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邮件
面包车在山路上颠簸了半个小时,最后停在一座废弃的厂房门口。
小周熄了火,跳下车,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招手让他们下来。
“这是哪儿?”林牧问。
“以前是个磷肥厂,早倒闭了。”小周推开生锈的铁门,“暂时安全。”
四人走进厂房,里面空荡荡的,到处是灰尘和蜘蛛网。小周带着他们穿过车间,推开一扇小门,里面是个办公室,居然有沙发和桌子。
“坐吧。”小周关上门。
林牧坐下,盯着小周。这个跟了他三年的学生,现在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眼神变了,说话的语气也变了。
“小周,”他说,“你到底是谁?”
小周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几秒。
“林老师,我确实是你的学生,这点没骗你。但考上研究生之前,我就被选入了国安的一个特殊部门。”
“什么部门?”
“文化遗产安全局。”小周说,“专门负责涉及历史文物的国家安全案件。”
苏建国皱眉:“我怎么没听过这个部门?”
“因为它是新成立的,而且保密级别很高。”小周看着他,“苏叔,你查了二十年,查到的那些东西,我们早就掌握了。包括你堂弟谭建国背后的那个组织。”
“那你们为什么不行动?”
“因为还没到时候。”小周说,“那个组织盘根错节,牵扯太多。我们要等他们全部浮出水面,才能一网打尽。”
林牧问:“那个组织到底是什么?”
小周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林老师,你听过‘东亚古代文化研究会’吗?”
林牧摇头。
“那是山本一郎1942年在东京成立的组织,表面上是学术团体,实际上是日本军部下属的情报机构。他们在中国掠夺了大量文物,包括那批若敖氏竹简。”
苏敏问:“那批竹简现在在哪?”
“不知道。”小周说,“二战结束后,山本一郎失踪,竹简也下落不明。但研究会没有解散,而是转入地下。1972年中日邦交正常化之后,他们以文化交流的名义,又开始在中国活动。”
“谭建国就是他们的人?”
“谭建国是他们在中国的联系人之一,”小周说,“但不是核心。真正的核心,我们还没找到。”
林牧脑子里飞快地转。
“他们找竹简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历史真相?”
小周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林老师,你知道公子扬是谁吗?”
“楚庄王的哥哥,被楚庄王弒杀的那个。”
“那你知道公子扬的后人后来去了哪儿吗?”
林牧愣了一下。那卷竹简上只写了斗克黄的儿子托付给了屈氏,没提公子扬的后人。
“斗克黄把公子扬安葬了,那公子扬的儿子呢?”小周说,“也在斗克黄手里。斗克黄被杀前,把自己的儿子和公子扬的儿子一起托付给了屈氏。屈氏把他们养大,后来两支血脉分开,一支改姓苏,一支改姓……”
他停住了。
苏建国猛地站起来。
“改姓什么?”
小周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改姓赵。”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牧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赵?
“你是说……”
“公子扬的后人,”小周说,“后来出了一个在中国历史上非常重要的人物。”
苏敏的声音发抖:“谁?”
小周没回答,只是走到桌边,从背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林牧。
林牧接过来,打开。
是一份族谱的复印件。从春秋时期开始,一条线一直延续到现代。
他看到了一个名字,手开始发抖。
那个名字,印在每一本中国历史教科书上。
“这不可能……”
“这是真的。”小周说,“我们花了三年时间,用DNA技术验证了其中几代人的遗骸。这条血脉,真实存在。”
苏建国跌坐在沙发上,脸色煞白。
“所以那个组织找竹简,是为了……”
“不是为了抹黑,”小周说,“是为了利用。他们手里有第一批竹简,那上面记载的,是楚庄王弒兄夺位的全部经过。如果他们再拿到第二批竹简,证明公子扬后人的去向,他们就能编织出一个完整的叙事:中国历史上最重要的那个人,他的祖先是篡位者的牺牲品,是被抹去的历史。这个叙事一旦放出去,会造成什么后果?”
林牧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敏问:“那你呢?你爷爷周文远当年背叛我太爷爷,就是投靠了他们?”
“是。”小周低下头,“我爷爷年轻时候不懂事,被山本一郎收买,想偷苏慎之的竹简。后来他发现山本一郎的真正目的,后悔了,但已经晚了。他临死前写下那封信,托人寄给苏慎之,但苏慎之已经去世,信就留在了那个旅馆。”
“那你呢?你进国安,是为了赎罪?”
小周抬起头,看着苏敏。
“我爷爷犯的错,我要还。”他说,“这批竹简,必须回到中国人手里,不能落到那些人手中。”
林牧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小周看着他,眼神很坚定。
“林老师,你手里的那卷竹简,还有从祖坟里找到的那批,都是证据。我们要把它们安全地带出去,交到可靠的人手里。”
“交给谁?”
“我的上级。”小周说,“他是我们部门的负责人,绝对可靠。”
苏建国冷笑一声。
“你的上级?你见过他吗?”
小周愣了一下。
“当然见过。”
“那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什么背景?”
“他叫张诚,是……”小周停住了,皱起眉头。
苏建国看着他。
“你仔细想想,你真的见过他吗?还是只是在电话里、视频里?”
小周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查了二十年,”苏建国说,“我知道这个组织的手段。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渗透。你的上级,你确定他是真正的国安?还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小周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苏叔,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苏建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把你爷爷的信给我们看,你告诉我们你是国安的人,但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我有证件。”
“证件可以伪造。”苏建国说,“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你也被骗了,你带着我们去的,可能不是安全屋,而是陷阱?”
