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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密线索

《若敖诡影》 作者:证据链迷 字数:3048

苏敏扶着父亲在墙边坐下。林牧打开手电,照着苏建国的肩膀。子弹擦着肩胛骨过去,划开一道口子,血还在往外渗。

“得赶紧包扎。”林牧说。

苏敏撕开自己的衬衣下摆,扯成布条。林牧接过布条,把伤口紧紧缠住。苏建国咬紧牙关,额头上冒出汗珠。

“没事,”他说,“皮外伤。”

“爸,你别说话。”

苏建国却看着林牧,眼神很沉。

“林教授,你那个学生小周,真名叫周骏。”

林牧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三年。”苏建国靠在墙上,喘了口气,“他爷爷叫周文远,民国时期在江陵做文物贩子。1938年,你太爷爷收竹简那批货,就是从他手里买的。”

苏敏愣住了。

“周文远?那他不是盗墓贼?”

“表面上是盗墓贼,”苏建国说,“但他身后有人。那批竹简出土后,他本来想自己留着,但有人出更高的价。你太爷爷买走的,其实是第二批。”

林牧脑子转得飞快。

“第一批呢?”

“被周文远卖给了一个日本人。”苏建国说,“那个日本人叫山本,是当时东亚考古学会的。山本把竹简带回日本,后来二战结束,竹简不知所踪。”

“所以第一批竹简现在在日本?”

“不知道。”苏建国摇头,“但周文远后来一直在找第二批。他跟你太爷爷套近乎,想套出竹简的下落。你太爷爷识破了他,他就翻脸了。”

苏敏问:“那周文远跟我太爷爷的死有关?”

“脱不了干系。”苏建国说,“1967年你太爷爷被整,有人举报他藏匿文物,举报人是谁,档案里没写。但我查到了周文远当年的社会关系——他跟革委会的人有来往。”

林牧倒吸一口凉气。

“那周骏呢?”

“周文远的孙子。”苏建国看着他,“三年前考进你们学校考古系,成了你的学生。你觉得是巧合?”

林牧沉默了。

小周是他带的第一批研究生,平时话不多,干活踏实。M7开始发掘后,小周主动申请进探方,说是想多学点东西。林牧觉得这孩子上进,还专门多教了他一些。

现在想起来,确实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M7椁室打开那天,小周一直在他旁边,问这问那。后来他清理青铜鼎的时候,小周借口去拿工具,离开了半个多小时。

还有那天晚上,他刚发现竹简,小周就出现在探方上面,问他手里拿的什么。

再后来,他半夜出走,小周偏偏从田埂那边跑过来,打断了他和姓谭的对话。

林牧抬起头,看着苏建国。

“小周那天晚上出现,是故意的?”

“你觉得呢?”苏建国说,“他可能是来确认竹简在你手里,也可能是来阻止你把竹简交给姓谭的。”

“阻止?他不是跟姓谭的一伙的?”

“不一定。”苏建国说,“周文远当年背叛了你太爷爷,但他背叛之后投靠的那拨人,跟现在姓谭的背后的势力,是不是同一拨,我不知道。”

苏敏皱眉:“你是说,小周跟他爷爷,可能效忠不同的主子?”

“有这种可能。”苏建国说,“周文远当年投靠的是地方上的政治势力,那些人早没了。现在姓谭的背后,是谁?你们想过没有。”

林牧摇头。

“我这些年一直在查,”苏建国说,“姓谭的,也就是我堂弟苏建国——对,我们同名,他原名叫苏建国,后来改姓谭——他背后有个组织,很神秘,我查不到源头。但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找到所有斗氏后裔留下的竹简,然后控制起来。”

“控制起来干什么?”

“我不知道。”苏建国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不是想销毁,而是想利用。”

屋里安静了几秒。外面传来几声狗叫,又消失了。

林牧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刚才给我的那张纸呢?”

苏敏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染血的纸,递给林牧。林牧打开,上面是手写的几行字。

第一行:周文远,1905-1983,江陵人,文物贩子。1938年经手若敖氏竹简,分两批出售:第一批售予日本山本一郎,第二批售予苏慎之。1967年举报苏慎之。

第二行:周骏,1992年生,周文远之孙。2015年考入江城大学考古系,导师林牧。2018年随林牧参与若敖氏墓葬群发掘。

第三行:苏建国(谭),1960年生,原名苏建国,1978年过继给谭姓,改名为谭建国。1985年进入某单位,具体不详。

第四行:某组织,疑似与1940年代日本东亚考古学会有关联。

林牧盯着最后一行字。

“与日本东亚考古学会有关联?”

苏建国点头。

“那批卖给日本人的竹简,后来下落不明。但山本一郎回国后,一直跟中国有联系。1950年代,他来过几次中国,说是学术交流。1972年中日邦交正常化之后,来得更勤了。”

“他来干什么?”

“名义上是考古交流,实际上——”苏建国顿了顿,“他在找东西。”

苏敏问:“找那批竹简?”

“找第二批。”苏建国说,“第一批他带走了,但第二批他只知道被苏慎之买了,不知道藏在哪。他找了三十年,没找到。”

林牧脑子里乱成一团。

“所以现在这个姓谭的,或者说他背后的组织,跟山本一郎有关?”

“我怀疑。”苏建国说,“但没证据。”

外面又传来狗叫声,比刚才更近了。

苏建国挣扎着站起来。

“得走了,他们很快就会搜过来。”

三人离开废弃房子,摸黑往村子深处走。苏建国对这里很熟悉,带着他们七拐八绕,来到一间柴房。

“先躲一会儿。”

柴房里堆满了秸秆,三个人钻进去,把秸秆盖在身上。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和手电光。

“挨家挨户搜!”

