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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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镜前

警局审讯室的白炽灯很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陆深坐在铁椅子上,对面是两个穿制服的警察,一男一女,表情严肃。男警翻开笔记本,女警按下录音键。

“陆深,私家侦探,三十四岁,对吧?”

“对。”

“说说今天晚上发生的事,从头到尾。”

陆深深吸一口气,从林婉委托开始讲起,讲到跟踪郑远,发现反向跟踪,遇到陆远,查到赵大勇的遗书和录音带,最后在档案室与李明远对峙,直播求救。

男警边听边记,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女警一直盯着他的眼睛,像是想从里面找出破绽。

讲完,审讯室安静了几秒。

“你说你直播了?”男警问。

“对,用手机。”

“直播平台?”

“一个叫‘现场’的APP。”

男警看了一眼女警,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男警起身出去,过了一会儿回来,俯在女警耳边说了几句话。

女警的脸色变了变,然后对陆深说:“你确定直播发出去了?”

“确定,我看到观看人数一直在涨。”

女警摇头:“那个平台今晚服务器故障,所有直播都中断了。你发的画面,没有人看到。”

陆深心里一沉:“不可能。”

“技术人员查过了,故障发生在你开始直播后三分钟,正好是你们跳窗的时候。”女警合上笔记本,“也就是说,你所谓的证据,没有公众见证。”

陆深握紧拳头。李明远的人连这个都能操控?

“李明远呢?”

“李副省长已经被带到这里,正在另一个房间接受询问。”男警说,“他的律师马上到。”

“询问?他是杀人犯!”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只是嫌疑人。”女警站起身,“你提供的那些材料,我们会核查。但在结果出来之前,你们几个不能离开本市,随时配合调查。”

她推开门,示意陆深可以走了。

陆深走出审讯室,走廊里,陆远和林婉已经等在那里。林婉脸色苍白,眼角还有泪痕。陆远一脸疲惫,但眼神警惕。

“怎么样?”陆远问。

“直播断了,没人看到。”

陆远沉默了几秒,低声说:“他们动手真快。”

林婉抓住陆深的胳膊:“我爸的笔记本也被收走了,说是证物。他们会还给我们的,对吗?”

陆深看着她,不忍心说出真相。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嘈杂声。几个人簇拥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进来,那是李明远的律师,本市最大的律所合伙人。经过他们身边时,律师瞥了他们一眼,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走吧,先离开这里。”陆远说。

三人出了警局,天已经快亮了。街边停着一辆出租车,司机在打盹。他们上车,陆远报了一个地址——他自己的住处,一个隐蔽的老小区。

车上,林婉靠着陆深的肩膀,累得睡着了。陆深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子里乱成一团。

“哥,你说他们能把证据全毁了吗?”

陆远摇头:“赵大勇的遗书和录音带原件在我们手里,他们拿走的只是复印件。”

“但我们也在他们手里,随时可能被抓。”

“所以得抓紧时间。”陆远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有辆车跟了我们三条街了。”

陆深回头,一辆黑色轿车不紧不慢地跟着。

“甩掉他。”

司机被陆远叫醒,加了钱,在巷子里七拐八绕,终于甩掉了跟踪。

到陆远住处,是一栋老居民楼的顶层。屋里陈设简单,但有一整面墙的资料柜,全是关于纺织厂案的卷宗。

林婉醒来,看到那些卷宗,愣住了:“你查了多少年?”

“五年。”陆远打开电脑,“我爸查了十年,留给我一堆线索。我接着查,但一直没找到关键证据。直到你们出现。”

他把赵大勇的遗书和录音带拿出来,仔细检查了一遍。

“这些原件还在,是我们最大的筹码。”

“但李明远的人随时会来抢。”林婉说。

“所以不能放在这里。”陆远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防火防水的保险箱,把证据装进去,“我得找个安全的地方。”

陆深忽然想起一个人:“老周呢?他之前帮我们,现在在哪?”

“失踪了。”陆远调出手机定位,“他手机上最后的位置在南山公墓附近,然后信号就消失了。”

南山公墓——赵大勇的墓。

“他会不会去那里找什么东西?”

