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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无知的晚餐

《深渊审计》 作者:研案家 字数:2967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餐桌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沈默盯着那道光发呆,手里的筷子夹着一个饺子,半天没往嘴里送。

林晓坐在对面,低着头,不敢看他。贝贝在旁边喝牛奶,小嘴沾了一圈白。

“爸爸,你为什么不吃饭?”贝贝歪着头问。

沈默回过神,笑笑,“爸爸吃。”他把饺子塞进嘴里,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昨晚孟晚的话像钉子一样扎在心里。贝贝不是亲生的,是费全的孙女,是孟晚妹妹的女儿。他看了一眼林晓,林晓正好抬头,目光相遇,又迅速躲开。

门铃突然响了。

沈默放下筷子,走到门口,从猫眼看出去。李维民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便装的人。

他打开门,李维民点点头,“沈默,打扰了。有急事,需要你配合。”

沈默让开身,“进来吧。”

李维民进门,看见林晓和贝贝,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对沈默说:“咱们单独谈谈?”

沈默带他进了卧室,关上门。

“什么事?”

李维民脸色凝重,“城北粮库那边,我们挖到了。”

沈默心里一震,“黄金?”

“对,就在粮库地下,一个巨大的地下室,里面全是金条。”李维民盯着他,“数量惊人,初步估算价值超过百亿。”

沈默倒吸一口凉气。

“但我们遇到了问题。”李维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抽出一张照片递给他,“这是地下室现场的照片,金条堆放的方式很奇怪,每一堆都有编号,但编号顺序混乱。我们需要一个专业的审计人员,去核对数量,整理账目。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沈默看着照片,一堆堆金条像小山一样,上面插着标牌,写着数字和字母。

“为什么找我?你们国安部没有自己的审计?”

“有,但情况特殊。”李维民压低声音,“消息可能走漏了。昨天晚上,我们的人在粮库附近发现了可疑人员。今天凌晨,又抓到两个试图潜入的。我们怀疑,有人也在盯着这批黄金。”

沈默盯着他,“你的意思是,有危险?”

“对。所以我们需要尽快把黄金清点转移。你是唯一见过账册、知道血手印秘密的人。如果你去,可以帮我们节省大量时间。”李维民顿了顿,“当然,你可以拒绝。但如果你不去,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抢先,后果不堪设想。”

沈默沉默了几秒,“我女儿和妻子呢?”

“我们会派人保护。她们很安全。”

沈默想起昨晚街角的黑色轿车,心里隐隐不安。但他也知道,这批黄金牵扯了太多人命,孟阳、费全、还有那些死去的人。如果能让真相大白,也许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我去。”他说。

李维民松了口气,“好,马上出发。”

沈默走出卧室,林晓迎上来,“你要去哪儿?”

“粮库,有点事。”沈默摸摸贝贝的头,“爸爸很快回来,你乖乖的。”

贝贝点头,“爸爸早点回来。”

林晓欲言又止,最后只说,“小心。”

沈默跟着李维民下楼,上了一辆黑色越野车。车里除了司机,还有两个全副武装的武警。车驶出小区,沈默回头,看见自家窗户里,林晓抱着贝贝在看他。

车开了二十分钟,进入城北粮库。大门已经换成新的铁门,有士兵站岗。院子里停满了卡车和工程机械,原来的办公楼和仓房已经被拆除大半,露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沈默下车,走到坑边往下看。深坑足有十几米深,底部灯火通明,可以看见一排排木箱,有的已经打开,露出金灿灿的金条。有穿着防护服的人在下面忙碌。

“我们下去。”李维民带他沿着临时搭建的钢梯往下走。

坑底很宽敞,像一个地下仓库,四周是混凝土墙壁,明显是人工修建的。沈默跟着李维民穿过一排排木箱,来到一个临时搭建的工作台前。台上放着一台电脑和一些文件。

“这些就是现场的初步记录。”李维民递给他一个平板,“你先熟悉一下编号规则。”

沈默接过平板,屏幕上显示着金条的堆放位置和编号。他仔细看着,突然发现编号的规律有些眼熟。

“这些编号,好像和账册上的数字格式一样。”他说。

“对,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李维民指着屏幕,“比如这一堆,编号是09-18-37,和0918.37很像。所以我们怀疑,孟阳留下的那串数字,就是这批黄金的索引。”

沈默脑子飞速转动。0918.37,09年?18排?37号?他看向那些金条,开始按照编号分类统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沉浸在数字里,渐渐忘记了周围。不知过了多久,李维民走过来,“怎么样?”

“有个问题。”沈默抬起头,“按照编号,金条应该有一千二百堆,但现场只有八百堆。还有四百堆不见了。”

李维民脸色一变,“不见了?”

