,声音虚弱:“老何,阿莱刚才说‘黎老板要亲自见她’——黎鸿到底想干什么?”
何劲沉默了几秒,说:“他想用苏雨做筹码,逼你交出你查到的东西。”
“我查到的东西?”陈默一愣。
“你以为黎鸿为什么留你到现在?”何劲看着他,“你手里有他犯罪的证据——账本,名单,交易记录。他必须拿到那些东西,否则就算杀了你,也会有其他人继续查。”
陈默的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
苏雨看着他:“你真有那些东西?”
陈默点点头,从贴身的衣服里掏出一个U盘:“在这里。我藏在身上,他们搜过几次都没发现。”
何劲接过U盘,仔细看了看:“这是关键证据,必须交给可信的人。”
“可我们现在谁都不能信,”陈默说,“连警方内部都有他们的人。”
何劲把U盘还给陈默:“先收好。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个国家。”
“怎么离开?”苏雨问,“到处都是通缉令。”
何劲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卫星电话:“我有一个联系人,国际刑警,一直在查守门人。如果他能帮我们……”
他话没说完,卫星电话突然响了。
何劲接起来,听了几句,表情变得复杂。挂了电话,他看着两人:“他说可以帮我们,但要我们自己去见他。”
“在哪儿?”
“边境的一个小镇,离这里大约五十公里。”何劲顿了顿,“但有一个问题——他要求单独见面,只能带证据,不能带人。”
“不行,”陈默摇头,“太冒险了。”
何劲看着他:“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两人沉默。
苏雨突然开口:“我去。”
“什么?”陈默和何劲同时看向她。
“我去见他,”苏雨说,“你们俩都是通缉犯,目标太大。我一个女人,不容易引起怀疑。”
陈默抓住她的手:“不行,太危险了。”
“那你有别的办法吗?”苏雨反问,“我们躲在这里,迟早会被找到。黎鸿没死,他不会放过我们。”
陈默沉默了。
何劲想了想,说:“苏雨说得有道理,但必须小心。我把我那个联系人的信息告诉你,你记在心里。”
他详细描述了那个人的样貌、接头暗号、见面地点。苏雨一一记下。
“天亮之前必须出发,”何劲说,“我送你到山脚,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
凌晨四点,最黑的时候。何劲带着苏雨穿过树林,来到一条土路边。
“顺着这条路往北走,大约两公里有个加油站,在那里等天亮,然后搭车去镇上。”何劲把一个背包递给她,“里面有干粮,水和一些钱。记住,暗号是‘守门人开错了门’。”
苏雨点点头。
何劲看着她,欲言又止。
“还有事?”苏雨问。
何劲犹豫了一下,说:“阿敏……她可能没死。”
苏雨愣住了。
“我打电话确认过,祖宅那晚死了两个人,都是保安,没有女性尸体,”何劲的声音很低,“黎鸿把她带走了。”
“为什么?”
“因为阿敏知道太多,”何劲说,“黎鸿需要她活着,用来牵制我,或者……做别的事。”
苏雨沉默了几秒,说:“你想让我找到她?”
“不,”何劲摇头,“我想让你小心她。如果她真的还活着,出现在你面前,不要轻易相信。”
苏雨想起阿敏最后那一枪,想起她说“欠你的还了”,心里五味杂陈。
“我会的。”她说完,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天亮后,苏雨搭上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摇摇晃晃往边境小镇驶去。车里挤满了当地人,没人注意这个沉默的中国女人。
两个小时后,车子在一个简陋的集市停下。苏雨下了车,按照何劲的描述找到一家茶馆。
茶馆里烟雾缭绕,几个老人正在下棋。苏雨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杯茶。
等了大约十分钟,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走进来,扫了一眼四周,在她对面坐下。
“守门人开错了门。”男人说。
苏雨看着他,三十多岁,国字脸,眼神锐利。她按何劲教的回答:“守门人本来就没有门。”
男人点点头,伸出手:“我叫李维,国际刑警。”
苏雨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掌心的老茧。
“东西带来了吗?”李维问。
苏雨把U盘放在桌上。
李维拿起U盘,仔细看了看,收进口袋:“很好。接下来我会安排你们离开。”
“怎么离开?”
“今晚有一艘船,从边境河出发,偷渡到邻国,”李维说,“到了那边,会有人接应你们。”
苏雨盯着他的眼睛:“就这么简单?”
