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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阳的假身份

《深渊审计》 作者:研案家 字数:2970

沈默攥着手机,屏幕上的短信像一道闪电劈进脑子里。摩托车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车灯的光柱晃过院墙。

姜伯龄一把夺过他的手机,看了一眼,脸色骤变。他把手机塞回沈默手里,对姜琳说:“带他从后门走。”

姜琳拉着沈默往后院深处跑,穿过一个堆满玉石毛料的棚子,推开一扇铁门,外面是一条窄巷。巷子两头都是黑的,看不清通向哪里。

“往东走,两百米外有个傣族寨子,进去躲着。”姜琳低声说,塞给他一沓缅币,“天亮前别出来。”

沈默没动,“你爸怎么办?”

“他们不敢动他。”姜琳往回跑,铁门在她身后关上。

沈默攥着钱,往东跑。脚踝疼得厉害,他咬着牙一瘸一拐。身后传来嘈杂的声音,有人踹门,有人喊叫。他不敢回头,拼命往前跑。

巷子尽头是一片竹林,穿过竹林就是寨子。竹叶很密,月光漏不下来,他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摔倒。身后追来的人似乎没进竹林,声音渐渐远了。

寨子很安静,狗叫声此起彼伏。沈默躲进一个堆放柴火的棚子,蜷在角落,浑身发抖。他掏出手机,屏幕亮得刺眼,那条短信还在:

“费叔让我问你,0918.37,你记住了吗?”

他盯着这几个字,脑子里反复回放费叔的脸。那个在城北粮库给他递烟的老头,那个告诉他孟阳死讯的老头,那个给他一碗面的老头。管至父。装了二十多年的管至父。

他想起那天在粮库,费叔突然出现在他身后,问他“谁在那儿?”现在想来,他根本不是偶然出现,他一直在等,等有人发现那本账册。

手机震动,一条新短信,还是那个未知号码:

“你女儿在棒赛,想见她,明天中午十二点,独自来‘沉渊’赌场。别告诉任何人,否则你永远见不到她。”

沈默盯着屏幕,手指发抖。贝贝在棒赛,就在这个边境小镇。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但他知道不能。外面有多少人在找他?连海威的人,费叔的人,也许还有孟晚的人。

他强迫自己冷静,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内衣口袋。然后蜷缩在柴堆里,闭上眼睛。他必须休息,哪怕十分钟。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惊醒他。天已经蒙蒙亮,有人在外面说话,说的是傣语,听不懂。他从柴堆缝隙看出去,两个穿迷彩服的男人走过,腰间别着砍刀,手里拿着手电筒。

他们走远了。沈默松口气,轻手轻脚爬出柴堆。寨子里有人起来了,炊烟袅袅。他混在早起的村民中,走到寨子口,看见一条土路通向远处。

他掏出手机,开机,没有新信息。他犹豫了一下,拨通孟晚留给他的那个号码。响了三声,接了,是孟晚的声音:

“在哪儿?”

“棒赛。”

“见到姜伯龄了?”

“见到了。”沈默压低声音,“费叔是管至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孟晚说:“我知道。”

沈默一愣,“你知道?”

“我查了二十年,你以为我查不到?”孟晚声音很冷,“但费全只是管至父的一条狗,真正的管至父另有其人。”

“什么?”沈默脑子又乱了,“姜伯龄说费叔就是管至父。”

“姜伯龄的话你也信?”孟晚冷笑,“他是当年粮库的主任,亏空案他脱不了干系。他告诉你费全是管至父,是想转移视线。”

沈默靠在墙上,“那真正的管至父是谁?”

“你见到你女儿就知道了。”孟晚说,“她现在在‘沉渊’赌场,那是管至父的产业。中午十二点,会有人带她去见你。你记住,见到她之后,什么都别问,带她走。”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的人一直在盯着。”孟晚顿了顿,“沈默,你妻子没死,她在安全的地方。等你救出女儿,我送你们出国。”

电话挂断了。

沈默攥着手机,站在晨光里。他该信谁?姜伯龄说费叔是管至父,孟晚说费叔只是狗,真正的管至父另有其人。连海威呢?他在哪里?

