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孔氏后人
青铜鼎的照片被放大投射在会议室的屏幕上，老周拿着激光笔圈出鼎腹内壁的铭文。
“孔父嘉作宝鼎，子孙永用。”他念了一遍，“这玩意如果真品，国宝级。但问题在于，这照片的来源。”
孔尚靠在椅背上，盯着那八个字。技术科追踪了发短信的号码，虚拟号，服务器在境外，但IP地址最后落地在华氏大厦方圆五百米内的基站。
“太巧了。”李成栋啃着苹果，“两次都和她有关。”
“也可能是有人故意栽赃。”小王插嘴，“华桢那种身份，犯得着自己动手？”
孔尚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入秋后的第一场雨正在酝酿。
“老周，DNA比对结果呢？”
“刚出来。”老周翻开文件夹，“宋国强指甲里的DNA，和孔维贤指甲里的，Y染色体一致，同一个人留下的。女性，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五之间，没有犯罪记录，数据库里没有匹配。”
“那就说明凶手是同一个人。”孔尚转过身，“一个年轻女人，能同时接近两个成年男性，让他们毫无防备，甚至在死亡时都没有挣扎——要么她用了药，要么……”
“要么他们心甘情愿。”李成栋接话，“孔队，你不会真怀疑华桢吧？那种白富美，想玩什么男人没有，至于杀人？”
孔尚没回答，重新坐下，打开手机里的照片，放大华桢的脸。那张脸在监控截图里有些模糊，但五官轮廓依然清晰。细长的眉眼，微微上翘的嘴角，让人捉摸不透的眼神。
“我要接近她。”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李成栋苹果咬到一半停住了：“什么？”
“诱捕。”孔尚把手机扔在桌上，“她对我感兴趣，第一次打电话给我，第二次在我面前点破我的身份。她想玩，我就陪她玩。”
“怎么玩？你总不能直接跟她说‘嗨，我是警察，咱们约会吧’？”
孔尚看向小王：“上次你说的，华氏拍卖行下个月有个秋季拍卖会，正在征集拍品？”
小王翻了翻笔记本：“对，他们常年征集古董，尤其是和春秋战国相关的。华桢亲自把关，据说眼光很毒。”
“那正好。”孔尚站起来，“我去当一回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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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孔尚站在自家老宅的阁楼里，打开一个落满灰尘的红木箱子。箱子是他父亲留下的，父亲去世十年，他从来没打开过。
里面是一些旧书、老照片，还有用绸布包裹的几件东西。他解开最上面那个包袱，一块巴掌大的圆形玉佩露出来。玉是青白色的，表面有温润的包浆，雕着螭龙纹，背面刻着一个古篆字。
“孔”。
这是孔家世代传下来的东西，据说是孔父嘉当年佩戴过的。传了两千多年，真假已经无从考证，但确实是老物件。
孔尚把玉佩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华桢那双深褐色的眼睛。
手机响了，是妻子林筱。
“你让我收拾东西，到底要干嘛？”她的声音有点疲惫，“咱们不是说好这个月去办手续吗？”
“临时出了点事，你先出去住一段时间。”孔尚把玉佩装进绒布袋，“去你妈那边，或者找个民宿，别回家，也别联系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孔尚，你是不是在执行什么危险的任务？”
“别问。”
“我们还没离婚，我有权知道。”
“正因为还没离，所以你可能是目标。”孔尚顿了顿，“听话，等我处理完，给你解释。”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林筱的安全他已经安排好了，接下来，他要做的是让自己变成一个合格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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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家集古玩市场在老城区，弯弯绕绕的小巷里藏着几十家店铺。孔尚找到孔维贤生前那家店，门口还贴着封条。隔壁卖瓷器的老头探头出来看，他掏出烟递过去。
“大爷，跟您打听个事。”
老头接过烟，打量他一眼：“你不是警察吗？上次在河边我见过你。”
孔尚没否认：“我想了解华氏拍卖行，他们收东西规矩严吗？”
“华氏？”老头眼睛亮了，“那可是正经大行家，华总本人就是专家，赝品到她手里过一眼就能看出来。去年有个老家伙拿了个假青铜器去，被她当场揭穿，那老脸臊得啊……”
“她脾气不好？”
“脾气倒是不坏，就是眼睛毒，骗不了她。”老头压低声音，“听说她私人的收藏室里，全是国宝级的东西，一般人进不去。你要是有好东西，倒是可以去试试，她出手大方。”
“怎么联系？”
“他们每周三下午对外开放鉴定，就在华氏大厦的拍卖行里。你带上东西去排队就行。”
周三。今天周二，正好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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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氏拍卖行在一楼，装修得像个小型博物馆。等候区坐着一圈人，手里都抱着锦盒，有老有少，表情各异。孔尚取了号，坐在角落里，打量四周。
