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人被绑
陈默盯着窗外那几个黑影,心跳骤然加速。月光下,人影越来越近,能看清是三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走路姿势小心翼翼。
“是刘成的人?”方琳压低声音。
“不知道。”陈默摇头,“但肯定不是普通村民。”
两人蹲在窗下,大气不敢出。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门口。有人轻轻敲门,三长两短,像是暗号。
老人从里屋出来,看了陈默他们一眼,走过去开门。门开了一条缝,外面的人说了句什么,老人点点头,把门完全打开。
三个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穿着一件旧夹克。他扫了一眼屋里,目光落在陈默和方琳身上。
“陈默?”他开口。
陈默没说话,手悄悄握住口袋里那个电击器——李勇给的,他一直留着。
“别紧张。”男人举起双手,“我是陈局的人。”
陈默一愣。“陈局?”
“对。”男人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扔过来。陈默接住,借着灯光看——市局刑侦支队,姓名王建国,职务侦查员。
方琳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眉。“王建国?我听说过你,陈局的得力干将。”
王建国点点头。“方琳,我也知道你。记者,一直在查土地案。”
陈默把证件扔回去。“陈局现在在哪儿?”
“被抓了。”王建国说,“和刘成他们一起。”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方琳问。
“老郑死之前,给我发了定位。”王建国说,“我们是一起的。”
陈默和方琳对视一眼。老郑……他们想起那个沉默寡言的司机,为了掩护他们死了。
“老郑是我派去保护你们的。”王建国说,“他牺牲了,我很痛心。但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刘成的人还在搜捕你们,得赶紧转移。”
“去哪儿?”陈默问。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王建国说,“陈局被抓之前,交代过一个备用点,只有几个人知道。”
方琳盯着他,眼神里还有怀疑。“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王建国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点了几下,递过来。“你自己看。”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陈局被绑在椅子上,脸上有伤,但眼神依然锐利。他看着镜头,说:“建国,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说明我出事了。陈默和方琳,一定要保护好。他们有重要的证据。备用点你知道,带他们去。记住,谁都不要信,除了我们的人。”
视频结束。方琳沉默了几秒,把手机还给王建国。“带路吧。”
几人出了门,外面停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和王建国一起来的两个人上了另一辆车,消失在夜色中。王建国开车,陈默和方琳坐在后座。
车在乡间土路上颠簸,开了很久,最后停在一处废弃的仓库前。王建国下车,警惕地观察四周,然后招招手,带他们进去。
仓库里堆满了杂物,灰尘很厚,显然很久没人来过。王建国走到最里面,搬开几个箱子,露出一扇铁门。他掏出钥匙打开,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地下室?”陈默问。
“对,以前是防空洞。”王建国说,“很安全,信号都屏蔽了,找不到。”
三人下去,地下室不大,但五脏俱全,有床、桌子、食物和水,甚至还有一台发电机。王建国打开灯,昏暗的灯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你们先在这儿休息。”王建国说,“我去打探消息,明天回来。”
他走后,陈默和方琳坐在床上,相对无言。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像做梦一样。
“你信他吗?”陈默突然问。
方琳想了想。“视频是真的,陈局我认识,不像是假的。但这个王建国……我了解不多。”
“那怎么办?”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方琳说,“现在除了信他,也没别的选择。”
陈默点点头。他太累了,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两人轮流休息,陈默先睡,方琳守着。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梦里乱七八糟,阿杰、周海东、刘成,一张张脸闪过,最后定格在陈局那张满是伤痕的脸上。
“陈默。”有人在喊他。
他睁开眼睛,是方琳。
“怎么了?”
“有人来了。”方琳压低声音。
陈默竖起耳朵,果然听见上面有动静——脚步声,很轻,不止一个人。
两人屏住呼吸,盯着楼梯口。脚步声越来越近,铁门被推开,一个人影走下来。
是王建国。
陈默松了口气。“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王建国脸色很难看。“出事了。”
“什么事?”
“陈局……”王建国顿了顿,“死了。”
陈默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
“今天早上,被发现死在关押的地方。”王建国说,“说是自杀,但我不信。”
方琳站起来。“谁干的?”
“还能有谁?”王建国咬着牙,“王志刚,刘成,那帮人。”
陈默慢慢坐下,脑子里一片空白。陈局死了,那个说要保护他的人,死了。
“现在怎么办?”方琳问。
王建国看着她。“你们手里还有什么证据?”
