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交易
林牧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就在身边?
他的目光扫过老吴,扫过苏敏。老吴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苏敏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看起来疲惫又悲伤。
“林教授,”老吴开口,“谁的电话?”
林牧没回答,只是把手机收起来。
“没事,打错了。”
老吴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张处长说,让你们先休息,晚上他再联系。”老吴说完,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苏敏看着林牧,眼神里有疑问。
“那个人又打来了?”
林牧点点头。
“他说什么?”
“他说真正的竹简在温哥华,”林牧压低声音,“就在我们身边。”
苏敏的脸色变了。
“在我们身边?那不就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老吴。
林牧摇头。
“不一定。也可能是别人。”
“还有谁?”苏敏说,“这屋里就我们三个。”
林牧沉默了一会儿。
“你相信老吴吗?”
苏敏想了想。
“他是张处长派来的,应该可信吧?”
“张处长派来的,”林牧说,“但张处长可信吗?”
苏敏愣住了。
“你怀疑张诚?”
“不是怀疑,”林牧说,“但经历了这么多,我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他把那三枚箭头拿出来,摆在桌上。
“你看,这三枚箭头,两真一假。真的里面,有一枚是赵家的。赵家的箭头,应该在赵德明或者赵志华手里,怎么会在我这儿?”
苏敏盯着那枚刻着“赵”的箭头。
“你是说,有人故意把这个给了你?”
“可能。”林牧说,“而且那个人知道苏敏的箭头是假的,说明他对苏家的事了如指掌。”
“那他会是谁?”
林牧摇头。
“不知道。但他肯定在我们身边,或者能接触到我们。”
两人沉默着,心里都在想着同一个人。
晚上,张诚的电话打来了。
“林教授,”他的声音有些疲惫,“情况有变。”
“怎么了?”
“赵志华死了,但他手下的人还在活动。而且,我这边发现了一些新情况。”
“什么情况?”
“那个打电话给你的人,”张诚说,“我查到了他的IP地址。”
林牧的心一跳。
“在哪?”
“温哥华。”张诚说,“而且,就在你们那个区。”
林牧的手一紧。
“所以那个人真的在我们身边?”
“有可能。”张诚说,“你要小心,任何人都别信。”
“包括老吴?”
张诚沉默了几秒。
“包括老吴。”
林牧的心沉了下去。
“张处,老吴不是你的人吗?”
“他是我的人,”张诚说,“但他跟了我十年,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被收买。”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想办法把那个人引出来。”张诚说,“你手里有箭头,还有竹简,他肯定会来找你。”
“怎么引?”
“等。”张诚说,“他既然打电话给你,肯定还会再打。下次,你按我说的做。”
他交代了一些细节,然后挂断。
林牧把张诚的话告诉苏敏。苏敏听完,脸色凝重。
“所以我们现在谁都不能信?”
“对。”林牧说,“包括彼此。”
苏敏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信我吗?”
林牧握住她的手。
“信。”
苏敏的眼眶红了。
两人在屋里等着,等着那个电话再次响起。
夜越来越深。
老吴来敲门,问他们要不要吃宵夜。林牧说不用,把他打发走了。
十一点,电话终于响了。
林牧接通,打开免提。
“林教授,”那个低沉的声音说,“想好了吗?”
“想好什么?”
“想好要不要见真正的竹简。”
“你在哪?”
“就在你们附近。”那个声音说,“出门左转,走两百米,有个小公园。我在那等你。”
“为什么我要去?”
“因为你想知道真相。”那个声音说,“而且,你身边的那个人,不一定可信。”
林牧看了苏敏一眼。苏敏的脸色很难看。
“我一个人去?”
“对,只能你一个人。”那个声音说,“如果你带别人,交易取消。”
电话挂断。
林牧站起来。
“我去。”
苏敏抓住他的手。
“不行,太危险。”
“不去,永远不知道他是谁。”林牧说,“你在这儿等着,如果一个小时我没回来,就通知张诚。”
他把那卷竹简和箭头塞给苏敏。
“这个你拿着。”
苏敏摇头。
“你带着,万一需要。”
林牧想了想,只拿了那枚刻着“赵”的箭头,其他的留给苏敏。
他出门,左转,走了两百米,果然有个小公园。
公园里很暗,只有几盏路灯亮着。长椅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
林牧走近,那个人转过身。
月光照在他脸上,林牧愣住了。
“是你?”
那个人站起来,笑了笑。
“林教授,没想到吧?”
是小周。
“小周?你怎么……”
“怎么在这儿?”小周接过话,“我一直在跟踪你们。”
“跟踪我们?”林牧往后退了一步,“你是那个打电话的人?”
