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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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猎物入瓮

《宋殇:猎心》 作者:要案迷 字数:2863

老孙的房子被临时征用成了指挥中心。

李成栋在外面打电话调集警力,小王在车里远程追踪短信来源。孔尚蹲在地上,看着老孙额头上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结成一道暗红色的痂。

“先处理伤口。”他站起来,找到屋角的急救箱,扔给华桢,“你来。”

华桢接住急救箱,愣了一下,然后默默走到老孙身边,开始给他消毒。她的手还在抖,但动作很轻。

老孙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你跟你妈年轻时候真像。”

华桢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

“她也是这种脾气,看着文文静静的,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老孙闭上眼睛,“当年她要举报的那个案子,你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

老孙沉默了很久,久到华桢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孔尚。

“二十年前,市里有个文物走私团伙,专门倒卖出土的青铜器。你母亲在一个博物馆工作,发现了线索,跑来跟我举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让她等消息,结果第二天,她就死了。”

“你查到了什么?”孔尚问。

“查到了。”老孙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那个团伙的头目,姓孔。”

孔尚心里一紧。

“孔维贤?”

“不是他,是他父亲,孔德成。”老孙看着孔尚,“你应该认识,你们孔氏宗亲会的上一任会长。”

孔尚当然认识。孔德成,他父亲的堂兄,他小时候还要喊一声大伯。十年前死于心脏病,葬礼他还去过。

“孔德成?”华桢猛地抬起头,“你是说,我母亲的死,跟他有关?”

“不是有关。”老孙咳嗽了一声,“是他亲手杀的。”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你有证据?”孔尚的声音很沉。

“没有。”老孙摇头,“当年我查到他头上的时候,他已经把所有证据都销毁了。唯一一个可能知情的人,是孔维贤。”

“所以孔维贤手里……”

“对,他有证据。”老孙看着华桢,“这就是为什么你父亲一直盯着孔维贤。他以为孔维贤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但他不知道,孔维贤手里的证据,不是能证明你母亲怎么死的,而是能证明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华桢的脸色变得更白。

“你父亲死之前,见过孔维贤。他们谈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孔维贤后来给过我一封信,说是你父亲留给我的。”

“信呢?”

“烧了。”老孙闭上眼睛,“那信上说,他找到的证据是假的,是有人故意设的局。他让我别再查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华桢的手攥紧了急救箱的边沿,指节发白。

“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因为他不想让你涉险。”老孙睁开眼睛,看着她,“你父亲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你重蹈你母亲的覆辙。他宁可死,也不想让你卷进来。”

华桢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地上,溅起小小的灰尘。

孔尚的手机响了,是小王。

“孔队,短信来源查到了,发信号码是虚拟号,但IP地址落地在孔家集,一个叫‘孔氏宗祠’的地方。”

孔尚心里一震。孔氏宗祠,那是孔氏家族祭祀祖先的地方,他小时候去过很多次。

“马上申请搜查令。”他挂了电话,看着华桢,“你待在这儿,别乱跑。”

“我跟你去。”华桢站起来。

“不行。”

“那是孔家的地方,你一个人去,能查到什么?”她走到他面前,“而且,如果那些短信说的是真的,下一个是我,我待在哪儿都不安全。”

孔尚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刚才的脆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

他想起她刚才用刀指着老孙的样子,又想起她给他擦药时颤抖的手。这个女人身上有太多矛盾,像一件残缺的古董,越是细看,越看不透。

“成栋,你留下,看着老孙。”他拿起外套,“华桢,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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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氏宗祠在城北二十公里的山里,开车要四十分钟。一路上华桢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树木和田野。

孔尚也没说话,但脑子里一直在转。孔德成,他的大伯,他记忆里那个总是笑眯眯给他压岁钱的老人,可能是杀人犯?孔维贤,他的远房堂兄,第一个死者,手里握着能证明一切的证据?

车拐进一条土路,颠簸着往前开。两边是荒废的农田,杂草长得比人还高。远处有一座灰白色的建筑,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孤寂。

“就是那儿?”华桢问。

“对。”

车停在宗祠门口。大门虚掩着,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孔尚推开门,院子里长满了杂草,青砖铺成的小路被野草淹没了大半。

正殿的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

“跟紧我。”孔尚打开手电筒,率先走进去。

正殿里供着孔氏历代祖先的牌位,一层一层,密密麻麻。香炉里积着厚厚的灰,不知道多久没人打扫过了。孔尚举着手电筒四下照,忽然看到供桌下面有一个东西。

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他把手提箱拖出来,锁着。华桢从包里掏出一根细铁丝,三两下把锁撬开。

箱子里是一沓文件和一个U盘。

孔尚翻开文件,第一页是一份手写的证明,落款是孔维贤,日期是三个月前。

“我,孔维贤,证明以下事实:二十年前,家父孔德成曾参与文物走私,并与宋美云之死有关。家父临终前告知我,当年宋美云发现走私线索,欲举报,家父与同伙商议后,决定杀人灭口。具体执行者,为家父本人。”

孔尚的手在抖。

他继续往下翻,后面是一份录音的文字稿,对话双方是孔维贤和华文渊。

“华先生,你要的东西就在我手里,但我不能给你。” “为什么?” “因为给了你,你就会去举报,我父亲就完了。他虽然死了,但名声不能毁。” “你父亲杀了人!” “你有证据吗?这封信能证明什么?我父亲的字迹,他可以说是伪造的。” “你……” “华先生,我有个提议。这东西我留着,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继续查你的,但别扯上我。我可以帮你查别的事。” “什么事?” “你妻子死的真相,我已经查到了一点线索。”

录音稿到这里就断了。

孔尚翻开最后一页,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

“美云,我知道你在查什么。那些人你惹不起,收手吧。如果你执意要查,就别怪我不念旧情。——德成”

孔尚盯着那封信,久久没有动。

华桢站在他身后,看完这些文件,一言不发。

孔尚的U盘插进手机,打开里面的文件。只有一个视频。

他点开。

画面里是一间办公室,孔德成坐在办公桌后面,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华桢的母亲,宋美云。

“孔会长,我已经掌握了你走私文物的证据,请你跟我去公安局。”

孔德成笑了,那笑容和孔尚记忆里一模一样,慈祥、温和。

“美云啊,你这是何必呢?咱们两家这么多年交情,你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是原则问题。”

“原则?”孔德成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你知不知道,你查的那些东西,背后牵扯多少人?你以为你能扳倒我?你连门都出不去。”

宋美云后退一步:“你想干什么?”

孔德成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然后画面突然黑了,只剩声音。

一阵挣扎声,重物倒地的闷响,然后是孔德成的声音,气喘吁吁的:

“把她处理掉,做得干净点。”

视频结束。

华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空洞得可怕。

孔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李成栋。

“孔队,不好了,老孙死了。”

“什么?”

“有人潜进来,杀了老孙,还把华桢家那个鼎偷走了。”李成栋的声音很急,“我们调了监控,那个人戴着口罩,但身形……很眼熟。”

“谁?”

“像是……像是小王。”

孔尚脑子里一片空白。小王,他的技术骨干,跟了他三年的人。

华桢忽然抓住他的胳膊,指着外面:“有人。”

孔尚回头,看到宗祠门口,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他冲出去,追到门口,外面空无一人。只有暮色四合,山风呼啸。

他低下头,看到门槛上放着一件东西。

那件孔父嘉的鼎。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下一个,是你,孔父嘉的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