是姓谭的声音。

林牧屏住呼吸。秸秆的缝隙里能看见手电光晃来晃去。

脚步声在柴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推开门。

手电光照进来,扫过一堆堆秸秆。

林牧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没人,走吧。”

门被关上,脚步声远去。

等了很久,外面彻底安静下来。

三人从秸秆堆里爬出来,浑身都是草屑。

“现在去哪?”林牧问。

苏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突然变了。

“怎么了?”

她把手机递给林牧。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没有号码,只有三个字:

“楚风旅。”

林牧愣住了。

楚风旅馆,那是他们之前住过的地方。谁发的短信?

“会不会是陷阱?”苏敏问。

苏建国沉吟了一下。

“有可能。但也有可能是有人在帮我们。”

“帮我们?”

“你太爷爷当年有几个朋友,”苏建国说,“有些人的后代,可能还记着这份情。”

林牧看着那三个字,脑子里飞快地转。

去,还是不去?

去,可能是自投罗网。不去,也许错过重要信息。

“去。”他说。

苏敏看着他。

“你确定?”

“那个旅馆,”林牧说,“陈老师让我去那儿,说明那里可能是个安全屋。如果发短信的人知道我们住过那儿,说明他了解我们的行踪。与其被追着跑,不如赌一把。”

苏建国点头。

“这小子说得对。走。”

三人离开村子,摸黑走了两个小时,天亮时到了县城。

楚风旅馆就在眼前。

林牧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观察四周。街上人来人往,没什么异常。

他们进去,前台还是那个老头,正在看报纸。看见林牧,他眼睛一亮。

“你回来了?有个包裹给你。”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纸包,递给林牧。

“谁送的?”

“不知道,一大早就放在门口,上边写着你的名字。”

林牧接过包裹,三人上楼,进了206房间。

关上门,林牧打开包裹。

里面是一个木盒,打开木盒,是一封信和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发黄,上面两个人,站在一座老房子前面。一个林牧认识,是苏慎之。另一个是个陌生男人,四十来岁,穿着长衫,戴着眼镜。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真正的背叛者。”

林牧把照片递给苏敏。苏敏看了一眼,递给她爸。

苏建国盯着照片上的陌生男人,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人……”

“你认识?”

“像一个人。”苏建国说,“像你那个学生。”

林牧一愣,凑过去看。

那个男人的眉眼,确实和小周有几分相似。

“周文远?”

“应该是。”苏建国说,“这是周文远年轻时候的照片。”

苏敏打开那封信。

信纸已经发黄,字迹工整,是繁体字。

“苏兄慎之台鉴:

一别经年,不知兄尚安否?弟当年一时糊涂,铸成大错,如今追悔莫及。兄所藏之简,本应共守之,弟却为外人所诱,竟欲窃之。幸兄识破,弟无颜相见,遂远走他乡。

今闻兄已仙逝,弟亦不久于人世。临终前有一事相告:当年诱弟之人,乃日本山本一郎。彼非仅为求简,实欲借此简动摇我华夏根基。弟悔之晚矣,唯望兄之后人,万勿重蹈覆辙。

弟文远绝笔。 1983年4月。”

林牧看完信,久久说不出话。

周文远临死前写了这封信,但没寄出去。

“这信怎么到了这里?”

苏建国指着信封上的邮戳。

“你看日期。”

邮戳是1983年5月,但地址不是苏家,而是这个旅馆。

“有人替他寄的,”苏建国说,“但寄到了这儿。”

“为什么是这儿?”

“因为这儿以前是联络站。”苏建国说,“你太爷爷那辈人,有些事不方便在家里谈,就来这儿。”

林牧明白了。

这封信当年是寄给苏慎之的,但苏慎之已经去世,信就一直留在这个旅馆,直到今天被人发现,转交给他们。

“那发短信的人是谁?”苏敏问。

没人能回答。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

林牧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两辆黑色越野车停在旅馆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人,为首的是姓谭的。

“他们来了。”

苏建国迅速站起来,捂住肩膀。

“从后门走。”

他们冲出房间,下楼,穿过走廊,推开后门。

后门是一条小巷,巷口站着一个人。

林牧的脚步猛地停住。

那个人转过身,看着他。

是小周。

“林老师,”小周说,“跟我走。”

林牧看着他,手不自觉地攥紧。

“小周,你到底是谁?”

小周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展开。

国安。

但不是普通的国安。上面有个特殊的标志,林牧没见过。

“林老师,”小周说,“我是反间谍部门的。那个姓谭的,才是我们要抓的人。”

苏敏愣住了。

苏建国却眯起眼睛。

“你爷爷是周文远。”

“我知道。”小周说,“我爷爷犯过错,但我是我。”

巷口传来脚步声。姓谭的人快到了。

“快走,”小周说,“没时间解释了。”

林牧看看苏敏,又看看苏建国。

苏建国点点头。

他们跟着小周跑出巷子,钻进一辆停在路边的面包车。

车刚发动,姓谭的人就出现在巷口。

小周猛踩油门,车冲上马路。

林牧回头,看见姓谭的站在路边,正拿着手机打电话。

车拐进一条小路,越开越远。

林牧松了口气,转向小周。

“现在能说了吗?”

小周没回答,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林老师,你知道那卷竹简真正的价值吗?”

“知道。它记载了楚庄王弒兄夺位。”

“那只是表面。”小周说,“真正的秘密,是公子扬的后人去了哪里。”

林牧一愣。

“公子扬有后人?”

“有。”小周说,“而且这支后人,后来出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他顿了顿。

“一个在历史上改变了中国命运的人。”

车里安静下来。

林牧看着小周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跟了他三年的学生,变得无比陌生。

面包车拐进一条山路,消失在树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