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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棼夜奔

《深渊审计》 作者:研案家 字数:2990

沈默睁开眼,天花板惨白,日光灯刺得眼球发疼。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右手背扎着输液针,透明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试着动了一下,浑身像被卡车碾过,肋骨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醒了?”一个穿警服的年轻人坐在床边,手里拿着记录本,“感觉怎么样?”

沈默盯着他,“这是哪儿?”

“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你出了车祸,昏迷了十二个小时。”年轻警察翻开本子,“我叫李亮,向阳路派出所的。能说说当时的情况吗?你怎么会在那辆面包车上?”

沈默脑子里快速运转。车祸,昏迷,十二个小时。那辆面包车,光头,两个年轻人……账册被疤脸抢走了。那串数字0918.37,他还记得。手机呢?那条短信!

“我的东西呢?”沈默想坐起来,肋骨一阵剧痛。

“都在,你别动。”李亮指了指床头柜,上面有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沈默的手机、钱包、假身份证,还有那部加密手机。

沈默松了口气,“车上其他人呢?”

“死了两个,一个重伤还在抢救。你是命大,甩出车外,只有几处骨折和脑震荡。”李亮盯着他,“那辆车没有牌照,车上的人什么身份,你知道吗?”

沈默摇头,“我不认识,他们把我从招待所劫走的。”

“劫走?”李亮眼睛眯起来,“谁劫的你?为什么?”

沈默犹豫了。连海威?管至父?那条短信说连海威就是管至父。他现在谁都不能信。

“我……我也不清楚。”

李亮合上本子,“沈默,你最好说实话。招待所发生了命案,两个纪委的人一死一重伤,监控显示你是被一伙人强行带走的。现在你出现在车祸现场,车上的人死了,你活着。这案子已经移交市局刑侦队,等会儿他们会来问你。”

沈默心里一紧。周志国死了?连海威说的没错,他们被灭口了。

“我能打个电话吗?”

“暂时不行,刑侦队马上到。”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进来两个人。前面那个四十多岁,国字脸,眼神阴鸷,后面跟着个年轻女警。

“李亮,你先出去。”国字脸亮了一下证件,“市局刑侦支队,高明。”

李亮点点头,退出去。高明拉了把椅子坐下,女警站在门口。

“沈默,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

“不知道。”

高明冷笑一声,“城北粮库那本账册,你从哪儿拿的,现在在哪儿?”

沈默心里咯噔一下。他们也知道账册?

“我……在粮库档案室找到的,被人抢走了。”

“被谁?”

“一伙人,我不认识。”

高明盯着他,目光像刀子,“沈默,你最好配合。那本账册涉及二十多年前的一起大案,现在有人在境外活动,试图转移巨额资产。你是唯一见过账册的人,必须跟我们合作。”

“你们?你们是谁?”沈默盯着他,“纪委的人死了,你们刑侦队这么快就介入?”

高明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过来。照片上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眼神锐利——和连海威给他看的那张一模一样。

“认识吗?”

沈默心跳加速,摇头。

“她叫孟晚,边境做边贸生意的。我们怀疑她跟这起案件有关,昨天她入境时被我们控制了。她交代,会有一个叫沈默的男人来找她接头,暗号‘及瓜而代’。”高明收回手机,“现在,你有什么想说的?”

沈默脑子飞速运转。孟晚被控制了?那连海威给他的接头信息已经暴露。高明是敌是友?

“我没听说过这个人。”

高明站起来,“行,你不说,就在这儿待着吧。外面有人守着,别想着跑。”他走到门口,回头说,“对了,你妻子女儿我们已经接到安全的地方,你不用担心。”

门关上,病房里只剩沈默一个人。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高明的话有几分可信?他说孟晚被控制了,是真的还是钓鱼?他提到林晓和贝贝,是保护还是威胁?

沈默咬牙,拔掉输液针,强撑着坐起来。肋骨疼得他冷汗直冒,他光脚踩在地上,扶着墙挪到床头柜前,打开塑料袋,手机还在。他开机,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五。翻看短信,那条“连海威就是管至父”还在,发件人未知。他试着回拨,无法接通。

他又点开相册,翻到那枚血手印的照片,还在。这是他唯一的筹码了。

窗外天已经黑了。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七楼,下面是个小花园,有路灯。门口肯定有人守着,不能走正门。

他回到床边,按了呼叫铃。几分钟后,一个护士推门进来,“怎么了?”

“我想上厕所,扶我一下。”

护士过来扶他,他装作站不稳,身子一歪,手肘碰到护士的脖子。护士吃痛松手,他顺势夺过她的手机,用力砸向窗户。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沈默对着门外大喊:“救命!有人跳楼!”

