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袭
林牧的手心瞬间冒出冷汗。
姓谭的站在越野车旁边,身后跟着四个穿黑衣服的人。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脸上带着那种让人琢磨不透的笑。
“林教授,”他说,“咱们真有缘分。”
陈汉章往前站了一步,把林牧挡在身后。
“谭建国,”他说,“你想干什么?”
“陈主任,”姓谭的笑了,“您这话说的,我能干什么?我是来请两位回去协助调查的。”
“调查什么?”
“文物倒卖案。”姓谭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这是搜查令,您看看。”
陈汉章没接。
“我是考古学家,不是文物贩子。”
“是不是,调查了才知道。”姓谭的收起搜查令,一挥手,“带走。”
四个黑衣人围上来。林牧往后退,背抵住了墙。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道里传来。
“站住!”
一个女人的声音。
林牧回头,看见苏敏从楼梯口冲出来,手里拿着一根铁管。
她身后,是小周和苏建国。
姓谭的脸色变了。
“你们——”
他的话没说完,小周已经冲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谭建国,你被捕了。”
姓谭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周,你用什么身份抓我?”
“国安。”小周掏出证件。
“巧了,”姓谭的也从口袋里掏出证件,“我也是国安。”
两个证件摆在一起,一模一样。
小周盯着那个证件,眉头皱起来。
“你——”
“我是国安八局的,”姓谭的说,“你是哪个部门的?”
小周没说话。
姓谭的笑了:“怎么,文化遗产安全局?小周,你被骗了。那个局三年前就撤销了,你不知道吗?”
小周的脸色变了。
“不可能。”
“不信你打电话问问。”姓谭的说,“打给你那个张处长,看他接不接。”
小周掏出手机,拨号。
电话那头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空号。
小周的手开始发抖。
姓谭的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怜悯。
“小周,你是个好苗子,可惜跟错了人。那个张诚,根本不是国安的人,他是我们一直在追查的间谍。”
“不可能……”
“他是不是让你把林牧带到武汉来?是不是让你去楚风书店?”姓谭的说,“那个书店老板,今早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发现了张诚的身份,想举报,被灭口了。”
小周的脸惨白。
林牧脑子里一片混乱。
张诚是间谍?那楚风书店那个老头,是被张诚杀的?
那陈汉章呢?
他看向陈汉章。陈汉章的脸色也很难看,但眼神里没有慌乱。
“谭建国,”陈汉章开口了,“你说了这么多,有证据吗?”
“证据?”姓谭的笑了,“陈主任,您要证据?好,我问您,您为什么让林牧去楚风旅馆?那个旅馆是什么地方,您不清楚吗?”
“那是我和老朋友联络的地方。”
“老朋友?”姓谭的走近一步,“您那个老朋友,叫张诚吧?1949年从日本回来的,对吧?”
陈汉章没说话。
“您知道他当年在日本跟谁来往吗?”姓谭的说,“山本一郎。他是山本一郎的学生。”
林牧的心猛地一沉。
“不可能……”
“林教授,”姓谭的看着他,“您被您的老师骗了。从头到尾,他都在利用您。”
陈汉章沉默着,没有说话。
苏敏站到林牧身边,压低声音:“林教授,别信他。”
姓谭的听见了,笑了笑。
“苏敏,你爸在这儿,你不问问你爸这些年都在干什么吗?”
苏建国脸色一变。
“你闭嘴。”
“我闭嘴?”姓谭的转向苏建国,“哥,咱俩二十多年没见了,你就这么对你弟弟?”
苏敏愣住了。
“哥?”
“对,”姓谭的说,“他是我亲哥。我俩都叫苏建国,后来我过继给谭家,改名叫谭建国。哥,你忘了?”
苏建国咬着牙,不说话。
“这些年你一直在查我,”姓谭的说,“你查到了什么?查到我背后有人?那你有没有查到,你背后也有人?”
“你什么意思?”
“你那个救命恩人,”姓谭的说,“那个救了你、告诉你斗氏秘密的人,他是谁的人,你知道吗?”
苏建国的脸白了。
“他是山本一郎的徒弟。”姓谭的一字一句地说,“你被他骗了二十年。”
夜里安静极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林牧看着这些人,突然觉得一切都那么荒谬。
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在说谎,谁在说真话?
“谭建国,”他开口了,“你说这么多,到底想要什么?”
姓谭的看着他,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林教授,我想要那卷竹简。”
“为什么?”
“因为那卷竹简上记载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要重要得多。”姓谭的说,“你以为只是楚庄王弒兄夺位?不,那只是皮毛。真正的秘密,是公子扬的后人去了哪里,后来变成了谁。”
“你刚才说,那个人改变了中国历史。”
“对。”姓谭的说,“但你知道是谁吗?”
林牧摇头。
姓谭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中山装,站在天安门城楼上。
林牧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
“你看清楚。”姓谭的说,“这个人,是公子扬的后人。”
林牧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可能……”
“DNA验证过了。”姓谭的说,“三年前,有人偷偷采集了他的后代的样本,和公子扬墓中提取的DNA做了比对。匹配度99.97%。”
林牧觉得天旋地转。
“你们……你们挖了公子扬的墓?”
“不是我们。”姓谭的说,“是张诚那伙人。他们三年前就找到了公子扬的墓,偷偷采样。那时候M7还没被发现,他们是怎么找到的?林教授,你想过没有?”