“有可能。”陆远站起身,“去看看。”

陆深看着林婉:“你留在这里,锁好门,谁叫都别开。”

林婉点头,但眼神里全是不安。

两人开车再次前往南山公墓。天已经大亮,雾气散尽,阳光照在墓碑上,一片肃穆。

12排7号,赵大勇的墓前,有新鲜的脚印。他们顺着脚印找,在公墓后面的树林里发现了老周。

他靠在一棵树上,浑身是血,已经奄奄一息。

“老周!”陆深冲过去,扶住他。

老周睁开眼睛,看到他们,嘴角扯出一个笑:“你们……来了。”

“谁干的?”

“李明远的人……他们找到了我,逼我说出证据在哪。我没说……”他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血,“他们打我,我跑出来的……”

陆远蹲下:“证据在哪?”

老周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塞到陆远手里:“这里面……是李明远当年签字的文件复印件……还有录音……他和林远山的对话……我藏了二十年……”

“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我不敢……他们的人太多了……”老周喘着气,“李明远背后还有人……比我更厉害……你们要小心……”

“谁?”

老周张了张嘴,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睛瞪着天空,瞳孔慢慢散开。

“老周!”陆深摇晃他,但他已经死了。

陆远拉开陆深,探了探老周的颈动脉,摇头。

两人沉默地站在那里。树林里很静,只有风声。

“走,这里不安全。”陆远拉着陆深离开。

回到车上,陆远把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里面有几个音频文件和几张照片。

他点开第一个音频,沙沙声后,传来两个人的对话:

“林厂长,那五十万的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是李明远的声音,年轻很多。

“我知道,李科长,我不会说的。”另一个声音,是林婉的父亲林远山。

“郑国维那边,你处理干净。我不想再看到他。”

“他已经死了。”

“死透了?”

“火那么大,烧成灰了。”

“好。以后厂里的事,你多操心。上面有人看着,做得好,有你的好处。”

音频结束。

陆深看向陆远,陆远脸色铁青。

第二个音频,是李明远和另一个人的对话,声音模糊,只能听出个大概:

“老爷子,钱已经转过去了。”

“嗯,你办事我放心。那个姓郑的,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不会有人知道。”

“好。过阵子我帮你活动活动,去省里。”

“谢谢老爷子。”

音频结束。

“老爷子……”陆深念着这个词,“是谁?”

陆远摇头,点开照片。有几张是李明远和一个老人的合影,背景像是某个高级会议室。老人大概六十多岁,气度不凡。

“这个人你认识吗?”

陆深仔细看,摇头。

陆远把照片放大,看到老人胸前别的名牌,上面有几个字:省纪委……后面被挡住了。

“纪委的人?”陆深心里一惊。

“如果是纪委的人,那就麻烦了。”陆远合上电脑,“李明远能横行二十年,果然有靠山。”

手机响了。是林婉打来的。

陆深接起来,那边传来林婉惊恐的声音:“有人敲门,说是物业查水表,但我从猫眼看到他们带着枪!”

“别开门!我们马上回来!”

陆远发动车子,一路狂奔。

到楼下,已经有几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他们冲上楼,陆远家门大开着,里面一片狼藉。

林婉不见了。

地上有血迹,一直延伸到阳台。阳台上,一根绳子垂到楼下。

陆深冲到阳台,往下看,没有人。

“他们把她带走了。”陆远说。

陆深握紧栏杆,手在发抖。

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想要林婉活命,今晚十二点,带着所有证据,到城东化工厂旧址。一个人来。否则,你收到的将是她的尸体。”

陆深看着短信,转身对陆远说:“我去。”

“这是陷阱。”

“我知道,但必须去。”

陆远沉默了几秒,说:“我跟你一起。”

“他说一个人。”

“你不会真的一个人去。”陆远从柜子里拿出两件防弹衣,扔给陆深一件,“穿上。我们分头行动,你正面进去,我从后面绕。”