方琳犹豫了一下,看向陈默。陈默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上面记着那个银行账号。
王建国接过,看了看。“这是……”
“刘成的秘密账户。”方琳说,“里面有行贿记录,但钱已经被转走了。”
“交易记录呢?”
“我们有一个黑客朋友,拿到了备份。”方琳说,“但现在联系不上他,可能也出事了。”
王建国把纸还给她。“这个很重要。如果能找到交易记录,就能证明王志刚的腐败网络。”
“可我们拿不到。”陈默说。
王建国沉默了几秒,突然说:“也许有一个人能帮我们。”
“谁?”
“周海东。”
陈默一愣。“周海东?他不是内鬼吗?”
“他是内鬼,但他也是人。”王建国说,“陈局一直相信,周海东是被迫的,他有把柄在王志刚手里。如果能找到他,说服他,他可能会反水。”
“可他在哪儿?”方琳问。
“不知道。”王建国摇头,“但陈局被抓之前,一直在查这件事。他留了一份档案,也许里面有线索。”
“档案在哪儿?”
“陈局的家里。”王建国说,“但他家肯定被监控了,很难进去。”
陈默想了想。“我去。”
“你?”王建国看着他。
“对。”陈默点头,“他们不认识我,或者说,他们认识的是那个被追捕的陈默。但如果我化装一下,趁天黑混进去,也许能行。”
方琳拉住他。“太危险了。”
“现在什么都危险。”陈默说,“但不去,就一点希望都没有。”
王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行,我陪你去。”
“我也去。”方琳说。
“不行。”王建国摇头,“你目标太大,记者身份太敏感。你留在这儿,等我们回来。”
方琳想反驳,但王建国已经转身上楼了。陈默拍拍她的手,跟着上去。
外面天已经黑了。王建国开车,两人朝市区驶去。路上王建国给陈默一套衣服和帽子,让他换上。
“陈局家在老城区,一个老小区。”王建国说,“门口有监控,但我们可以从后面翻墙进去。”
车停在一个小巷里,两人下车,穿过几条胡同,来到一栋老楼后面。王建国指了指三楼的一个窗户。“那就是陈局家。”
陈默看了看,窗户黑着,但隐约能看见对面楼顶有个人影。
“有人监视。”他低声说。
王建国也看见了。“对面楼,天台,一个人。应该是刘成的人。”
“怎么办?”
王建国想了想。“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引开他。”
“太危险了。”
“没事。”王建国说,“十分钟后,如果我没回来,你就自己进去。记住,档案可能在书房,书架后面有个暗格。”
他消失在黑暗中。陈默蹲在墙角,盯着对面楼顶的那个人。几分钟后,那人突然动了,朝另一个方向跑去。紧接着,远处传来一声猫叫,然后是脚步声。
陈默趁机冲出去,翻过围墙,从楼梯爬上三楼。陈局家的门是老式的防盗门,他用王建国给的钥匙打开,闪身进去。
屋里很黑,他不敢开灯,用手机手电筒照亮,找到书房。书架靠墙,他按照王建国说的,在第三层摸索,摸到一个凸起,按下去,书架后面弹出一个暗格。
里面是一个文件袋。陈默拿出来,正要打开,突然听见外面有动静。他赶紧把文件袋塞进衣服里,熄掉手机,躲在门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开门。门开了,手电筒的光照进来。一个人走进来,四处查看。陈默屏住呼吸,握紧手里的电击器。
那人走到书房门口,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正要转身,陈默突然冲出来,电击器按在他脖子上。那人抽搐几下,倒在地上。
陈默大口喘气,蹲下看,不认识,应该是刘成的人。他搜了搜那人身上,找到一把枪和一部手机,都拿走了。
他冲出房间,下楼,翻墙出去。刚落地,就看见王建国跑过来。
“拿到了?”
陈默点点头,跟着王建国狂奔。两人钻进车里,冲进夜色。
回到地下室,方琳迎上来。“怎么样?”
陈默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份档案,记录了周海东的详细资料,还有一张照片——周海东和一个女人,女人抱着一个孩子。
“这是……”方琳看着。
“周海东的妻儿。”王建国说,“五年前,她们出了车祸,女人死了,孩子重伤。从那以后,周海东就变了。”
陈默翻开下一页,是一份医疗记录——周海东的儿子一直在接受治疗,需要大量费用。
“王志刚用这个要挟他?”陈默问。
“很可能。”王建国说,“周海东的儿子现在还在医院,每年需要上百万的治疗费。如果周海东不听王志刚的话,儿子的治疗就会中断。”
方琳沉默了几秒。“那我们怎么找他?”