“对。”小周点点头,“那些电话,都是我打的。”
“为什么?”
小周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枚青铜箭头。
林牧接过来,对着路灯看。底部刻着一个字:苏。
“这是真的苏氏箭头?”
“对。”小周说,“你手里那枚是假的,这枚才是真的。”
“你怎么会有这个?”
小周看着他,眼神复杂。
“林老师,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
林牧愣住了。
“你不是周文远的孙子吗?”
“那是表面身份。”小周说,“我的真实身份,是斗氏后人。屈氏那一支的。”
林牧的脑子嗡的一声。
“屈氏?”
“对。”小周指着那枚刻着“屈”的箭头,“那枚箭头的真正主人,是我爷爷的爷爷。”
林牧想起那枚刻着“屈”的箭头,现在在苏敏手里。
“所以你一直在找这批竹简?”
“不是找,”小周说,“是守护。我们屈氏这一支,两千多年来一直在守护这个秘密。苏慎之当年收的那批竹简,有一部分是我们屈氏交给他的。”
“那你怎么不早说?”
“不能说。”小周说,“我们这一支的规矩,不到最后关头,不能暴露身份。”
林牧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
“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时机到了。”小周说,“赵德明死了,赵志华也死了,当年那些想利用竹简的人,死的死,散的散。现在,是时候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了。”
“真相?”林牧问,“什么真相?”
“公子扬后人的去向。”小周说,“那批最早出土的竹简,在日本。我查到了它们的下落。”
林牧的心猛地一跳。
“在日本?在哪?”
“京都,一个私人博物馆里。”小周说,“那个博物馆的馆长,是山本一郎的孙子。”
“你怎么查到的?”
“我这些年一直在查。”小周说,“借着国安的身份,我去了很多地方,终于找到了线索。”
林牧沉默了。
如果小周说的是真的,那一切就能解释了——他为什么出现在工地,为什么帮他们逃跑,为什么总在关键时刻出现。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
“因为不能说。”小周说,“你们身边有内鬼。”
林牧愣住了。
“内鬼?谁?”
小周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苏敏。”
林牧的脑子一片空白。
“不可能。”
“林老师,”小周说,“你想想,她脖子上的那枚假箭头,是谁给她的?她妈。她妈从哪来的?苏慎之留下的。但苏慎之留下的箭头,怎么可能是假的?”
林牧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只有一个可能,”小周说,“有人调包了。能调包的人,只能是身边最亲近的人。”
“你是说她妈?”
“不是她妈,”小周说,“是她妈身边的那个人。”
“谁?”
“她爸。”小周说,“苏建国。”
林牧愣住了。
“苏建国?他不是死了吗?”
“他死了?”小周冷笑,“林老师,你亲眼看见他死了吗?”
林牧回想那天晚上,他们跑进树林,苏建国中枪倒下,然后他们跑了,身后传来枪声……
但他确实没亲眼看见苏建国死。
“你是说,他还活着?”
“很可能。”小周说,“那两声枪响,也许是他自己开的,为了制造假象。”
林牧的脑子一片混乱。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是内鬼。”小周说,“他这些年,一直在替赵德明做事。”
“不可能,”林牧摇头,“他查了谭建国二十年,怎么可能是内鬼?”
“查谭建国是真的,”小周说,“但查谭建国,不代表他不是内鬼。也许他只是想借你们的手,除掉谭建国这个竞争对手。”
林牧想起苏建国那些年查到的线索,那些关于谭建国的信息,那些关于周文远的往事……
如果他是内鬼,他完全可以伪造这些。
“那苏敏呢?”林牧问,“她知道吗?”
“她不知道。”小周说,“她是真的以为自己在帮爷爷完成遗愿。苏建国利用的就是这一点。”
林牧靠在树上,觉得天旋地转。
“你有证据吗?”
“有。”小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照片上,苏建国和一个男人坐在一起喝茶。那个男人,是赵德明。
林牧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三年前,”小周说,“在武汉。”
林牧盯着照片,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哀。
苏敏那么信任她爸,她爸却在利用她。
“现在你明白了吧?”小周说,“为什么那个打电话的人知道苏敏的箭头是假的?因为苏建国告诉我的。”
“他告诉你?”
“对,”小周说,“他是我安插在赵德明身边的线人。”
林牧愣住了。
“线人?”
“对。”小周说,“他是双面间谍。表面上是赵德明的人,实际上是我们屈氏的人。”
林牧彻底糊涂了。
“你到底是谁的人?”
小周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林老师,我是国安的人,也是屈氏的后人。这些年,我一直在查一个案子:是谁在利用若敖氏竹简做文章。我查到了赵德明,也查到了苏建国。苏建国是赵德明的人,但他后来反水了,成了我们的人。”
“那他现在在哪?”