墙上挂着几幅拓片，都是春秋时期的青铜器铭文。最显眼的那幅，内容是《左传》里的一段：“华督杀孔父嘉，弑殇公，立庄公。”
他的视线停在那个“华”字上。
“孔先生？”
孔尚转头，一个穿职业装的年轻女人站在面前，笑容标准：“华总请您直接进去，不用排队。”
“她怎么知道我来了？”
女人没回答，做了个请的手势。
穿过一道隔音的木门，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空。华桢坐在一张明式的圈椅里，手里捧着一本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她今天穿一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白玉兰花胸针，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孔警官，又见面了。”
孔尚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华总怎么知道我今天来？”
“不知道。”华桢合上书，微微一笑，“但有人告诉我，外面来了个气质很特别的人，不像普通藏家。我猜，可能是你。”
“气质特别？”
“嗯，眼睛里没有对钱的渴望，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她端起茶杯，“找我？”
孔尚把绒布袋放在桌上，取出玉佩，推到她面前。
华桢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微微一凝。她放下茶杯，双手捧起玉佩，凑近细看，又翻过来看背面的字。
“汉代和田青玉，螭龙纹，工艺是典型的西汉风格。”她抬眼看他，“但背面的这个‘孔’字，比汉代早得多，应该是后刻的。而且这个字体……”
“是什么？”
“春秋晚期，宋国特有的写法。”华桢把玉佩轻轻放回绒布上，“孔警官，这东西哪来的？”
“祖传的。”
“祖传？”她笑了，“孔氏家族传了两千多年的东西，你舍得卖？”
孔尚迎上她的目光：“急用钱。”
“急用钱？”华桢的笑容更深了，眼神却让人看不透，“孔警官，你开多少工资？至于穷到卖家传？”
“离异需要钱。”孔尚面不改色，“房子留给前妻，我需要重新开始。”
“哦？”华桢靠进椅背，十指交叉放在膝上，“孔警官，你知道吗，我最擅长的不是鉴定古董，而是鉴定谎言。”
孔尚心里一紧，脸上却保持平静：“华总什么意思？”
“你的眼睛。”她盯着他，“说离异的时候，瞳孔没有变化，心跳没有加速。你对我撒谎。”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孔尚忽然笑了，站起来收起玉佩：“既然华总不信任，那就不打扰了。”
“等等。”华桢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离得很近。她又换上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声音放轻了：“我没说不收。这玉佩确实有意思，我想留下，但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什么解释？”
“你为什么来？”她抬头看他，眼睛里有光在闪，“不是来卖东西的，那是来做什么的？查我？”
孔尚没说话，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窗外有鸟飞过，影子在玻璃上一掠而过。
华桢忽然退后一步，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这样吧，下周三我有一场私人鉴宝会，来的都是真正的藏家。你把玉佩带来，我安排几个有意向的人和你谈。价格肯定会比市场价高。”
“为什么帮我？”
“因为……”她顿了顿，“我喜欢你的眼睛。”
孔尚走出办公室，一直到电梯里，才发觉手心全是汗。
手机震了，是李成栋的微信：“DNA那边有进展，我们又从宋国强衣领上提取到皮屑，和之前那个DNA完全匹配，确定是同一人所留。而且技术科分析了短信IP，最后定位在华氏大厦地下二层，那个区域是华桢的私人车库。”
孔尚看着手机屏幕，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脑子里却全是华桢刚才的眼神。
她说喜欢他的眼睛。什么意思？
他走到大厦门口，雨终于下起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白蒙蒙的水雾。他正要撑伞，手机又响了。
是一条短信，号码是华桢的私人手机号。
“玉佩很漂亮，但说谎的人，要付出代价。”
孔尚猛地回头。
大厦一楼的大堂里，落地窗前，华桢站在那儿，手里举着手机，隔着玻璃对他微微一笑。
雨声哗哗地响，孔尚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了半边肩膀。他知道自己正在走进一张网，但问题是——他是猎手，还是已经成了猎物？
手机再次震动，又是一条短信。
“下周三见，孔父嘉的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