他想起连海威那张消瘦的脸,想起他说“我发誓”。那条短信说“连海威就是管至父”,现在看来,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假的。

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现在最重要的,是救贝贝。

他问了一个路过的村民,“沉渊赌场在哪儿?”

村民看了他一眼,往北一指,“那边,最大的那个房子就是。”

沈默往北走,穿过几条街,远远就看见一栋五层楼,外墙贴满金色瓷砖,门口停着各种豪车,保安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招牌上写着两个大字:沉渊。

他找了个对面的小吃摊坐下,要了碗米线,盯着赌场的门。时间还早,不到九点。他一边吃一边观察,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有游客,有赌客,有穿筒裙的女人,有光膀子纹身的男人。

十一点半,他站起来,往赌场走。保安拦住他,“证件。”

沈默掏出那张假身份证,保安看了一眼,“进去吧。”

赌场一楼大厅烟雾缭绕,老虎机叮叮当当响,赌桌旁围满了人。沈默穿过人群,四下张望,没看见贝贝,也没看见任何熟悉的面孔。

他走到吧台,要了杯水。酒保是个年轻女孩,染着黄头发,打量着他,“第一次来?”

沈默点头。

“找人还是玩两把?”

“等人。”

女孩笑笑,没再说话。

十二点整,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走到他身边,“沈默?”

沈默点头。

“跟我来。”

男人带他穿过大厅,进电梯,上四楼。走廊铺着地毯,很安静,两边是包厢。男人在一扇门前停下,敲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里面是一个豪华包间,沙发,茶几,大屏幕电视。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四十多岁,穿着花衬衫,戴金链子,手里夹着雪茄。他旁边站着一个女人,穿着旗袍,身材高挑。

但沈默的目光落在茶几旁边的小椅子上。贝贝坐在那里,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贝贝!”沈默冲过去,跪在女儿面前,捧起她的脸。贝贝脸色苍白,眼神呆滞,看见他,愣了几秒,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爸爸!”

沈默紧紧抱住她,浑身发抖。他抬头看向花衬衫,“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别紧张,就是让她睡了会儿觉。”花衬衫吐出一口烟,“坐,聊聊。”

沈默抱着贝贝,坐在沙发上。贝贝搂着他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是谁?”沈默盯着花衬衫。

“我叫刀龙,这家赌场的老板。”花衬衫弹弹烟灰,“也是管至父的朋友。”

沈默心里一紧,“管至父在哪儿?”

“他想见你。”刀龙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茶几上。照片上是一个老人,穿着旧军装,站在粮库门口,正是费叔。

“费全?”

“他叫费全,但管至父不是他。”刀龙笑了,“他只是个看门的,真正的大佬,你得去见他。”

“在哪儿?”

刀龙摇摇头,“不急。你先告诉我,0918.37,你记住了吗?”

沈默盯着他,“记住了。”

“好。”刀龙站起来,“你女儿可以先走,但你得留下。有人会带你去见管至父。”

沈默抱紧贝贝,“不行,我必须带她一起。”

“你没资格谈条件。”刀龙使了个眼色,那个旗袍女人走过来,伸手要抱贝贝。贝贝尖叫,往沈默怀里躲。

沈默护住女儿,“我说了不行!”

旗袍女人突然掏出一把枪,抵在贝贝头上。贝贝吓得不敢出声,眼泪直流。

沈默僵住了。

刀龙摆摆手,旗袍女人收回枪。刀龙说:“我说了,她可以走,但你得留下。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沈默看着女儿,心如刀绞。他低头对贝贝说:“贝贝,你跟这个阿姨出去,外面有人接你,你跟着她走,好不好?”

贝贝拼命摇头,“我不要!我要爸爸!”