档案最后一页,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城西,康复医院,308病房。
“这是他儿子住院的地方。”王建国说。
陈默看着那个地址,心里涌起一个念头。“我去找他。”
“现在?”方琳皱眉,“太冒险了。”
“周海东如果真在乎他儿子,一定会去那里。”陈默说,“我去蹲守,等他。”
“万一遇到刘成的人呢?”
“我会小心。”陈默说,“这是唯一的希望。”
方琳看着他,最后点点头。“我陪你去。”
这次王建国没反对。三人商量了计划,决定第二天一早行动。
夜里,陈默睡不着,盯着天花板发呆。方琳坐在旁边,也没睡。
“陈默。”她突然开口。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那天晚上去公园拍照。”
陈默沉默了几秒。“不后悔。”
“为什么?”
“如果不拍,我永远不会知道这个世界有多黑暗。”陈默说,“也不会知道,有些人为了正义,可以付出一切。”
他看向方琳。“你后悔吗?”
方琳摇摇头。“我后悔的是,没能在未婚夫死之前,帮他完成他想做的事。但现在,我在做他未完成的事。”
两人沉默。
天亮了。他们换上普通的衣服,假装是探病的家属,混进康复医院。308病房在三楼,走廊尽头。陈默在楼梯间蹲守,方琳在楼下放风。
等了很久,直到下午,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走廊里。
周海东。他穿着便衣,戴着口罩,手里提着一个果篮,慢慢走向308。
陈默深吸一口气,从楼梯间走出来,跟上去。
周海东推开门,正要进去,突然顿住。他感觉到身后有人,猛地回头,看见陈默,脸色一变。
“你……”
陈默盯着他。“周海东,聊聊。”
周海东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他进了病房。
病房里只有一张床,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躺在床上,戴着氧气面罩,睡着了。
周海东站在床边,看着儿子,眼神复杂。
“你儿子?”陈默问。
周海东点点头。
“王志刚用他要挟你?”
周海东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说:“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知道你是被迫的。”陈默说,“陈局死了,你知道吗?”
周海东身体一震。“什么?”
“昨天,死在关押的地方。”陈默说,“说是自杀,但我们都明白,是刘成他们干的。”
周海东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周海东,你还要继续替他们卖命吗?”陈默盯着他,“你儿子需要你,但如果你继续这样,早晚有一天,你也会死在刘成手里。”
周海东没说话,只是看着儿子。
“我知道你有苦衷。”陈默说,“但现在,你有机会扳倒他们,给你儿子一个干净的未来。”
周海东慢慢转过头,看着他。“你有什么证据?”
“有银行账户,有交易记录,有阿杰的录音。”陈默说,“但我们需要你。”
周海东沉默了很久。最后,他低声说:“你想要什么?”
“你知道王志刚和刘成所有的犯罪证据。”陈默说,“告诉我们。”
周海东盯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几个人冲进来,为首的是刘成。
“周海东!”刘成看见陈默,笑了,“哟,还带了个老朋友。”
陈默迅速后退,挡在周海东前面。刘成身后的人举起枪,对准他们。
“周海东,你让我很失望。”刘成慢慢走近,“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谁是你的主子。”
周海东盯着他,没说话。
“现在,把你儿子带上,跟我走。”刘成说。
周海东突然笑了。那笑容,陈默从未见过,带着解脱和决绝。
“刘成。”他说,“我跟你走可以,但让我儿子留下。”
刘成挑眉。“你觉得你有资格谈条件?”
周海东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U盘。
“这里面,有你们这些年所有的犯罪记录。”周海东说,“我备份了无数份,只要我出事,就会有人公开。”
刘成脸色一变。“你敢!”
“我敢。”周海东盯着他,“现在,让我儿子和陈默走,我跟你走。否则,大家鱼死网破。”
刘成盯着他,眼神阴鸷。最后,他挥了挥手。“带走。”
几个人上前,把周海东押走。经过陈默身边时,周海东低声说:“照顾好我儿子。”
陈默愣在原地,看着周海东被押出病房。刘成临走时,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病房里只剩下陈默和周海东的儿子。男孩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睁着眼睛看着他。
“叔叔,我爸爸呢?”
陈默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你爸爸……去办点事,很快回来。”
男孩点点头,又闭上眼睛。
陈默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刘成的车队驶离。他知道,周海东这一去,凶多吉少。但他也知道,周海东留下的那个U盘,是最后的希望。
他掏出手机,给方琳发了条信息:“周海东被抓了,但他留下了证据。来医院,快。”
发完信息,他坐在床边,看着男孩安静的睡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