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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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介入

《腐烂的遗产》 作者:判例猎人 字数:2985

春香约的地方,是城郊一座废弃的小学。

崔强开车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小学的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教室的窗户玻璃碎了大半,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他站在门口,看着这座破败的建筑,心里有些不安。

“崔强。”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转身,看到春香站在不远处。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面时更深。她的眼神很复杂,有疲惫,有恐惧,还有一丝决绝。

“春姨,为什么约在这儿?”

春香没回答,只是往校园里走。崔强跟在她身后。她走到一间教室门口,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的。她掏出手电筒,照亮了教室。

教室里的课桌椅早被搬空了,只剩下墙上的黑板和讲台。春香走到讲台边,坐下来,示意崔强也坐。

崔强找了个还算干净的角落坐下,看着她。

“春姨,你要告诉我什么?”

春香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崔强。

崔强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日记本,封面已经磨损,但能看出是八十年代的那种硬皮本。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张春香,一九八九年。

“这是我的日记。”春香的声音很轻,“从进崔家开始写的。里面记了我在崔家看到的一切。”

崔强翻了几页,看到一些日常的记录:买菜、做饭、打扫卫生。但翻到一九九二年的时候,他的目光停住了。

“五月三日,东郭偃和棠无咎来了,和老爷在书房里吵架。吵得很凶,我听到说什么‘孩子’、‘真相’、‘钱’。我不敢靠近。”

“五月四日,棠婉如让我去买安眠药,说睡不着觉。我买了,给她放在床头柜上。”

“五月五日,晚上,老爷让我早点睡,不用去客厅。我回到自己房间,但睡不着。半夜,我听到楼下有声音,偷偷下楼看。我看到客厅里好几个人,棠婉如、东郭偃、棠无咎、老爷,还有庆峰。他们在吵。突然,棠婉如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朝东郭偃头上砸去。东郭偃倒下了,棠无咎要跑,庆峰抓住他,老爷拿起一个花瓶砸在棠无咎头上。两个人都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崔强的手在发抖。他继续往下看:

“我吓坏了,跑回房间。第二天早上,一切都收拾干净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老爷给我一笔钱,让我别乱说。我不敢不答应。”

再往后翻,还有几页:

“五月十日,棠婉如找我,给我看一张照片。是那天晚上拍的照片,上面有我的手——我下楼的时候,手扶在楼梯扶手上,被拍进去了。她说,如果我说出去,就把这张照片给警察,说我也在场。我吓得跪下求她。她说,只要我听话,就没事。”

“后来我离开了崔家。老爷给了一笔钱,让我回老家。我不敢留在城里。”

日记的最后,是前几天写的:

“听说庆峰死了,我知道,该说出来了。我老了,不怕了。但我要当面告诉崔强,让他知道真相。”

崔强合上日记本,看着春香。

“所以,是棠婉如杀的东郭偃?我父亲杀的棠无咎?”

春香点点头:“我亲眼看到的。棠婉如先动的手,你父亲后来才动的手。庆峰也在,他抓住了棠无咎。”

“那庆峰在整件事里是什么角色?”

春香想了想:“他好像是来谈事的。我听到他们说,什么‘股份’、‘证据’。后来打起来,他帮忙按住棠无咎。”

崔强沉默了几秒。如果春香说的是真的,那棠婉如就是凶手之一,她之前那些话都是假的。

“你为什么不早说?”

春香低下头:“我怕。棠婉如手里有那张照片,她说如果我说出去,就让我当替罪羊。我一个人,没文化,斗不过他们。”

“那张照片在哪儿?”

“不知道。可能在庆峰手里,也可能被棠婉如藏起来了。”

崔强站起来,在教室里走来走去。这个消息太重要了,足以推翻之前的很多推断。

“春姨,你愿意作证吗?”

春香抬起头,眼神坚定:“我愿意。反正我活不了几年了,该还的债,该还了。”

***

崔强把春香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给老周打电话。老周听完,沉默了几秒。

“春香的日记是个关键证据。但我们需要那张照片,证明她当时在场。”

“可那张照片在哪儿?”

“可能在棠婉如手里,也可能在庆峰的老房子里。庆峰死了,那间老房子应该没人动过,我们得再去搜一次。”

崔强想起老周在爆炸现场说保险柜是空的,但也许别的地方还有东西。

“我现在就去。”

***

建设路74号,301室。

门还是老周上次来时的样子,锁着。崔强等不及警察,自己找了个开锁的,把门打开。

屋里还是空荡荡的,但这次他们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老周趴在地上,用手电筒照地板下面。崔强敲着墙壁,听有没有空响。

搜了一个多小时,什么都没找到。

崔强有些泄气,坐在椅子上。老周还在翻,把桌子挪开,突然看到墙角的地板有一块颜色不一样。他蹲下来,用手敲了敲,是空心的。

他把那块地板撬起来,下面是一个凹槽,里面放着一个铁盒子。

老周把盒子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沓照片,还有一些文件和录音带。

照片最上面的,就是春香说的那张——楼梯扶手上,一只手,能看清是女人的手,手腕上戴着一个银镯子。那个镯子,春香一直戴着。

下面一张照片,是客厅里的场景:东郭偃和棠无咎坐在沙发上,茶几上的烟灰缸清晰可见。这张照片和之前那卷胶卷里的那张一样,但角度不同。这张是从楼梯上往下拍的,能看清整个客厅。

照片里,棠婉如站在东郭偃旁边,手里拿着那个青花瓷烟灰缸。崔国栋站在门口,庆峰站在棠无咎身后。

这就是铁证。

老周继续翻,找到一份文件,是棠婉如亲笔写的认罪书,日期是一九九二年六月。内容承认是她杀的东郭偃,崔国栋杀的棠无咎,庆峰帮忙处理尸体。但最后没有签名,只有棠婉如的指印。

还有一盘录音带。老周找了个旧录音机,放出来。

里面是棠婉如和庆峰的对话:

“婉如,这份认罪书你按个手印,以后万一出事,这就是证据。”

“我不按。凭什么?”