陆深穿上防弹衣,把U盘和赵大勇的遗书装进一个防水袋,贴身放好。

临走前,他看着陆远:“哥,如果这次我们都回不来……”

“别说丧气话。”陆远拍拍他的肩膀,“爸查了十年,我查了五年,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不能放弃。”

两人下楼,分头开车前往城东化工厂。

化工厂废弃多年,厂区荒草丛生,锈蚀的管道纵横交错。陆深把车停在远处,步行进入。

夜很深,没有月亮。他打着手电筒,按照短信指示,找到一座废弃的车间。

车间里黑漆漆的,只有高处几扇破窗透进微光。

他推开门,走进去。

“我来了。”

灯亮了。

车间中央,林婉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她看到陆深,拼命摇头。

旁边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穿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斯文儒雅。

陆深看清他的脸,愣住了。

是省电视台的新闻主播,每天晚上七点出现在屏幕上那张脸。

“陆深,久仰。”那人微笑,“我姓周,周明远。”

“周明远?”

“李明远是我哥。”他走近几步,“亲哥。”

陆深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李明远的弟弟,电视台主播,掌握舆论的人。

“我哥被你害得不轻。”周明远说,“不过没关系,他进去,我还在。老爷子说了,这件事必须彻底了结。”

“老爷子是谁?”

周明远笑了笑:“你不需要知道。”

他一挥手,几个人围上来。

陆深后退,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个防水袋。

“把证据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一点。”周明远说。

陆深没动,他在等陆远的信号。

突然,车间后门传来一声巨响,陆远冲进来,手里拿着枪。

“别动!”

几个打手转身对付陆远,陆深趁机冲向林婉。他解开绳子,拉着她往外跑。

周明远在后面喊:“抓住他们!”

枪声响起。

陆深护着林婉跑出车间,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他们跑进一片荒草,躲在一个废弃的储罐后面。

陆远也跑过来,喘着气:“他们人太多,得想办法出去。”

“车在那边。”陆深指了个方向。

他们刚准备动,几束强光照过来,刺得睁不开眼。

周明远带着人追上来,把他们围在中间。

“跑啊,怎么不跑了?”周明远冷笑。

陆深护着林婉,陆远握紧枪,但对方人多,子弹也不够。

周明远慢慢走过来,伸出手:“证据。”

陆深盯着他,从怀里掏出防水袋。

周明远伸手要接,突然,一道身影从侧面冲出,撞倒周明远。

是郑小敏。

她浑身是血,手里拿着一根铁管,拼命挥舞。

“快走!”

陆深愣了一秒,拉着林婉就跑。

身后传来惨叫声和打斗声。

他们跑出化工厂,钻进车里,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郑小敏倒在地上,周围几个人围上去。

“她……”林婉捂住嘴。

陆深咬牙,猛踩油门。

车子驶入黑夜,后面追兵的车灯越来越远。

不知开了多久,他们停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

三个人坐在车里,喘着气,谁也不说话。

陆深拿出防水袋,打开,U盘还在,遗书还在。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低声说:“郑小敏……”

林婉流着泪:“她是为了救我们。”

陆远沉默了很久,开口:“我们不能让她白死。”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省纪委吗?我要实名举报。”

陆深看着他,陆远点点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请讲。”

陆远一字一句地说:“我举报副省长李明远,以及他背后的‘老爷子’,涉嫌谋杀、贪污、滥用职权。我有证据。”

他报了自己的位置,然后挂断电话。

三个人坐在车里,等待着。

天边泛起鱼肚白,几辆黑色轿车驶来,但没有枪,只有证件。

纪委的人。

陆深下车,把防水袋递给为首的那个人。

那人接过,打开看了看,点头:“你们跟我们走一趟。”

林婉抓住陆深的手。

陆深看着她,轻声说:“没事了。”

但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你以为纪委就安全了?老爷子,就在纪委里。”

陆深看着那条短信,手心冰凉。

他抬起头,看向那几个纪委的人。

他们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个为首的人,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

“上车吧,陆深。”

陆深握紧林婉的手,忽然明白了——

他们还没有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