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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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之眼

《疯人院的敬与德》 作者:法典案例迷 字数:3085

郤明趴在铁门上,耳朵贴着冰冷的金属,拼命捕捉外面的声音。

但什么也没有。林静的呼唤像幻觉一样消失了,只剩下远处若有若无的哀嚎,和黑暗中自己粗重的呼吸。

“别费劲了。”老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门隔音,她听不见你。”

郤明转过身,背靠着铁门滑坐下来。黑暗中他看不清老钱的脸,只能看见两点幽幽的光——那是他的眼睛。

“刚才那个声音,”郤明的声音在发抖,“是林静。她也被关进来了。”

老钱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那个女人……”他顿了顿,“她是个好人。”

“她是因为我才被关进来的。”郤明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副院长知道她帮了我。”

“知道又怎样?”老钱说,“这地方,好人没好报。我见过太多了。”

郤明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盯着手里的录音笔。黑暗中看不见,但那份重量是真实的——这是他和林静拼了命换来的证据。

“那是什么?”老钱问。

“录音笔。”郤明说,“里面录了我叔父承认陷害我的话。”

老钱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后黯淡下去。

“有用吗?”他说,“你出不去,这玩意儿就是个铁疙瘩。”

“会有人来的。”郤明说,“我女朋友,林静的朋友,总会有人发现不对劲。”

“你进来几天了?”

郤明算了算:“四天……还是五天?记不清了。”

“五天。”老钱说,“五天时间,你女朋友要是发现你失踪,早该报警了。但警察来过吗?没有。你知道为什么?”

郤明的心一沉。

“因为你叔父早就安排好了。”老钱说,“他会告诉你女朋友,你出差了,出国了,或者干脆说你们分手了。总之,不会让她找到这里。”

“不会的。”郤明说,“她不是那种人。”

但他心里也没底。林静——他交往两年的女朋友,真的会不顾一切找他吗?还是说,叔父连她也收买了?

他不敢想下去。

黑暗中,时间变得模糊。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是一天——头顶的铁门突然被推开了。

刺眼的手电筒光直直射下来。郤明抬手挡住眼睛,眯着眼往上看。

两个护工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电击棒。在他们身后,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

是副院长。

“郤明,”他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带着某种猫戏老鼠的愉悦,“出来聊聊?”

郤明没有动。

“不来?”副院长笑了,“那我下来。”

他沿着楼梯走下来,皮鞋敲击水泥台阶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护工跟在后面,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把副院长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这地方,”副院长四下打量着,皱起眉头,“确实有点简陋。不过对你这种不听话的病人,正好。”

他在郤明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

“录音笔呢?”

郤明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藏了。”副院长说,“林静给你的,对吧?她什么都招了。”

郤明的心猛地一紧。

“她怎么了?”

“她?”副院长笑了,“她很好。在楼上休息。不过你要是还不交出录音笔,她可能就要下来陪你了。”

“你把她怎么了?”郤明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副院长的衣领。

两个护工立刻冲上来,电击棒抵住郤明的后腰。电流穿过身体,郤明浑身一麻,手不由自主地松开,整个人瘫软下去。

副院长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笑容不改。

“脾气不小。”他说,“看来电击疗程还得继续。”

他蹲下来,平视着郤明。

“我最后问你一次,录音笔在哪儿?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见一面。不交,她就得替你受罪。”

郤明咬着牙,没有说话。

副院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

“搜。”

两个护工开始在郤明身上摸索。郤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录音笔就藏在他裤腰的夹层里,那是林静教他的地方。

护工翻遍了他的口袋,搜遍了他的衣服,什么也没找到。

“没有。”

副院长的脸色沉下来。他盯着郤明,目光阴冷。

“藏得挺深。”他说,“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等你饿上几天,自然会交出来。”

他转身往楼梯上走。走到一半,突然停下,回头说:

“对了,林静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郤明抬起头。

“她说,‘敬,德之聚也’。你懂什么意思吗?”