“凭你杀了人。如果你不按,我现在就去报警。”

“你……你也有份。”

“我有份?我帮忙处理尸体,顶多是个从犯。你是主犯,杀人是要偿命的。”

沉默。然后是一阵窸窣声。

“好,我按。但你得保证,这东西永远不公开。”

“我保证。只要你听话,这东西就不会见光。”

录音结束。

崔强听完,手在发抖。庆峰用这个控制了棠婉如三十年。

***

第二天,崔强带着这些证据去了公安局。

陈警官看了,立刻申请逮捕棠婉如。

棠婉如还在医院里,手腕上的伤还没好。当警察出现在病房门口时,她的脸色变得惨白。

“棠婉如,你因涉嫌三十年前的一起故意杀人案,被依法逮捕。”

她看着崔强,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崔明站在旁边,整个人愣在那里。他看着母亲被戴上手铐,眼泪流下来。

“妈……”

棠婉如回头看他,眼泪也流下来:“小明,妈对不起你。”

***

审讯室里,棠婉如坐在椅子上,对面是陈警官和老周。

她看起来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棠婉如,你承认是你杀了东郭偃吗?”

她点点头:“我承认。”

“为什么杀他?”

棠婉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开口:

“因为他要毁了我儿子。”

“你儿子?崔明?”

“对。崔明是我的儿子,也是崔国栋的儿子。但东郭偃说,崔明是他的儿子,因为他……因为他强奸过我。”

陈警官的笔停住了。

“你说什么?”

棠婉如的眼泪流下来:“九一年,东郭偃来崔家不久。有一天晚上,他喝醉了,强奸了我。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怕丢脸,怕国栋不要我。后来我怀孕了,生下崔明。国栋不知道,他以为崔明是他的。”

“那东郭偃知道崔明是他的儿子吗?”

“知道。他后来知道了。九二年,他拿这个威胁我,要我给他钱,给他股份,不然就告诉国栋真相。我没办法,给了他一些钱。但他贪得无厌,要得越来越多。”

“所以你就杀了他?”

棠婉如点点头:“那天晚上,他和棠无咎又来要钱。我不给,他就说要公开。我气疯了,拿起烟灰缸砸他。棠无咎想跑,国栋抓住了他。庆峰也在,他帮着处理了尸体。”

“那崔国栋知道崔明的身世吗?”

棠婉如摇摇头:“他不知道。他一直以为崔明是他的。后来他立遗嘱把大部分股份给崔明,就是觉得亏欠我。”

陈警官沉默了一会儿:“那崔明知道吗?”

棠婉如低下头:“他……他最近知道了。庆峰告诉他的。”

***

崔强站在审讯室外面,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棠婉如。他的心情很复杂,恨她,又可怜她。

崔明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抱着头。他刚才也听到了那些话,知道自己是强奸的产物,知道母亲为了保护他杀了人。

崔强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崔明。”

崔明抬起头,眼眶红肿。

“二哥,我该怎么办?”

崔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是你,她是她。她做的事,和你无关。”

“可我身上流着那个人的血。”

“那又怎样?你是崔明,是我弟弟。”崔强拍拍他的肩,“不管你爸是谁,你都是崔家的人。”

崔明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

几天后,崔成被释放了。

崔强去接他,兄弟俩站在看守所门口,看着外面的阳光。崔成瘦了很多,脸色苍白,但眼神有了光。

“谢谢。”崔成说。

崔强摇摇头:“不是我,是真相。”

崔成看着他:“接下来怎么办?”

“回家。”崔强说,“崔氏集团还在,我们得把它撑起来。”

崔成点点头。两个人上了车,驶向崔家老宅。

***

老宅还是老样子,爬山虎爬满了墙,院子里有几棵老树。看门的老头看到他们,眼眶红了。

“少爷,你们回来了。”

崔成点点头,走进院子。他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着这栋从小长大的房子,心里百感交集。

“哥,”崔强走过来,“有些事,我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崔氏集团,崔明那部分股份,他想转让给我们。他说他不想要了。”

崔成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怎么想?”

“我没同意。我说那是他的,他留着。”

崔成点点头:“对,留着。他是我们弟弟。”

两个人站在那里,谁也没说话。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

晚上,崔强一个人去了母亲坟前。

他把花放在墓碑前,看着那张黑白照片。三十年了,他终于知道母亲是怎么死的。虽然不是直接死在那场杀戮里,但也是因为那个家,因为那些人的贪婪和欲望。

“妈,真相大白了。”他轻声说,“那些害你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风刮过墓地,像是在回应他。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

但就在他走到墓园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老周。

“崔强,你在哪儿?”

“在我妈坟前。怎么了?”

“我刚接到一个电话,是庆峰的律师打来的。”老周的声音很凝重,“庆峰死前留下了一份遗嘱,还有一封信,说是给他的律师的。信里说,如果他有意外,就把一个U盘交给警方。”

崔强的心一紧:“U盘里有什么?”

“律师还没说。但他约我们明天见面。”

崔强站在暮色中,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庆峰死了,但他的手,似乎还从坟墓里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