林牧脑子里飞快地转。
M7是今年才发现的,但有人三年前就找到了公子扬的墓……
那说明,他们掌握的信息,比考古界要多得多。
“那批最早出土的竹简,”他说,“那批卖给日本人的,上面有公子扬墓的位置?”
姓谭的点点头。
“聪明。那批竹简,山本一郎带回国后,一直在研究。他们早就知道公子扬葬在哪里,只是一直没机会动手。三年前,他们终于找到机会,偷偷采样,然后悄悄回填,神不知鬼不觉。”
“那你们呢?”林牧问,“你们在干什么?”
“我们在追查他们。”姓谭的说,“但我们的对手太狡猾,我们一直没抓到证据。直到M7被发现,你挖出了第二批竹简,他们急了,开始行动。”
“所以那个书店老板——”
“是我们的人。”姓谭的说,“我们安排他在那儿等你们。但张诚发现了,抢先一步灭口。”
林牧看向陈汉章。
陈汉章低着头,不说话。
“陈老师,”林牧说,“他说的是真的吗?”
陈汉章慢慢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愧疚,还有……解脱。
“林牧,”他说,“他说的大部分是真的。”
林牧的心沉了下去。
“那张诚呢?他到底是谁的人?”
“他是山本一郎的徒弟,”陈汉章说,“1949年跟着山本一郎来中国,后来留下,潜伏了七十年。”
“你认识他?”
“认识。”陈汉章说,“我们是同学。”
林牧愣住了。
“你早就知道他的身份?”
“一开始不知道,”陈汉章说,“后来慢慢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但我没证据,而且……而且他是我朋友。”
“所以你帮他?”
“我没有帮他!”陈汉章的声音突然大起来,“我只是……我只是想给他一个机会。我以为他能回头。”
林牧看着他,这个教了十五年的老师,突然变得无比陌生。
“陈老师,你让我去楚风旅馆,是张诚的意思?”
陈汉章点点头。
“他说他要保护你。”
“结果呢?”林牧苦笑,“那个老头死了。”
陈汉章低下头,不说话。
姓谭的走到林牧面前。
“林教授,现在你明白了吧?谁可信,谁不可信。”
林牧看着他。
“我凭什么信你?”
姓谭的沉默了一下。
“因为我跟你一样,也想保住这批竹简。”他说,“只不过,我的方式跟你们不一样。”
“你想怎么保?”
“交上去。”姓谭的说,“交给真正的国安。”
“你刚才说你是国安八局的。”
“我是。”姓谭的掏出证件,“你可以查。”
林牧接过证件,看了半天,看不出真假。
“怎么查?”
姓谭的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递给林牧。
电话接通,一个严肃的声音传来。
“喂?”
“我是林牧,”林牧说,“我想确认一个人的身份。”
“谁?”
“谭建国,国安八局的。”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稍等。”
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又响起:“谭建国,编号084712,是我们的人。他现在和你在一起?”
“对。”
“把电话给他。”
林牧把手机还给姓谭的。姓谭的接过,嗯了几声,挂断。
他看着林牧。
“现在信了吗?”
林牧点点头。
苏敏却突然开口:“那周骏呢?他是谁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小周。
小周站在那里,脸色苍白。
“我……”
“他是被骗的。”姓谭的说,“张诚选中他,因为他爷爷是周文远。周文远当年背叛苏慎之,张诚以为小周也会背叛。但他没想到,小周跟他爷爷不一样。”
小周低着头,不说话。
苏敏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那天晚上出现在工地,是为了什么?”
“为了确认竹简在不在林老师手里。”小周说,“张诚让我盯着。”
“那你后来为什么帮我们逃跑?”
小周抬起头,看着她。
“因为我发现张诚在骗我。”他说,“那个书店老板的死,让我明白了他是什么人。”
苏敏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我信你一次。”
林牧把背包取下来,拿出那两批竹简。
“谭处,这些东西交给你。”
姓谭的接过,小心地放进一个金属箱里。
“谢谢。”他说,“林教授,谢谢你。”
林牧摇摇头。
“现在去哪儿?”
“跟我走,”姓谭的说,“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们上了越野车,车开动了。
林牧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陈汉章坐在他旁边,一直没说话。
“陈老师,”林牧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陈汉章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怕。”他说,“怕你知道了,会出事。”
“结果呢?”
陈汉章苦笑。
“结果你还是出事了。”
林牧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开了很久,最后停在一座大院门口。
门卫敬了个礼,车开进去。
“到了。”姓谭的说。
他们下车,走进一栋楼。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
姓谭的打开一扇门,里面是个会议室。
“先休息一下,”他说,“明天有人来见你们。”
林牧坐在椅子上,终于松了口气。
苏敏坐在他旁边,苏建国坐在对面。小周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陈汉章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低着头。
屋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苏敏轻轻碰了碰林牧。
“林教授,”她说,“你说,明天来见我们的人,会是谁?”
林牧摇头。
“不知道。”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一直想着那张照片。
那个站在天安门城楼上的人,真的是公子扬的后人吗?
如果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他不敢想。
不知过了多久,门突然开了。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林教授,”他说,“请跟我来。”
林牧站起来,跟着他走出去。
走廊很长,灯光很暗。他们走到尽头,推开一扇门。
里面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他。
林牧愣住了。
“你……”
那个人笑了笑。
“林教授,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