“对,可能被提前转移了。”沈默指着平板上的记录,“你看,这些缺失的编号,都是09开头的。09年,也许那一年有人进来过。”

李维民皱眉,“09年?那时候粮库已经废弃了。”

“但有人知道这里。”沈默盯着他,“费全在粮库守了二十多年,他可能知道。还有姜伯龄,他也知道。”

话音刚落,突然头顶传来爆炸声,震得整个地下都在颤抖。碎石从上面掉落,灯忽明忽暗。

“有人袭击!”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喊声。

李维民抓住沈默,“跟我走!”

他们往钢梯跑,但上面枪声密集,碎石不断掉落。刚跑到一半,钢梯突然断裂,沈默和李维民摔下来。沈默摔在几个木箱上,浑身剧痛。李维民倒在旁边,头上流血,昏迷了。

沈默挣扎着爬起来,看见一群人从另一个方向冲进来。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有道疤——是疤脸,那个在车祸现场抢走账册的人!

疤脸看见他,咧嘴笑了,“审计员,又见面了。”

沈默后退,“你怎么进来的?”

“外面乱着呢,政府军忙着救火。”疤脸走过来,“把黄金的统计结果给我。”

“我不知道。”

疤脸抬手就是一枪,打在沈默脚边,“别废话,我知道你算出来了。0918.37,那四百堆金子在哪儿?”

沈默盯着他,“你是谁的人?”

“我?”疤脸笑了,“我是我自己的人。刀安死了,姜伯龄被抓了,连海威在看守所,现在这批金子,谁抢到就是谁的。”

他挥挥手,手下上来要抓沈默。就在这时,突然一阵枪响,疤脸的几个手下倒地。疤脸躲到木箱后面,往外看。

又有几个人冲进来,为首的是个女人——孟晚!她端着枪,对着疤脸的方向扫射。

“沈默,过来!”孟晚喊。

沈默猫着腰跑过去,躲在孟晚身后。疤脸的人还击,双方激烈交火。

“你怎么来了?”沈默问。

“我一直盯着疤脸。”孟晚换了个弹夹,“他是我爸的旧部,叛徒!”

“你爸?姜伯龄?”

“对!”孟晚咬牙,“他出卖了我爸,想独吞黄金。”

枪声中,疤脸的人越来越多,孟晚渐渐支撑不住。她拉着沈默往后退,退到一个角落里。后面是一堵墙,没有退路。

“怎么办?”沈默问。

孟晚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给他。是一本账册,封皮染血。

“这是最后一页被撕掉的那本,我找到了。”她说,“你拿着,如果我死了,帮我交给我女儿。”

沈默接过账册,“你女儿?”

“对,她在瑞丽,有人照顾。”孟晚站起来,“我掩护你,从后面那个通风口爬出去。”

沈默摇头,“一起走。”

“走不了。”孟晚推他,“快走!”

她冲出去,对着疤脸的人猛烈开火。沈默咬着牙,爬进通风口。通道很窄,他拼命往前爬,身后枪声渐渐稀疏。

爬了十几米,前面出现一个铁栅栏。他用力踹开,爬出去,外面是粮库的废墟。他躲在一个土堆后面,看见远处火光冲天,枪声还在响。

突然,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沈默一惊,回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连海威。

“你怎么……”

“越狱了。”连海威脸色苍白,身上有伤,“孟晚帮我逃出来的。”

沈默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帮你。”连海威说,“费全临死前托我照顾他孙女。你女儿就是费全的孙女,对吧?”

沈默点头。

“那就对了。”连海威拉着他往后跑,“跟我来,我知道金子藏在哪儿。”

他们跑进一片树林,穿过灌木丛,来到一个废弃的水塔前。连海威推开铁门,里面黑洞洞的。他打开手电,照亮一个向下的楼梯。

“这是粮库的老水塔,下面有个储水池,早就干了。”连海威往下走,“那四百堆金子,就在这里。”

沈默跟着下去,果然,储水池底部整齐地码放着木箱,打开一看,全是金条。

“孟阳真够聪明的。”连海威说,“他把最值钱的一批藏在这里,账册上那串数字,就是指引这个位置的。”

沈默看着满地的黄金,突然问,“你怎么知道的?”

连海威转过身,“因为费全告诉我的。那天在溶洞里,他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水塔’。”

沈默盯着他,“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会信吗?”连海威苦笑,“而且,我也想看看,到底有多少人会为了这些金子丧命。”

沈默沉默了几秒,“孟晚呢?她会不会有事?”

连海威摇头,“她是个狠角色,应该能脱身。”

话音刚落,水塔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来了。连海威关掉手电,拉着沈默躲到木箱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晃动。一个人走进储水池,是疤脸。他浑身是血,显然刚经历恶战。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手下。

“找到了!”疤脸看见木箱,兴奋地扑过来,“金子!全是金子!”

他打开一个箱子,抓起金条,贪婪地抚摸。

连海威悄悄拔出枪,对准疤脸。沈默按住他的手,摇摇头。

但疤脸的一个手下听见动静,朝这边走来。连海威不能再等,扣动扳机。枪声在密闭空间里震耳欲聋。

双方交火,疤脸的手下倒下,疤脸躲在木箱后面还击。连海威肩膀中弹,枪掉在地上。沈默捡起枪,对着疤脸的方向乱射。

突然,一个人影冲进来,是孟晚!她举枪对着疤脸,疤脸转身想跑,被一枪击中后背,扑倒在地。

孟晚走到他身边,踢了一脚,“叛徒。”

她看向沈默和连海威,“都没事吧?”