脚步声急促,门被撞开,两个警察冲进来,跑到窗边往下看。沈默趁他们不备,猫腰冲出病房,光着脚在走廊上狂奔。

“站住!”身后传来喊声。

沈默冲进楼梯间,往下跑。七楼,六楼,五楼……每跑一步肋骨都像被刀割。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冲到一楼,推开消防门,外面是医院后门的一条小巷。

他拼命跑,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钻进一个垃圾堆后面,屏住呼吸。追兵跑过,脚步声渐远。

他瘫坐在垃圾堆里,浑身发抖,冷汗湿透病号服。休息了几分钟,他爬起来,找到一个小卖部,用塑料袋里翻出的零钱买了一瓶水和一件廉价T恤短裤,换上。

他现在身无分文,手机快没电了。他打开那部加密手机,发现还有一条未读短信,是连海威发来的:

“老地方,今晚十二点,过期不候。”

老地方?哪儿?他想起连海威之前带他去过的那个地下车库。可那是陷阱吗?那条短信说连海威就是管至父。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去。他需要答案。

凭着记忆,他摸到那栋老招待所附近。那片区域已经被警戒线围起来,有警车停着。他绕到后面,找到那个地下车库的入口,但入口被卷帘门封住了。

他失望地转身,突然被人从后面捂住嘴,拖进一辆面包车。

“别出声!”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光头,之前连海威手下那个光头,但车祸时他明明……

“你没死?”沈默挣扎。

“命大。”光头松开手,开车的是个陌生年轻人。车里还有两个,都面无表情。

“连哥让我来接你。”光头发动车子,“账册被抢了,但我们还有机会。”

“那条短信说连海威就是管至父。”沈默盯着他。

光头愣了一下,“什么短信?”

沈默掏出手机,给他看。光头看完,脸色变了,“这不是连哥发的。”

“那是谁?”

“有人想挑拨。连哥要是管至父,当年就不会被追杀了十年。”光头把手机还给他,“你信谁,自己选。但我可以告诉你,连哥如果真是管至父,你早就死了八百回。”

车在夜色中穿行,驶向郊区。最后停在一座废弃的厂房前。

光头带他进去,厂房里点着几盏应急灯,连海威站在一张桌子前,桌上铺着地图。他看见沈默,点点头,“来了。”

沈默走过去,把手机递给他,“这条短信,你怎么解释?”

连海威看了一眼,表情没有变化,“我知道是谁发的。”

“谁?”

“管至父本人。”连海威抬起头,“他在试探,也在挑拨。他知道你来找我了,他想让你怀疑我,这样你就会单独行动,他好抓你。”

沈默盯着他,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破绽。

“账册被抢了,但那串数字你还记得吗?”连海威问。

“0918.37。”

“好。孟晚已经被警方控制,但她在里面有人,会想办法出来。你需要去边境,找到那个坐标,拿到证据。”连海威指着地图上的一点,“这里,缅北,一个叫棒赛的小镇,紧邻瑞丽。0918.37,就是那里的经纬度。”

“我怎么去?”

“我安排好了,今晚送你到机场,用假身份飞春城,然后转车去瑞丽。到了瑞丽,会有人接应你。”连海威递过来一个背包,“里面有钱,证件,手机,还有这个。”

他拿出一把电击枪,“防身用,过安检没问题。”

沈默接过背包,“我妻子女儿呢?”

“安全屋,很安全。等事情结束,你就能见到她们。”

沈默沉默了几秒,“连海威,你发誓,你不是管至父。”

连海威看着他,眼神复杂,“我发誓。”

光头走过来,“连哥,该走了,机场那边时间紧。”

沈默跟着光头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连海威还站在地图前,背对着他,身形显得很孤独。

车驶向机场,沈默闭着眼,脑子里反复回放那条短信。光头在旁边打电话,声音很低。

突然,光头挂了电话,脸色铁青。

“怎么了?”沈默问。

光头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说:“你妻子女儿……出事了。”

沈默脑子嗡的一下,“什么?”

“安全屋被人袭击,你妻子中枪,女儿失踪。”

沈默一把揪住光头衣领,“你不是说很安全吗!”

光头任他揪着,“连哥正在查,应该是管至父的人干的。他们想逼你现身。”

沈默松开手,浑身发抖。他掏出手机,想给林晓打电话,但知道打不通。

车停在机场停车场,光头说:“飞机还有两小时起飞,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探探情况。”

他下了车,只剩沈默和司机。沈默坐在后座,盯着窗外发呆。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一条新短信:

“你女儿在我手上,想要她活命,带着0918.37来边境。别告诉连海威,否则撕票。等你电话。”

下面是一个电话号码。

沈默盯着屏幕,手在颤抖。他抬头看向车外,光头还没回来。他看向司机,司机在玩手机。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悄悄下车,消失在停车场昏暗的灯光里。

他一边跑一边拨通那个电话,电话接通,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说:

“沈默,你终于打来了。听着,别去机场,连海威会杀了你。你往东走,有一个长途客运站,坐大巴去瑞丽。到了之后,等我下一步指示。记住,你一个人来,否则你女儿就喂野狗。”

电话挂断。

沈默站在夜色中,远处传来飞机起飞的轰鸣。他攥紧手机,转身往东跑去。

他不知道该信谁,但他知道,他必须去救女儿。

跑出几百米,他停下来喘气,回头看了一眼机场的方向。光头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亮着。突然,车边多了几个人影,围住车,拉开车门,把司机拖出来按在地上。

那些人穿着黑色的作战服,动作利落。

沈默看不清他们的脸,但他看见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的东西——那本染血的账册。

是疤脸那伙人。

他们找到光头了。

沈默转身狂奔,消失在黑暗的小巷里。

夜风很冷,吹得他眼眶发酸。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去边境,救贝贝。至于连海威是不是管至父,他已经不在乎了。

手机震动,又是一条短信,这次是陌生号码:

“别信那个电话,那是陷阱。你女儿在连海威手里,他才是绑匪。来春城找我,我能帮你。——孟晚”

沈默盯着屏幕,脚步停了下来。

两个号码,两个截然相反的警告。他站在十字路口,红绿灯交替闪烁,不知道该往哪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