屋里又安静下来。
林牧看着小周,心里也在打鼓。
是啊,凭什么相信他?
小周沉默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打开免提。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小周?”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张处,我小周。”小周说,“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我现在和林牧教授在一起,他手里有那批竹简。我想把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但有人怀疑我的身份。”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小周,你做得对。让你旁边的人接电话。”
小周把手机递给林牧。
林牧接过手机:“喂?”
“林教授,我是张诚,国家安全部文化遗产安全局。小周是我们的同志,你可以信任他。但我要提醒你,那个组织的人已经盯上你们了,你们必须尽快转移。”
“转移到哪?”
“去武汉。到了之后,去江汉路117号,那里有个书店,找老板,说你是买《楚辞》的。”
林牧皱眉。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记住,只能你一个人去,其他人找个地方躲起来。那批竹简,你随身带着。”
“为什么只能我一个人?”
“因为目标越小,越安全。”张诚说,“小周和苏敏父女的目标太大,他们在一起会暴露你。”
林牧看向苏敏,苏敏也在看他。
“好,我明白了。”
“林教授,”张诚的声音变得很严肃,“这件事关系到国家安全,你一定要小心。还有,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人,都不要轻易相信。包括我。”
电话挂断了。
林牧把手机还给小周。
“他说只能我一个人去武汉。”
小周点头:“这是标准程序,目标越小越安全。”
苏建国看着他,眼神里还是怀疑。
“那你呢?你跟我们在一起?”
“对,我带你们去另一个地方躲起来。”小周说,“等林教授办完事,我们再汇合。”
苏敏走到林牧面前。
“林教授,”她低声说,“你信他吗?”
林牧看着她,又看看小周。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苏敏从脖子上摘下那枚青铜箭头,塞进林牧手里。
“拿着这个,保平安。”
林牧握紧箭头,点点头。
四人离开厂房,分头行动。小周带着苏敏父女往东走,林牧独自往西,去县城坐车。
走了半个小时,林牧到了县城汽车站。买了去武汉的票,上了大巴。
车开了,他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
青铜箭头在口袋里硌着腿,他摸出来,握在手里。
两千六百年前的东西,带着多少人的血和泪。
车开了三个小时,进了武汉市区。林牧下车,打了辆车,去江汉路。
117号是一家很小的书店,门面破旧,招牌上写着“楚风书店”。
林牧推门进去。店里很暗,到处是书。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书。
“你好,”林牧走过去,“我是来买《楚辞》的。”
老头抬起头,看着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
“买什么版本的?”
“最好的版本。”
老头点点头,站起来,走进里间。过了一会儿,他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给,这是你要的书。”
林牧接过信封,正要打开,老头按住他的手。
“回去再看。”
林牧点点头,把信封收好,离开书店。
他找了家小旅馆住下,关上门,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武昌区粮道街231号,301室。
还有一句话:今晚八点,有人等你。
林牧看了看时间,现在六点半。他躺下来,想休息一会儿,但脑子里乱成一团,根本睡不着。
七点半,他出门,打了辆车,去粮道街。
231号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他爬上三楼,敲响301的门。
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
“林教授?”
林牧点头。
“进来吧。”
他走进去,屋里很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站起来,转过身。
林牧愣住了。
“陈老师?”
陈汉章看着他,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
“林牧,你来了。”
“陈老师,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被……”
“被带走了?”陈汉章苦笑,“是啊,被带走了。但他们没想到,带走我的那个人,其实是我们的人。”
林牧脑子一片混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坐吧,”陈汉章说,“我慢慢跟你说。”
林牧坐下,陈汉章给他倒了杯水。
“林牧,”陈汉章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去楚风旅馆吗?”
“不知道。”
“因为那个旅馆,是很多年前我和几个老朋友定下的联络点。”陈汉章说,“我早就知道这个案子不简单,但我没想到,它会牵扯这么深。”
“陈老师,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汉章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跟你一样,是个考古学家。”他说,“但我还有一个身份——我是当年保护苏慎之的那批人的后代。”
林牧愣住了。
“你也是斗氏后人?”
“不是,”陈汉章摇头,“但我爷爷跟苏慎之是生死之交。苏慎之出事前,把一部分竹简的线索告诉了我爷爷。我爷爷临死前,又告诉我。所以这些年,我一直盯着这个案子。”
林牧想起陈汉章这些年的种种异常——为什么他对若敖氏墓葬群这么重视,为什么他总是不让林牧深入某些问题,为什么他那天晚上眼神里有恐惧。
原来如此。
“陈老师,那个组织……”
“我知道。”陈汉章打断他,“他们的目的我也知道。林牧,你现在手里有两批竹简,对吗?”
“对。”
“好。”陈汉章站起来,“明天一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是唯一能帮你的人。”
“谁?”
陈汉章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林牧,你相信我吗?”
林牧看着他,这个跟了十五年的导师,这个教他考古、教他做人的长辈。
“信。”
陈汉章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
“好,早点休息。”
他走进里屋,关上门。
林牧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明天要见的人是谁?小周说的那个赵姓后人,到底是谁?那个组织到底有多大?
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林牧!快起来!”
是陈汉章的声音。
林牧跳起来,打开门。陈汉章脸色惨白,手机屏幕还在亮着。
“怎么了?”
陈汉章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条新闻:
“江汉路117号楚风书店发生火灾,一人死亡。”
林牧的心猛地一沉。
那个老头……
“他们找到我们了,”陈汉章说,“快走。”
两人冲出门,刚下楼,就看见两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路口。
车门打开,姓谭的走下来,看着他们,笑了笑。
“林教授,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