沈默扶起连海威,“他中枪了。”

孟晚看了一眼,“死不了。”她走到木箱前,看着满地的黄金,突然笑了。

“二十多年了,终于找到了。”

连海威靠在墙上,喘着气,“现在怎么办?”

孟晚看着他,“交给国家。这些金子,本来就是国家的。”

沈默一愣,“你不想独吞?”

“我女儿不缺钱。”孟晚说,“我只想替我妹妹报仇。”

她走到疤脸尸体前,从他身上搜出一个手机,翻看通话记录。突然,她脸色变了。

“怎么了?”沈默问。

孟晚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显示,疤脸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一个备注为“老板”的人。通话时间,就在十分钟前。

“老板是谁?”

孟晚摇头,点开短信,有一条未读:“得手后,老地方见。”

她拨回去,电话接通,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喂?”

沈默听见那个声音,浑身僵住。

是李维民。

孟晚挂断电话,看向沈默。沈默脑子一片空白。

连海威咬牙,“我就知道,国安部里有内鬼。”

沈默想起李维民刚才摔下来昏迷,难道那是装的?他为了脱身,故意让疤脸来抢黄金?

“现在怎么办?”沈默问。

孟晚收起枪,“去找他。”

他们爬出水塔,外面已经天亮。远处的粮库方向,火光已经熄灭,有直升机在空中盘旋。

三人刚走出几步,突然几辆车冲过来,把他们围住。车上跳下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枪口对准他们。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上下来,正是李维民。他头上缠着绷带,脸色阴沉。

“沈默,你涉嫌勾结越狱犯和恐怖分子,盗窃国家黄金,被捕了。”

沈默盯着他,“李维民,你才是内鬼。”

李维民笑了,“你有什么证据?”

孟晚举起手机,“疤脸的电话,你接的。”

李维民脸色一变,随即冷笑,“那又能说明什么?我可以说是你们用他的手机栽赃。”

连海威挣扎着站出来,“李维民,当年你就在粮库系统工作,对不对?我查过你的档案,你九零年调离粮库,去了安全部门。”

李维民盯着他,“那又怎样?”

“孟阳被杀那天,你也在现场。”连海威一字一句,“有人看见你从档案室出来。”

李维民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对,是我。那又怎样?孟阳该死,他知道太多了。”

沈默脑子轰的一下。原来真正的管至父,是李维民!

“你是管至父?”

李维民点头,“姜伯龄只是我的替身。他以为自己在操控一切,其实他不过是我的棋子。二十多年了,我终于等到了今天。”

他挥挥手,士兵们上前,要抓沈默他们。

突然,远处传来警笛声,几辆警车冲过来,是齐州市公安局的人。为首的是个中年警官,下车后亮出证件。

“李维民,你涉嫌职务犯罪,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调查。”

李维民脸色铁青,“你们凭什么?”

“凭这个。”警官举起一份文件,“最高人民检察院的逮捕令。还有,你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我们已经全部掌握。”

李维民后退一步,突然拔枪对准沈默。

“都别过来!否则我杀了他!”

他抓住沈默,退到一辆车后面。警察们举枪瞄准,但不敢轻举妄动。

沈默被勒住脖子,呼吸困难。李维民在他耳边说:“你以为你赢了?黄金的秘密,你永远不知道。”

“什么秘密?”

“0918.37,还有一层含义。”李维民笑了,“那是瑞士银行保险柜的号码。真正的证据,在那里。”

他推开沈默,举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砰!

李维民倒下,鲜血染红了地面。

沈默愣在原地,看着他的尸体。周围乱成一团,警察冲上来,把他扶到一边。孟晚和连海威也被控制住。

沈默掏出孟晚给他的账册,翻开最后一页。空白页,他想起费全的话,需要药水。他看向李维民的尸体,突然想起什么,走过去,从他口袋里摸出一支笔。拧开,里面不是墨水,而是一小瓶透明液体。

他往空白页上滴了一滴,字迹慢慢浮现:

“0918.37,瑞士银行,苏黎世分行,保险柜号。密码:贝贝的生日。”

沈默盯着那几个字,手在发抖。

贝贝的生日?孟阳怎么会知道贝贝的生日?除非……费全告诉他的。费全知道贝贝是他孙女,所以用她的生日做密码。

他合上账册,抬头看天。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脸。

是姜琳。她没死。

她看了一眼沈默,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然后摇上车窗,消失在车流中。

沈默愣住,想喊,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风很大,吹得他睁不开眼。

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

“爸爸,你在哪儿?贝贝想你了。”

是林晓发的。

沈默看着手机屏幕,又抬头看向姜琳消失的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相信谁。

但至少,贝贝在等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