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楚国问鼎
齐恒握着手机,盯着那条短信,手在发抖。
“好戏才刚开始”——什么意思?
林邵的电话打了进来。
“齐先生,管韬要见你。”他说,“在审讯室。他说只跟你一个人谈。”
齐恒沉默了几秒:“我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看向昭敏。昭敏脸色苍白,眼神复杂。
“妈,你知道管韬——小昭——这些年都做了什么吗?”
昭敏摇摇头:“我不知道。他来找我的时候,只说他要报仇,让我帮他。我没想到他会……”
她没说下去。
齐恒站起来,拍了拍蔡妍的肩膀:“照顾咱妈。”
然后他转身,跟着林邵走了出去。
审讯室的门打开,管韬坐在里面,手被铐在桌上。他抬起头,看见齐恒,笑了。
那笑容齐恒很熟悉,十五年里见过无数次。可此刻看来,却像一张面具。
“坐。”管韬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齐恒坐下,看着他。
“你是小昭?”
管韬点点头:“对。”
“死的那个是谁?”
“我弟弟。”管韬说,“他叫小光,比我晚出生十分钟。”
齐恒愣住了。
“双胞胎?”
“对。”管韬说,“我爸——昭老倔——一直想要儿子,一生就生了俩。他高兴坏了,天天抱着我们显摆。后来我妈死了,他一个人拉扯我们俩,不容易。”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那天晚上,推土机来的时候,我和小光都在屋里。”管韬说,“我爸冲出去拦,被卷进去了。我拉着小光往外跑,跑到芦苇荡里。我们说好了,谁都不许出声,等人走了再出来。”
齐恒听着,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后来来了个女人。”管韬看着他,“你妈。她找到我们了。小光吓得发抖,我让他别动,自己往另一边跑,想引开她。可她没追我,她追的是小光。”
他的眼睛红了。
“我躲在芦苇里,看着她把小光按进水里。小光挣扎,喊哥,救我。我不敢动,不敢出声。我眼睁睁看着他,不动了。”
齐恒闭上眼睛。
“我等她走了,才敢出来。”管韬说,“小光已经凉了。我抱着他,坐了一夜。第二天,我把他就地埋了,然后离开北河县,再也没回来。”
“那你后来怎么成了管韬?”
“我妈改嫁的那个男人姓管。”管韬说,“我回去找她,说我是小昭。她不信,说小昭死了。我说我是另一个,小光死了,我还活着。她抱着我哭了一夜,第二天给我改了名,叫管韬。”
“韬”字,齐恒忽然明白了——韬光养晦。
“她让我忍着。”管韬说,“她说齐家有钱有势,斗不过。让我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再想办法。我听她的,考了大学,学了法律,进了你的公司。”
他看着齐恒:“十五年,我一天都没忘。小光在水里挣扎的样子,我每天晚上都梦见。”
齐恒沉默了很久。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动手?”
“因为我一直在等。”管韬说,“等你成功,等你拥有了一切,再亲手毁掉你。那样才痛快。”
他笑了,笑得很凄凉。
“可后来我发现,你也是被害的。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也是被他们骗大的。我开始犹豫了。”
“那马三呢?”
“马三该死。”管韬说,“那天晚上开推土机的就是他。他亲眼看着我爸被压死,却拿了钱闭嘴二十年。他老婆也是我杀的,她拿着那封信要挟我,说五十万不够,要加钱。”
“老蔡头呢?”
管韬的眼神闪了闪:“不是我杀的。”
“那是谁?”
“我不知道。”管韬说,“我本来想找他问清楚当年的事,可他死了。毒酒是谁送的,我不知道。”
齐恒盯着他,试图从他眼睛里看出真假。
“还有一件事,”管韬说,“齐振河的死,也不是意外。”
齐恒心里一惊。
“什么?”
“车祸。”管韬说,“三年前,那场车祸,是有人故意的。”
“谁?”
管韬看着他,慢慢说出一句话:“你猜。”
齐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齐振河死了,谁最得利?
“周桂芳?”
管韬摇摇头。
“那是谁?”
管韬没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推到齐恒面前。
纸条上是一行字:
“振河哥,对不起,我必须这么做。”
笔迹很熟悉,是……
齐恒愣住了。
是蔡妍的笔迹。
“不可能!”他站起来,“蔡妍是她女儿,她怎么会……”
“因为她不是她女儿。”管韬说。
齐恒脑子里轰的一声。
“你说什么?”
“蔡妍不是昭敏的女儿。”管韬说,“她是齐振河的女儿。”
齐恒像被雷击中了一样,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昭敏当年嫁去南方,跟那个男人生了蔡妍。”管韬说,“可那个男人不能生育。蔡妍是昭敏抱养的。”
“那她怎么成了齐振河的女儿?”
“因为齐振河是她的亲生父亲。”管韬说,“昭敏嫁的那个男人,是齐振河的司机。齐振河跟他老婆生不出孩子,就让司机娶了昭敏,然后……”
他没说下去,但齐恒听懂了。
“所以蔡妍是……”
“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管韬说,“齐振河的亲生女儿。”
齐恒跌坐在椅子上。
“她知不知道?”