“听话!”沈默眼眶发红,“爸爸一会儿就去找你,你乖乖的。”

贝贝看着他,不哭了,只是发抖。

旗袍女人拉起贝贝的手,往外走。贝贝回头,眼泪汪汪,沈默冲她笑笑,“爸爸很快就来。”

门关上,包间里只剩沈默和刀龙。刀龙坐回沙发,倒了杯酒,“喝一杯?”

“不喝。”沈默盯着他,“管至父在哪儿?”

“急什么。”刀龙抿了一口酒,“你从齐州一路跑到这儿,不就是为了见他吗?再等会儿。”

沈默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推开,进来一个人。沈默抬头,愣住了。

进来的是姜琳。

“你?”

姜琳没看他,走到刀龙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刀龙点点头,站起来,“行了,你跟她走吧。”

沈默懵了,“什么意思?”

姜琳看着他,“我爸想见你。”

“姜伯龄?”

“对。”

沈默看向刀龙,刀龙摆摆手,“去吧,你女儿会安全送到孟晚手里。”

沈默脑子一片混乱。姜伯龄、刀龙、孟晚,这些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他跟着姜琳走出赌场,上了一辆皮卡车。姜琳开车,一言不发。

车驶出棒赛,往山里开。路越来越烂,两边是茂密的丛林。开了半小时,停在一个寨子前。寨子很破,竹楼歪歪斜斜,几个小孩在泥地里玩。

姜琳带他进了一栋竹楼,姜伯龄坐在竹椅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他看见沈默,示意他坐。

沈默没坐,“我女儿呢?”

“在孟晚那儿,很安全。”姜伯龄倒了两杯茶,“坐,听我说完,你再去接她。”

沈默坐下,盯着他。

“费全确实是管至父的一条狗,但真正的管至父,连他都不知道是谁。”姜伯龄端起茶杯,“当年粮库的亏空,涉及的人太多,我,连海威,费全,还有更高的人。孟阳发现了秘密,被灭口。他留下的0918.37,不是坐标,是一个账号。”

“账号?”

“对,瑞士银行的账号。钱存在那里,取钱的密码,只有管至父知道。”姜伯龄看着他,“连海威追查了十年,就是想拿到这笔钱。费全躲了十年,也是想拿到这笔钱。孟晚查了二十年,还是想拿到这笔钱。”

沈默盯着他,“你呢?你想要什么?”

姜伯龄笑了,“我想让你帮我拿到这笔钱。”

“我?”

“0918.37,你见过那本账册,你是唯一能破解密码的人。”姜伯龄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里面是那个账号的所有信息。我需要你帮我取出来,钱分你一半。”

沈默没动,“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但你女儿在孟晚手里。”姜伯龄眼神变得锐利,“孟晚是管至父的女儿,你以为她会放过你们?”

沈默脑子嗡的一下,“你说什么?”

“孟晚的生父,不是孟阳,是管至父。”姜伯龄一字一句,“她妈当年是管至父的情妇,怀了她之后,被管至父抛弃,嫁给了孟阳。孟阳一直把她当亲生女儿养,到死都不知道。”

沈默想起孟晚那双锐利的眼睛,想起她说“我查了二十年”。她在查什么?查杀父仇人?还是查亲生父亲留下的遗产?

“孟晚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知道,她早就知道了。”姜伯龄喝了口茶,“她一直在找那笔钱。你帮她找到钱,她就会杀了你灭口。”

沈默后背发凉。

“所以你现在只有一条路,跟我合作。”姜伯龄把信封往前推了推,“拿到钱,我送你和你女儿出国,从此隐姓埋名。”

沈默盯着那个信封,脑子里飞速转动。他想起孟晚说的话,“你妻子没死,等我救出女儿,送你们出国。”谁在说谎?

“姜伯龄,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取?”