郤明愣住了。

副院长没有解释,继续往上走。铁门轰然关上,黑暗再次吞没一切。

郤明瘫坐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林静在那种时候,为什么要提他曾祖父的话?她在暗示什么?

“那个女医生,”老钱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是个聪明人。”

“什么意思?”

“她在提醒你,”老钱说,“敬,德之聚也——这句话的重点不在‘敬’,在‘德’。有德的人,才能得到别人的敬重。她在告诉你,不管多难,别丢了德。”

郤明沉默了。

黑暗中,他攥紧拳头。录音笔还在,林静还在楼上受苦,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铁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下来的不是副院长,是一个护工。他端着一碗水,走到郤明面前,把碗放在地上。

“喝。”

郤明盯着那碗水,没有动。

护工也不管他,转身就走。走到楼梯口时,他突然停住,回头看了郤明一眼。

那一眼很奇怪——不是护工惯有的冷漠或凶狠,而是某种……审视。

然后他走上楼梯,铁门关上。

郤明盯着那碗水,突然发现碗底下压着什么东西。

他伸手抽出来——是一张纸条。

借着门缝透进来的一线微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明晚两点,有人来救你。信我。——周”

周?老周?

郤明的心狂跳起来。老周在外面?他怎么做到的?

“什么东西?”老钱问。

郤明把纸条的内容告诉了他。

老钱沉默了很久。

“老周……”他喃喃着,“那个老头,在这儿待了三年那个?”

“是他。”

“他可信吗?”

郤明不知道。老周帮过他,但也只是口头上的帮。他从来没有为他冒过任何风险。

但现在,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信他。”他说。

老钱没有再说话。

……

等待。

黑暗中,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郤明盯着那扇铁门,数着自己的心跳。

一天一夜。

没有人送饭,没有人送水。副院长真的断了他的粮。

他的胃开始绞痛,嘴唇干裂,脑袋昏昏沉沉。但他不敢睡,他怕错过那个时间。

老钱偶尔说几句话,但声音越来越微弱。他也被断粮了——因为帮郤明藏录音笔?

“老钱,”郤明喊他,“你还好吗?”

“死不了。”老钱的声音像砂纸摩擦玻璃,“在这儿待久了,饿几顿不算什么。”

“对不起,连累你了。”

“别废话。”老钱说,“你出去之后,记得报警,把这儿的事全抖出来。就当……就当替我报仇。”

郤明攥紧拳头。

“我会的。”

……

凌晨两点。

铁门突然被推开了。

不是轰然撞开,是轻轻地、无声地推开。一个人影闪进来,沿着楼梯快步走下。

郤明猛地站起来,浑身紧绷。

那人走到他面前,手电筒的光晃了晃,照出一张脸。

是老周。

但他的穿着不一样——不再是那身病号服,而是一套深色的便服,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

“走。”老周压低声音,拉起郤明。

“老钱——”

“他有人管。”老周打断他,朝黑暗中喊了一声,“老钱,你的人来了。”

话音刚落,又有两个人影从楼梯上下来。郤明看不清他们的脸,只看见他们走到老钱身边,开始解他脚踝上的铁链。

“他们是……”

“别问。”老周拉着郤明往楼梯上走,“先出去再说。”

郤明跟着他冲出地下室。走廊里昏暗一片,应急灯灭了大半——跟林静放他那天晚上一样。

“监控呢?”

“黑了。”老周说,“三分钟时间,快走。”

他们穿过走廊,经过护士站——里面空无一人,只有监控屏幕闪着雪花。经过副院长的办公室——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微光,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郤明停了一下。

“林静在哪儿?”

“别管她了!”老周拽他,“先出去!”

“不行!”郤明挣开他,“她是因为我才被抓的!我不能扔下她!”

他冲向副院长的办公室,一把推开门。

房间里,副院长坐在办公桌后,正对着手机说话。看见郤明,他愣住了。

郤明没有理他,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林静不在。

“她在哪儿?”

副院长慢慢放下手机,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找她?”他说,“晚了。”

“什么意思?”

