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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同谋者

《宋殇:猎心》 作者:要案迷 字数:2852

救护车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刺耳的鸣笛声划破夜空。孔尚站在博物馆门口,看着担架把父亲的尸体抬上车,脸上没有表情。

李成栋跑过来,气喘吁吁:“孔队,监控调出来了,开枪的是一个人,戴着口罩,但从身形看……”

“是华文柏。”孔尚打断他。

“你怎么知道?”

“我爸临死前说的。”孔尚转身朝车子走去,“华文柏在哪儿?”

“不知道。华园那边我们去了,没人。他的手机也关机了。”李成栋跟着他,“孔队,你冷静点,现在冲出去也找不到人。”

孔尚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让李成栋心里发毛。

“我很冷静。”他说,“华文柏杀了我爸,杀了孔德成,杀了宋美云,杀了王建国。他利用王磊,借刀杀人,把所有人都玩得团团转。现在他跑了,但我敢肯定,他不会跑远。”

“为什么?”

“因为他要的东西还没拿到。”孔尚看向华桢,“那件真的鼎,还在他手里?”

华桢摇头:“不在。昨天我们离开华园之后,我让人盯着,但今天早上,那栋房子已经空了。鼎应该被他转移了。”

“他想干什么?”

华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想让那件鼎,成为他手里最后一张牌。那张牌能让他要挟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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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专案组会议室灯火通明。

白板上贴满了照片和线索,红线密密麻麻地连在一起。李成栋站在白板前,拿着激光笔点来点去。

“华文柏,六十二岁,华文渊的弟弟,华桢的二叔。二十年前离开国内,在东南亚做古董生意。三年前回国,一直很低调。”他指向一张照片,“但我们查到他一个可疑的地方——他和孔德成有往来。”

照片上是两个人坐在茶楼里的画面,时间是十年前。

“这是孔德成死前一个月。他们见面的地点,是孔家集的一个茶馆。茶馆老板还记得,他们聊了很久,最后不欢而散。”

“聊什么?”孔尚问。

“不知道。但老板说,他们提到一个词。”李成栋顿了顿,“宋国墓。”

华桢的手指微微收紧。

“宋国墓,就是我父亲和二叔当年发现的那座墓。”她说,“那里面除了鼎,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套完整的春秋诸侯葬礼器具。如果面世,价值连城。”华桢看向孔尚,“但那座墓,后来被人盗了。盗墓的人,就是孔德成。”

孔尚心里一震。

“你父亲告诉你的?”

“对。他说当年他和二叔发现那座墓之后,没来得及上报,就被人捷足先登了。他们一直怀疑是孔德成干的,但没有证据。”

李成栋插话:“那华文柏这次回来,是为了报复?”

“不只是报复。”华桢摇头,“他想要那批东西。那批东西如果找到,他可以卖到天价。”

“但孔德成已经死了。”

“孔德成死了,但东西还在。”华桢看向孔尚,“你大伯临死前,一定把东西藏起来了。”

孔尚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孔氏宗祠。”他站起来,“那批东西,藏在宗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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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孔尚的车再次停在孔氏宗祠门口。废墟还在冒烟,几个警察正在清理现场。

孔尚跳下车,直奔废墟深处。他记得小时候,宗祠后面有一口枯井,据说是清朝时打的,后来废弃不用。

枯井还在,被烧塌的房梁掩盖了大半。几个警察合力把房梁挪开,露出黑漆漆的井口。

“手电筒。”

孔尚接过手电筒,往井里照。井很深,大约有七八米,底部积满了落叶和淤泥。但井壁上,有一道明显的痕迹——有人在这里攀爬过。

“放绳子,我下去。”

李成栋拉住他:“孔队,太危险了。”

“没事。”

绳子放下去,孔尚抓着绳子慢慢往下滑。脚刚沾到底,他就看到井壁上有一个洞,被一块木板挡住。他推开木板,里面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大约两平米见方。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他愣住了。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木箱,箱子上刻着字:宋国墓。

他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用丝绸包裹的青铜器。鼎、簋、壶、盘,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

华桢说得对,那批东西,真的在这儿。

他的手机响了,是华桢。

“孔尚,华文柏联系我了。”她的声音很急,“他说他要见你。”

“在哪儿?”

“华园。他说让你一个人去,带上从井里找到的东西。”

孔尚心里一凛。他怎么知道井里有东西?

“他还说什么?”

“他说……”华桢顿了顿,“他说如果你不去,他就把那件真鼎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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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园还是那天的样子,竹林掩映,老宅静默。但门口多了几个黑衣人,看见孔尚的车,让开一条路。

孔尚下车,手里提着一个木箱。那是他从井里拿的,里面装着一件青铜鼎,和那件真鼎一模一样。

他走上台阶,门自动开了。

客厅里,华文柏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孔尚进来,他笑了。

“孔警官,请坐。”

孔尚没坐,把木箱放在茶几上,打开。

“你要的东西。”

华文柏低头看了一眼,点点头:“对,就是这个。”

他放下茶杯,伸手抚摸那件鼎,眼神里有一种狂热的光芒。

“二十五年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

“你杀了那么多人,就为了这东西?”