“在医院。”小周说,“那天晚上,他确实中了枪,但没死。我的人救了他。”
林牧的心又悬了起来。
“他受伤了?”
“伤得不轻,”小周说,“但命保住了。”
林牧沉默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助。”小周说,“那批在日本竹简,需要人去取回来。我身份特殊,不方便出面。你是考古学家,有这个资格。”
“我?”
“对。”小周说,“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以学术交流的名义去日本,把那批竹简带回来。”
林牧犹豫了。
“苏敏呢?”
“她不能去。”小周说,“她太危险。而且,她需要留下来照顾她爸。”
林牧想了想,点点头。
“好,我去。”
小周拍拍他的肩膀。
“谢谢你,林老师。”
他们回到住处,苏敏还在等。看见小周,她愣住了。
“小周?你怎么……”
“苏敏,”林牧说,“你爸还活着。”
苏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真的,”林牧说,“在医院里,小周的人救了他。”
苏敏捂住嘴,眼泪涌出来。
林牧走过去,抱住她。
“没事了,一切都快结束了。”
苏敏哭着点头。
小周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等苏敏平静下来,林牧把去日本的事告诉她。
“你去日本?”苏敏抓住他的手,“我也去。”
“你不能去,”林牧说,“你爸需要你。”
苏敏犹豫了。
“那你要小心。”
“我会的。”
第二天,小周安排人送林牧去机场。
临行前,苏敏把那枚刻着“苏”的真箭头塞给他。
“带着它,保平安。”
林牧握紧箭头,点点头。
飞机起飞,飞往日本。
林牧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这些天发生的一切,像一场噩梦。现在,终于看到曙光了。
飞机降落在关西机场。有人接机,是个日本老人,会说中文。
“林教授,请跟我来。”
他们上了一辆车,往京都开。
车上,老人告诉他,那个博物馆在郊区,很隐蔽。馆长山本太郎,是山本一郎的孙子,对这些竹简视若珍宝,从不示人。
“怎么才能看到?”林牧问。
“我认识他,”老人说,“可以安排你们见面。但他愿不愿意拿出来,就看你的本事了。”
到了京都,他们住进一家小旅馆。
第二天,老人带他去见山本太郎。
山本太郎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戴眼镜,看起来很儒雅。
“林教授,久仰。”他用流利的中文说,“听说你是楚简专家?”
“不敢当,”林牧说,“略知一二。”
山本太郎请他们坐下,泡了茶。
“我祖父当年在中国收集了一些文物,”他说,“其中就有一批竹简。这些年,我一直想找专家鉴定,但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
林牧的心跳加速。
“能让我看看吗?”
山本太郎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请跟我来。”
他带他们走进地下室,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个木盒。
打开,里面是几卷竹简。
林牧的手微微发抖。他小心地拿起一枚,对着灯光看。
字迹清晰,编连完整。正是当年山本一郎带走的那批。
“这些竹简,”山本太郎说,“我祖父说是从一个中国商人手里买的。他一直想研究,但没来得及。”
林牧点点头,仔细看内容。
和他在国内看到的那批差不多,但更完整。公子扬后人的去向,写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了一个名字,手停住了。
那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山本先生,”他抬起头,“这批竹简,您愿意转让吗?”
山本太郎摇摇头。
“这是我祖父的遗物,不卖。”
林牧的心一沉。
“但您可以研究,”山本太郎说,“我可以借给您,但必须在这里。”
林牧想了想,点点头。
“好。”
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去山本家,研究那批竹简。
他把内容全部拍照,记录,翻译。
第五天,他终于完成了全部工作。
临走前,山本太郎送他一个小盒子。
“这个送给您,”他说,“是我祖父留下的,说是和竹简一起出土的。”
林牧打开,里面是一枚青铜箭头。
底部刻着一个字:屈。
林牧愣住了。
“谢谢。”
他回到旅馆,把箭头和那枚刻着“苏”的并排放一起。
三枚箭头,现在他有两枚了。
就差那枚刻着“赵”的,在苏敏手里。
他打电话给小周,汇报情况。
小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林老师,你做得很好。现在回来吧,带着那些照片。”
林牧订了第二天的机票。
晚上,他一个人坐在旅馆里,整理资料。
突然,门被敲响。
他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女人。
三十来岁,短发,穿着风衣,眼神锐利。
“林教授?”
林牧点头。
“我是中国驻日使馆的,”她掏出证件,“有人让我转告您,别回去。”
林牧愣住了。
“为什么?”
“小周是内鬼。”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