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之路
林牧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那个人,脑子像被雷劈了一样。
那张脸,他见过。
在工地上,那个跟着张处来的年轻人,戴眼镜,拿笔记本,说话斯文。当时陈汉章介绍说,是省文旅厅宣传处的李科长。
现在,那个人坐在椅子上,穿着西装,微笑着看他。
“李科长?”林牧脱口而出。
那人笑了,摘下眼镜,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
“林教授,眼力不错。不过,我不姓李。”
林牧的心猛地一紧。
“那你……?”
“我叫张诚,”那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咱们通过电话的。”
张诚?
林牧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张诚?那个间谍?”
“间谍?”张诚笑了,笑声很轻,“林教授,谭建国是这么跟你说的?”
“他说你是山本一郎的徒弟,潜伏了七十年。”
“他说的没错。”张诚点点头,“我确实是山本一郎的学生。但我不是间谍,我是卧底。”
林牧愣住了。
“卧底?”
“对。”张诚走到窗边,背对着他,“1949年,我跟着山本一郎来中国。那时候我二十岁,是个热血青年,相信日本军国主义的宣传。但来到中国之后,我看到的一切,让我开始怀疑。我看到中国人民的苦难,看到战争的残酷,我开始反思。”
他转过身,看着林牧。
“1952年,我主动向中国政府自首,把所有我知道的日本间谍网络都交代了。中国政府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继续潜伏在日本间谍组织里,成为双面间谍。这一潜伏,就是七十年。”
林牧的脑子飞快地转。
“那谭建国呢?”
“谭建国是真正的叛徒。”张诚说,“他是那个组织的人,负责在中国境内活动。这些年,他一直在追查若敖氏竹简的下落,想利用它们制造舆论。”
“那他刚才说的那些——”
“都是假的。”张诚打断他,“他说他是国安八局的,那确实是,但国安八局早就被那个组织渗透了。他现在带你们来的这个地方,也不是什么安全屋,而是他们的据点。”
林牧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
“别急。”张诚摆摆手,“我的人已经包围了这里,就等我下令。但我需要你配合,林教授。”
“我怎么配合?”
“那批竹简,现在在谭建国手里。我需要你把它拿回来。”
林牧想起刚才他把竹简交给了谭建国,心里一阵懊悔。
“他收起来了,我不知道在哪。”
“我知道。”张诚说,“就在这个楼的二层,203房间。他现在应该在那里等着向他的主子汇报。我需要你引开他,让我的人进去。”
“怎么引?”
“就说你有重要情况要单独跟他谈,关于竹简的。”张诚看着他,“他会相信的。”
林牧犹豫了一下。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张诚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递给他。
“打电话给这个号码,是国安部的。你直接问。”
林牧接过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一个严肃的声音传来。
“喂?”
“我是林牧,”林牧说,“我想确认一个人的身份。”
“谁?”
“张诚,他说他是双面间谍。”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教授,张诚同志是我们的人。他现在在你身边?”
“对。”
“把电话给他。”
林牧把手机还给张诚。张诚接过,嗯了几声,挂断。
他看着林牧。
“现在信了吗?”
林牧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刚才谭建国也让他打过电话,也确认了身份。现在张诚也让他打电话,也确认了。谁是真的?
但现在没有时间多想。
“好,我去。”
张诚拍拍他的肩膀。
“小心,林教授。”
林牧走出房间,沿着走廊往二楼走。楼道里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他走到203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谁?”
“谭处,是我,林牧。”
门开了,谭建国站在门口,看见他,有些意外。
“林教授?什么事?”
“我有重要情况要跟你单独谈,关于竹简的。”
谭建国看了他几秒,然后点点头,让他进来。
房间里只有谭建国一个人,桌上放着一个金属箱,正是装竹简的那个。
“说吧,什么情况?”
林牧脑子里飞快地转,想着怎么拖时间。
“竹简上,有一处地方,我觉得有问题。”
“什么问题?”
“关于公子扬后人的记载,”林牧说,“我仔细看了,可能不是赵,而是……”
他的话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谭建国脸色一变,冲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十几辆黑色越野车正在驶进大院,全副武装的人跳下车。
“该死!”谭建国转身,一把抓住林牧,“你骗我!”
林牧被他掐住脖子,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门被踹开,张诚带着人冲进来。
“谭建国,你被捕了!”
谭建国把林牧挡在身前,掏出一把枪,抵住他的太阳穴。
“别过来!过来我就打死他!”
张诚举手示意手下停住。
“谭建国,你跑不掉了。放下枪,争取宽大处理。”
谭建国冷笑。
“宽大?我替你们干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被当成弃子。张诚,你别以为你赢了,我身后的人,你惹不起。”
他拖着林牧往窗边退。林牧能感觉到枪管冰凉的触感,心脏狂跳。
“谭建国,”张诚说,“你放了他,我让你走。”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谭建国说,“我数到三,让你的人全部退出楼,不然我一枪打死他。”
“一!”
张诚没动。
“二!”
张诚还是没动。
“三!”
谭建国的手指扣动扳机。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旁边冲出来,一把撞开谭建国。
是小周。
枪响了,子弹打在天花板上。谭建国和小周扭打在一起。
林牧跌倒在地,看见小周死死按住谭建国拿枪的手。张诚的人冲上来,把谭建国制服。
小周爬起来,喘着气,看向林牧。
“林老师,你没事吧?”
林牧摇摇头,喉咙火辣辣地疼。
谭建国被押走,房间里安静下来。
张诚走过来,扶起林牧。
“林教授,受惊了。”
林牧看着他,又看看小周。
“小周,你……”
小周低下头。
“林老师,对不起,我之前骗了你。”
“你是他的人?”