李维笑了:“当然不简单。黎鸿的人到处在找你们,这一路都有危险。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站起身:“今晚八点,河边有个废弃的码头,船会在那里等你们。记住,只准三个人,多一个都不行。”
说完,他转身离开。
苏雨坐在原地,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李维的反应太顺利了,顺利得像是一个陷阱。
她想起何劲的话——“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
傍晚,苏雨回到山洞,把见面的经过告诉了何劲和陈默。
何劲听完,眉头紧锁:“他有没有问其他问题?”
“没有,”苏雨摇头,“只看了U盘,然后就约了时间和地点。”
何劲沉默了很久,说:“太顺利了。以黎鸿的势力,他不可能让国际刑警这么容易插手。”
“你怀疑他是假的?”陈默问。
何劲点头:“很有可能。真正的李维我见过一面,不是长那个样子。”
苏雨心里一沉。
“那怎么办?”
何劲想了想,说:“将计就计。今晚八点,我们去码头,但要做好准备。”
他从背包里掏出两把枪,检查了一下子弹。
“如果那是陷阱,黎鸿一定会在那里等我们,”何劲说,“但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如果能抓到他,或者拿到他现身的证据,就能翻盘。”
***
晚上七点半,三人潜伏在码头附近的草丛里。废弃的码头空无一人,只有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
七点五十分,一艘小船缓缓靠近。
八点整,一个男人从船上跳下来,正是白天那个“李维”。他四处张望了一下,掏出手机打电话。
过了一会儿,几辆越野车从黑暗中驶出来,车灯刺眼。车上下来十几个人,为首的是阿莱,他的手臂缠着绷带。
“人呢?”阿莱问。
“还没到,”假李维说,“可能起疑了。”
阿莱冷笑一声:“起疑?他们没别的路可走。”
他一挥手,手下散开,开始搜索周围。
何劲压低声音:“别动,等他们靠近。”
几个黑衣人朝草丛走来,手电筒的光束扫过。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何劲握紧枪,准备行动。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火光冲天。
所有人都愣住了,回头看去。
阿莱的对讲机响起:“老大,仓库被人炸了!我们的货全没了!”
“什么?!”阿莱脸色大变,“谁干的?”
“不……不知道,有一伙人冲进来,见人就打……”
阿莱顾不上这边,带着一半人上车,疾驰而去。
剩下几个黑衣人还在搜索。何劲抓住机会,开枪撂倒两个,剩下的四散逃跑。
“快走!”何劲拉着苏雨和陈默往河边跑。
假李维想拦,被何劲一枪击中大腿,惨叫着倒下。
他们跳上小船,何劲发动马达,小船冲入夜色。
身后,码头上乱成一团,枪声、喊叫声混成一片。
苏雨回头看着那片混乱,心脏狂跳。
“那爆炸是谁干的?”她问。
何劲摇头:“不知道。”
陈默突然说:“会不会是……阿敏?”
两人沉默了。
小船在黑暗中行驶,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片灯火。那是邻国的边境城市。
就在他们即将靠岸时,一艘快艇突然从侧面冲出来,拦住他们的去路。
快艇上站着一个人,拿着扩音器喊:“停船!警察!”
何劲没有停,反而加速。
砰——
一声枪响,小船的马达被打坏了,船速慢下来。
快艇靠近,几个穿制服的人跳上船,把他们按在甲板上。
苏雨挣扎着抬起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是李维——真正的李维。
他看着苏雨,亮出证件:“国际刑警。你们被捕了。”
“为什么?”苏雨喊,“我们是被害人!”
李维冷冷地说:“被害人?你们涉嫌谋杀、偷渡、袭警,还炸毁了别人的仓库。”
“那是黎鸿的人!”
“黎鸿是谁?”李维反问,“我们只知道,你们是通缉犯。”
他挥了挥手,手下给三人戴上手铐。
苏雨看向何劲,何劲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释然。
“别怕,”何劲低声说,“也许这是最好的结果。”
苏雨不明白他的意思。
快艇驶向岸边,警灯闪烁。她回头看向黑暗的河面,那里什么都没有。
陈默的手被铐着,但他紧紧挨着苏雨,低声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
苏雨点点头,眼泪流了下来。
上岸后,他们被押进警车。车子启动,驶向未知的远方。
突然,苏雨的手机震动了——那个秘密号码,一条短信。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只有四个字:
“我在里面。”
发件人是——阿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