“她知道。”管韬说,“齐振河临死前告诉她的。还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照顾昭敏。”
齐恒想起蔡妍这五年的种种——她接近他,照顾他,叫他“哥”。原来,她真的是他妹妹。
“那她为什么要杀齐振河?”
管韬看着他,眼神复杂:“因为她恨他。”
“恨他什么?”
“恨他害死了小光。”管韬说,“那天晚上的事,齐振河都知道。他帮着他哥掩盖真相,让马三闭嘴,让周桂芳杀了小光灭口。蔡妍知道了,恨他入骨。”
齐恒的脑子一片混乱。
“可她那时候才几岁?她怎么知道?”
“昭敏告诉她的。”管韬说,“昭敏什么都告诉她了。包括她是怎么来的,包括齐振河做过什么。”
齐恒想起蔡妍这些天的表现——她一直在他身边,帮他,保护他,同时也在复仇。
她杀了齐振河,杀了老蔡头?
“老蔡头呢?是她杀的?”
管韬摇摇头:“不是。老蔡头是昭敏杀的。”
齐恒彻底愣住了。
“昭敏?她为什么?”
“因为老蔡头知道得太多了。”管韬说,“他知道齐振河和昭敏的关系,知道蔡妍的身世,知道那天晚上所有的真相。昭敏怕他说出去,就……”
他没说下去。
齐恒想起昭敏在医院里说的那些话,想起她握着她的手叫“小恒”。
她杀了老蔡头。那个她叫了二十年“丈夫”的人。
“她为什么告诉我老蔡头是她杀的?”
“因为她想保护蔡妍。”管韬说,“她以为你会恨蔡妍,就自己顶了罪。”
齐恒闭上眼睛。
他忽然觉得自己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个人都藏着秘密。
“管韬,”他睁开眼睛,“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管韬看着他,慢慢说:
“因为我不想再骗你了。”
他顿了顿,又说:
“十五年,你对我很好。把我当兄弟,当朋友,当家人。我恨过你,可我也爱过你。我不想你最后死得不明不白。”
齐恒的鼻子有些酸。
“谁要杀我?”
管韬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蔡妍。”
齐恒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林邵迎上来,看见他的脸色,没多问。
“齐先生,你需要休息。”
齐恒摇摇头:“我得去医院。”
“见昭敏?”
“见蔡妍。”
林邵愣了一下:“你怀疑她?”
齐恒没回答,只是往外走。
车子在路上飞驰,他的手机忽然响了。是蔡妍。
“哥,”她的声音很平静,“你在哪儿?”
齐恒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在车上。”
“来看咱妈?”
“对。”
“别来了。”蔡妍说,“她走了。”
齐恒心里一紧:“什么?”
“她走了。”蔡妍重复了一遍,“刚才,心脏衰竭。医生说,她太虚弱了,没挺过来。”
齐恒愣住了。
昭敏死了?
那个他刚叫了“妈”的女人,就这么死了?
“哥,”蔡妍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快来吧。我一个人,害怕。”
电话挂了。
齐恒看着手机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忽然想起管韬说的话:蔡妍要杀他。
可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叫他去?
“林队长,”他转向林邵,“你说,蔡妍会杀我吗?”
林邵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
车子继续往前开。夜色里,医院的灯光越来越近。
齐恒推开车门,走进大楼。电梯一路向上,他的心也跟着往上提。
病房的门开着,蔡妍坐在床边,握着昭敏的手。昭敏闭着眼睛,脸色安详,像是睡着了。
蔡妍抬起头,看见他,眼泪流了下来。
“哥,咱妈走了。”
齐恒走过去,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刚认识几天的女人。她的脸很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他忽然想起那张照片,想起那个站在老槐树下的年轻女人。二十一年了,她终于可以休息了。
“妈,”他轻声说,“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蔡妍。”
蔡妍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哥,你真好。”
齐恒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却握得很紧。
处理完昭敏的后事,已经是凌晨三点。齐恒送蔡妍回宾馆,站在门口,看着她进去。
“哥,”蔡妍忽然回头,“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
蔡妍看着他,慢慢说:
“齐振河,是我杀的。”
齐恒愣住了。
“你说什么?”
“车祸。”蔡妍说,“是我动的手脚。他刹车失灵,冲下悬崖。”
齐恒盯着她,说不出话。
“他该死。”蔡妍说,“他害死了那么多人,凭什么活到六十六?”
“那老蔡头呢?”
蔡妍的眼神闪了闪:“也是我杀的。”
齐恒往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太多了。”蔡妍说,“他知道我的身世,知道我是齐振河的女儿,知道我妈——昭敏——这些年一直在骗你。他要去报警,我拦不住。”
齐恒的脑子一片混乱。
“那马三老婆呢?”
“我杀的。”蔡妍说,“那把刀上,有我的指纹。我妈替我顶罪,可我知道,迟早会被查出来。”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
蔡妍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和平时一模一样。
“哥,我想让你知道真相。”她说,“然后,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
齐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
蔡妍慢慢走过来,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哥,我走了。”
她转身,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齐恒站在门口,很久很久,没有动。
手机响了。是林邵。
“齐先生,你在哪儿?”
“宾馆。”
“蔡妍呢?”
“在房间里。”
“看好她,别让她走。”林邵说,“我刚接到通知,老蔡头的毒酒瓶上,有她的指纹。”
齐恒握着手机,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喊。
他只是站着,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