华文柏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孔警官,你不懂。这东西对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钱?”

“钱?”华文柏摇头,“我要的不是钱。我要的是真相。”

“什么真相?”

“华督的真相。”华文柏站起来,走到窗边,“你以为我真的是华文柏?不,我不是。”

孔尚心里一震。

“你是谁?”

“我是华督的后人。”他转过身,“真正的后人。”

他走到墙边,按下一个开关。墙上的一幅画移开,露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老人,穿着中山装,站在一座古墓前。

“这是我父亲。他叫华世昌,是华督的第七十二代孙。”华文柏看着那张照片,“但他一辈子都在被人嘲笑,因为史书把华督写成奸臣。他发誓要翻案,要找到证据,证明华督不是那样的人。”

他指着照片里的古墓:“这就是那座宋国墓。我父亲发现了它,但他没来得及研究,就死了。死之前他告诉我,墓里有一件东西,能证明一切。”

“什么东西?”

“华督的遗书。”华文柏看着他,“那封遗书里,写着他当年杀孔父嘉的真相。他不是为了抢女人,而是因为孔父嘉专权跋扈,意图篡位。他是为了宋国的江山。”

孔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所以你做这一切,就是为了找到那封遗书?”

“对。”华文柏点头,“但那封遗书,不在墓里。墓被孔德成盗了,东西落在他手里。我找了他十年,最后找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所以你把他的尸体挖出来?”

“不是我挖的。是王磊挖的。”华文柏笑了,“那孩子恨透了孔家,恨透了所有人。我只是稍微点拨了他一下,他就替我做了很多事。”

“包括杀孔维贤和宋国强?”

“对。孔维贤手里有账本,他知道得太多了。宋国强是孔德成的合伙人,他也该死。”华文柏看着孔尚,“但有一件事,我没让王磊做。”

“什么事?”

“杀你父亲。”华文柏的眼神变得复杂,“你父亲,是误伤。我本来只想吓唬他,没想到他挡在你前面。”

孔尚的手攥紧了。

“你撒谎。”

“我没撒谎。”华文柏叹气,“我虽然做了很多坏事,但我从不滥杀无辜。你父亲,是个意外。”

“那孔德成呢?”

“孔德成,是王磊杀的。我只是告诉他,你爸是被孔德成害死的。他自己动的手。”

孔尚盯着他,想从那张脸上找到谎言的痕迹。但华文柏的表情很平静,不像在撒谎。

“那你叫我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这个。”华文柏指着茶几上的鼎,“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孔父嘉的鼎。”

“不。”华文柏摇头,“这是华督的鼎。”

他把鼎翻过来,底部有一个暗格。他打开暗格,里面是一卷丝帛。

“这就是那封遗书。”

孔尚接过丝帛,展开。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

“吾华督,以血书此。孔父嘉,奸臣也,欲弑君自立。吾杀之,为宋国也。后世子孙,当知吾心。”

落款是:华督。

孔尚盯着那行字,久久说不出话。

“你信吗?”华文柏看着他。

孔尚抬起头:“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华文柏笑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了这东西,华氏后人就可以抬头做人了。”

他走到孔尚面前,伸出手。

“孔警官,谢谢你把它送来。现在,你可以走了。”

孔尚没动。

“还有事?”

“我爸死了。”

“我知道。我很抱歉。”

“一句抱歉就够了?”

华文柏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那你想怎样?杀了我?”他笑了,“你杀了我,那些真相就永远埋在地下了。你确定要这么做?”

孔尚的手按在枪上,但没有拔出来。

华文柏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孔警官,你是个好人。但你太天真了。你以为这世界上有绝对的正义?”他摇头,“没有。只有利益。我做了我该做的,你也做了你该做的。我们两清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等。”孔尚的声音响起。

华文柏回头。

“那件鼎,是假的。”

华文柏愣住了。

孔尚走过去,把鼎翻过来,指着底部的暗格。

“你仔细看看,这暗格是新的。丝帛也是新的。这不是两千年前的东西,是现代的仿品。”

华文柏的脸色变了。他抢过鼎,仔细看那条焊缝,那暗格的边缘,然后慢慢抬起头。

“谁干的?”

“不知道。”孔尚看着他,“但有人耍了你。”

华文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那笑声苍凉而绝望。

“二十五年……我等了二十五年,就等来一个假的?”

他抬起头,看着孔尚,眼睛里有泪光。

“孔警官,你赢了。”

孔尚没有说话。

华文柏把鼎放回茶几上,慢慢走到窗边。外面的竹林在风里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

“你知道吗,我父亲临死前告诉我,那封遗书是真的。他亲眼见过。”他的声音很轻,“所以我找了一辈子。”

他转过身,看着孔尚。

“现在我知道了,那封遗书,也许根本就不存在。”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苦涩。

“孔警官,你走吧。我不会跑的。”

孔尚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华桢冲进来。她看见华文柏站在窗边,愣了一下。

“二叔……”

华文柏看着她,眼神变得柔和。

“阿桢,对不起。”

他转身,纵身一跃。

窗户碎裂,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华桢冲到窗边,往下看。楼下,华文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孔尚站在她身后,久久没有动。

夜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丝帛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