“因为我被监视了。”姜伯龄苦笑,“连海威、费全、孟晚,三方都在盯着我。我只要一动,他们就会动手。但你不一样,你是新面孔,他们还没完全盯死你。”

沈默沉默了几秒,“我怎么取?”

“去泰国,曼谷,有一个叫‘葵丘’的律师事务所。你去那里,出示这个信封,他们会帮你办理。”姜伯龄站起来,“事成之后,钱会打入你的账户,你转给我,我放你们走。”

沈默盯着他,“如果我去了,你们不放人呢?”

“那你只能赌一把。”姜伯龄拍拍他肩膀,“反正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沈默攥紧信封,站起来。

“等等。”姜伯龄叫住他,“连海威也在这儿,他想见你。”

沈默一愣,“他在哪儿?”

姜伯龄指了指竹楼外面,“就在寨子里,等你。”

沈默走出竹楼,夕阳西下,把寨子染成金色。一个消瘦的身影站在一棵大青树下,穿着深色夹克,背对着他。

连海威转过身,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又见面了。”

沈默走过去,“你一直跟着我?”

“我没跟,但我猜你会来这儿。”连海威看着他,“姜伯龄跟你说了什么?”

“说你是管至父的人。”

连海威苦笑,“他说得对,我曾经是。”

沈默盯着他,等下文。

“十年前,我是管至父手下的人,替他清除障碍。孟阳是我出卖的。”连海威声音很低,“但我后来发现,他骗了我。那笔钱根本不是什么粮库亏空,而是境外势力的黑金。他想用那笔钱买通国内的高层,搞更大的事。”

沈默心里一震,“所以你要抓他?”

“我追杀了他十年,但他太狡猾了。”连海威看着他,“现在他就在附近,他想见你。”

“费全?”

“对。”连海威点点头,“他让我告诉你,如果你想要回女儿,就去见他。他在贝丘山里的一个溶洞等你。”

“贝丘?”沈默想起那个地名,第3章里,贝贝在贝丘水库捡到一块玉佩。

“对,那里是他二十多年前的据点。”连海威递给他一张手绘地图,“明天中午,一个人去。他会带着你女儿。”

沈默接过地图,“你为什么帮我?”

连海威看着他,“因为我想赎罪。”

沈默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中看出真假。连海威的眼神疲惫,但清澈,不像说谎。

“如果我去了,他会放人吗?”

“不知道。”连海威摇头,“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沈默把地图塞进口袋,转身要走。连海威在身后说:“小心姜伯龄,他比管至父更危险。”

沈默没回头,走进暮色里。

他找了个寨子里的竹楼,花点钱借住一晚。躺在床上,掏出那部加密手机,开机,没有新短信。他犹豫了一下,给孟晚发了一条:

“贝贝在你那儿吗?”

十分钟后,孟晚回复:

“在,她很安全。你在哪儿?”

沈默没回。他盯着屏幕,脑子里反复回放姜伯龄和连海威的话。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一会儿。明天中午,贝丘溶洞,他要见费全。不管他是管至父还是管至父的狗,他都要把贝贝救出来。

半夜,他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惊醒。他抓起电击枪,贴在门后。脚步声停在门外,然后有人轻轻敲门,三下,停顿,又三下。

“谁?”

“我,姜琳。”

沈默打开门,姜琳闪身进来,脸色发白,“我爸被杀了。”

沈默脑子嗡的一下,“什么?”

“就在刚才,有人潜入竹楼,割了他的喉咙。”姜琳浑身发抖,“我看见一个人影,往贝丘方向跑了。”

沈默盯着她,“你爸死了?”

“对。”姜琳看着他,“是你的人干的?”

“我没有的人。”沈默心里发寒。姜伯龄刚告诉他那么多秘密,就被人杀了。是谁?连海威?费全?还是孟晚?

“我要去贝丘。”沈默抓起背包。

“我跟你去。”姜琳说。

沈默看着她,点点头。两人出了竹楼,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寨子里的狗狂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