“他是我们的人。”张诚接过话,“小周是我安排进谭建国身边的卧底。这些年来,他一直在给我提供情报。”
林牧愣住了。
“那他之前说的那些……”
“都是为了让谭建国相信他。”张诚说,“包括带你们来武汉,包括去见陈汉章,都是我们计划的一部分。”
林牧脑子有点乱。
“那陈汉章呢?他是你朋友?”
张诚沉默了一下。
“陈汉章是我老同学,”他说,“但他这些年一直在帮我,不是帮我做坏事,是帮我查谭建国。他让你去楚风旅馆,也是我授意的。”
“那个书店老板呢?”
“死了。”张诚的声音低沉下来,“谭建国发现了他,灭了口。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他。”
林牧想起那个老头,心里一阵难过。
“那苏敏和苏建国呢?”
“他们没事。”张诚说,“就在楼下,你可以去见他们。”
林牧跟着张诚下楼,果然看见苏敏和苏建国坐在一间办公室里。看见林牧,苏敏一下子站起来。
“林教授!”
她跑过来,一把抱住他。
“你吓死我了。”
林牧拍拍她的背,感觉她的身体在发抖。
“没事了。”
苏建国走过来,看着张诚。
“张处,谭建国被抓了?”
张诚点点头。
“抓了,但事情还没完。”
“什么意思?”
“他身后那个组织,”张诚说,“还在活动。我们只是抓了一个马前卒,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没露面。”
林牧问:“是谁?”
张诚摇摇头。
“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手里有第一批竹简,那上面记载了公子扬墓的准确位置,还有更详细的家族谱系。如果他们把这批竹简和你们发现的第二批结合起来,就能编织出一个完整的叙事。”
“那个赵姓后人的事,”苏敏问,“是真的吗?”
张诚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是真的。”他说,“DNA比对的结果,我亲眼看过。公子扬的后人,确实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但那个人是谁,我不能说。这是国家机密。”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林牧开口。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张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等。”他说,“等他们自己跳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林牧。
“林教授,那批竹简,暂时由我们保管。你放心,它们很安全。但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继续做你的考古研究,”张诚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如果有任何新的发现,第一时间通知我。”
林牧点点头。
“还有你们,”张诚看向苏敏和苏建国,“你们也需要配合我们,继续追查这个组织的线索。”
苏建国点头。
“应该的。”
张诚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对了,林教授,有个人想见你。”
“谁?”
“跟我来吧。”
林牧跟着他走出办公室,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
张诚推开门,示意他进去。
林牧走进去,看见房间里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站起来,转过身。
林牧愣住了。
是陈汉章。
但陈汉章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
“林牧,”他说,“谢谢你。”
林牧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汉章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
“陈老师,你……”
“我也是国安的人。”陈汉章说,“从三十年前就是了。”
林牧的脑子一片空白。
“可是你一直……”
“一直在考古,”陈汉章接过话,“那是我明面上的身份。暗地里,我负责调查涉及历史文物的间谍案件。这个案子,我跟了二十年。”
林牧看着他,这个教了自己十五年的老师,突然变得无比陌生。
“那你在工地上的那些话,那些恐惧……”
“都是真的。”陈汉章说,“我确实害怕,但不是怕你发现真相,而是怕你卷入太深,会有危险。我让你去楚风旅馆,是想让张诚的人保护你。没想到谭建国动作那么快。”
林牧沉默了。
“林牧,”陈汉章看着他,“你恨我吗?”
林牧摇摇头。
“不恨,只是……”
“只是觉得被欺骗了。”
林牧点点头。
陈汉章叹了口气。
“有些事,身不由己。但我可以告诉你,这十五年来,我对你的每一句教诲,都是真心的。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
林牧眼眶有些发热。
“陈老师,接下来你还要继续潜伏吗?”
陈汉章摇摇头。
“不用了,谭建国落网,我的身份也该公开了。接下来,我会调到北京,负责一个全新的项目。”
“什么项目?”
“关于若敖氏竹简的整理研究。”陈汉章看着他,“林牧,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林牧愣住了。
“我?”
“对,你。”陈汉章说,“这批竹简需要最专业的学者来整理,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林牧犹豫了。
他想起苏敏,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一切。
“让我考虑一下。”
陈汉章点点头。
“好,不急。”
林牧走出房间,回到楼下。苏敏还在等他。
“怎么了?”苏敏问。
林牧把陈汉章的话告诉她。
苏敏沉默了一下,然后看着他。
“你想去吗?”
“我不知道。”林牧说,“你呢?”
“我?”苏敏笑了笑,“我得跟我爸回老家,把我太爷爷的坟修一修。这些年,委屈他了。”
林牧看着她,突然有些不舍。
“那我们……”
“林教授,”苏敏打断他,“以后还会见面的。”
她伸出手。
林牧握住,感觉她的手温暖有力。
外面,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进窗户,把整个房间染成金色。
林牧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通。
“林教授,”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听说你找到了第二批竹简?”
林牧的心猛地一紧。
“你是谁?”
“一个朋友。”那个声音说,“我想跟你做笔交易。”
林牧没说话。
“那批竹简,你交上去了,对吧?”那个声音继续说,“但你知道吗?你交上去的那批,是假的。”
林牧愣住了。
“真的那批,在我手里。”
“不可能……”
“不信?”那个声音笑了,“你去问问苏敏,她脖子上的那枚青铜箭头,是谁给她的。”
电话挂断了。
林牧慢慢转过头,看着苏敏。
苏敏正站在门口,阳光照在她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她脖子上,那枚青铜箭头,在阳光下闪着幽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