“她今天下午转院了。”副院长说,“市精神病院,重症监护区。那里可比这儿舒服多了。”

郤明的脑子轰的一声。

“你把她——”

“我什么都没做。”副院长举起双手,“是她自己申请的。她说受不了这儿的压力,想换个环境。我批准了。”

“你放屁!”

郤明冲上去,一把揪住副院长的衣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郤明!”老周冲进来,“快走!监控要恢复了!”

郤明盯着副院长,那张脸上满是嘲讽的笑容。

“你跑不掉的。”副院长轻声说,“就算跑出去,你也没证据。录音笔?那东西在法庭上没用。你叔父的律师会说是合成的。而你,一个有‘精神病史’的人,法官会信你吗?”

郤明的手在发抖。

老周拽着他往外拖。郤明松开手,跟着老周冲出办公室。

身后传来副院长的笑声:“跑吧,跑得越远越好。等你回来的时候,这儿什么都不会有了。”

他们穿过走廊,冲进消防通道,推开消防门——外面是寒冷的夜风,满天星斗。

老周拉着郤明绕过花坛,冲向围墙的东南角。那里果然有一个缺口——电网被人剪开了一个口子,刚好容一个人钻过去。

“快!”

郤明钻过缺口,落在墙外的草地上。老周跟着钻出来。

墙外是一条小路,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车灯亮着。

“上车!”老周拉开车门。

郤明钻进车里,老周跟着坐进来,关上车门。

轿车猛地冲出去,轮胎在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郤明瘫坐在座椅上,大口喘着气。他扭头看着窗外——精神病院的轮廓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林静……”他喃喃着。

老周没有说话。

郤明转过头,想问他林静的事。然后他愣住了。

驾驶座上开车的人,他认识。

是小周。

那个曾经帮过他的护士。

“你——”

“别说话。”小周打断他,眼睛盯着前方的路,“等安全了再解释。”

郤明闭上嘴,靠在座椅上。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不知过了多久,驶进一个偏僻的村庄,在一栋老旧的平房前停下。

“下来吧。”老周说。

郤明跟着他们走进平房。屋里很简陋,只有几张床和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几部手机。

“这是哪儿?”

“安全屋。”老周说,“我们的人准备的。”

“你们的人?”

老周看了他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递给他。

郤明接过来,借着灯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市公安局,特情处,周建国。

“你是警察?”

“卧底。”老周说,“三年前进来的,为了查这个精神病院的案子。”

郤明的脑子一片混乱。

“那林静——”

老周的表情黯淡下来。

“她也是我们的人。”他说,“但她今天下午……是真的被转走了。”

郤明的心沉到谷底。

“你们不去救她?”

“会救的。”老周说,“但不是现在。现在去,只会打草惊蛇。”

他盯着郤明。

“你手里的录音笔,是证据的一部分。但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多。”

郤明攥紧手里的录音笔。

“还需要什么?”

“你叔父的转账记录,副院长收钱的证据,还有……”老周顿了顿,“林静在你叔父那儿留下的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U盘。”老周说,“里面存着这三年所有的账目和录音。她本来想自己带出来,但没来得及。”

他盯着郤明。

“那个U盘,在她弟弟手上。”

郤明愣住了。

林静的弟弟——那个在106的重度自闭症患者。

“她弟弟不是转院了吗?”

“假的。”老周说,“那是副院长放的烟幕弹。她弟弟还在华仁,地下室。”

郤明的脑子轰的一声。

“地下室?我在地下室没见过他。”

“因为他被关在更深的下面。”老周说,“第二层。”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外面的夜色。

“你得回去。”他说。

郤明盯着他的背影。

“我知道。”他说。

老周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比上面可怕一百倍。你可能出不来。”

郤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她为了我,把自己搭进去了。我不能不管她弟弟。”

老周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明天晚上。”他说,“还是两点。还是那个缺口。”

他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郤明。

“这是什么?”

“微型耳机。”老周说,“戴上它,我们能听见你的一切。如果你找到U盘,告诉我们,我们会冲进去接你。”

郤明接过盒子,攥在手里。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精神病院的轮廓隐没在黑暗中,像一个蹲伏的怪兽,等着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