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对决
隔着玻璃，庆峰和崔明对视着。
庆峰的眼泪不停地流，他想伸手去摸玻璃那边的崔明，但手铐限制了他的动作。他只能看着，看着这个他从未真正相认的儿子。
“爸。”崔明又叫了一声，声音有些颤抖。
庆峰点点头，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崔强站在崔明身后，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恨了庆峰那么久，恨他参与那场杀戮，恨他威胁棠婉如，恨他绑架崔明。但现在，看着这个老人泪流满面的样子，他突然觉得，恨不起来了。
“小明，”庆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爸对不起你。”
崔明摇摇头：“你救了我妈，就冲这个，我不怪你。”
庆峰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换给棠婉如吗？”
崔明愣了一下，摇摇头。
“因为我想让你过上好日子。”庆峰说，“那时候，我只是个生意人，有钱但没地位。崔家不一样，崔家是大家族，有名望。我想让你在崔家长大，将来有更好的前途。”
“可你自己也有钱。”
“钱有什么用？”庆峰苦笑，“钱买不来尊重。我从小穷怕了，知道被人瞧不起是什么滋味。我不想让你也过那样的日子。”
崔明沉默了。
“那你为什么又把我绑起来？”
庆峰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没办法了。你查到太多东西，我怕你发现真相。我不是想伤害你，只是想吓唬你，让你别再查下去。”
“那你为什么要装死？”
“因为我知道，事情瞒不住了。”庆峰抬起头，“我犯的罪，该还了。但我还想在死之前，见你一面，亲口告诉你真相。”
崔明的眼眶红了。
“爸……”
“小明，爸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但有一件事是对的——我救了你妈。她是好女人，值得你孝顺。”庆峰看着他，“替我跟她说声对不起。还有，谢谢她给我生了你。”
崔明点点头，眼泪流下来。
***
探视时间到了。庆峰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崔明一眼，那眼神里有不舍，有愧疚，还有一丝释然。
崔明站在玻璃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久久没有离开。
崔强走过去，把手放在他肩上。
“走吧。”
崔明点点头，和他一起走出看守所。
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崔明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
“哥，”他突然问，“你说他会判多少年？”
崔强沉默了几秒：“不知道。他犯的罪不小，但这么多年了，加上他自首，应该不会判死刑。”
崔明点点头，没再说话。
***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
崔氏集团在崔成和崔强的打理下，慢慢走出了丑闻的阴影。林晓也加入了公司，负责一个新成立的部门。他聪明能干，很快就上手了。
崔明没有回公司，他选择留在云南，陪着母亲。他说想多陪陪她，这些年欠她的太多。
崔强每隔一段时间就去云南看他们，有时候带着崔成，有时候带着林晓。母亲的身体还好，看到儿子们来，总是很开心。
***
一个月后，庆峰的判决下来了。
因故意杀人罪、包庇罪、非法拘禁罪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无期徒刑。考虑到他自首情节，以及三十年前的案件已过追诉时效，法院从轻处理。
庆峰没有上诉。
判决那天，崔明去了法庭。他看到庆峰站在被告席上，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像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宣判后，庆峰被带下去的时候，回头看了崔明一眼。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释然。
崔明的眼泪流了下来。
***
又过了一个月，崔强接到一个电话，是监狱打来的。
“崔强先生吗？庆峰想见你。”
崔强愣了一下：“他怎么了？”
“他身体不太好，想见你一面。”
崔强挂了电话，立刻去了监狱。
庆峰坐在会见室里，脸色很差，看起来很虚弱。看到崔强，他笑了笑。
“来了。”
崔强坐下，看着他：“你身体怎么了？”
“老毛病了，心脏不好。”庆峰说，“医生说我可能没多少时间了。”
崔强沉默了几秒。
“你想见我，什么事？”
庆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你父亲，崔国栋，不是病死的。”
崔强愣住了。
“你说什么？”
“他是被人毒死的。”庆峰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崔强心上。
“谁？”
庆峰看着他，没有说话。
“谁？”崔强又问了一遍，声音在发抖。
“我不知道。”庆峰说，“但我知道，他死之前，见过一个人。”
“谁？”
“你妈。”
崔强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妈？她怎么可能？她在云南，那么远。”
“她回来过。”庆峰说，“去年十一月，你父亲去世前一个月。她回来过一次，见过他。”
崔强的手在发抖。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来找过我。”庆峰说，“她让我帮她安排，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回来过。我安排了，但我留了个心眼，让人跟踪她。她去了你父亲的公司，待了大概两个小时。”
“然后呢？”
“然后她就回云南了。一个月后，你父亲死了。”
崔强盯着他，想从他眼睛里看出真假。但庆峰的眼神很平静，不像在撒谎。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不想让她出事。”庆峰说，“她是你妈，也是崔明的妈。我欠她的。”
崔强沉默了很久。
“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
庆峰看着他，眼神复杂。
“因为我快死了。有些事，该说清楚了。”
***
从监狱出来，崔强站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脑子里乱成一团。
母亲杀了父亲？怎么可能？她为什么要杀他？
他想起母亲说过的话，父亲当年想毒死她，是庆峰救了她。如果那是真的，那她恨父亲，有动机杀他。
但她真的下得了手吗？
他给老周打电话，把这事说了。老周沉默了很久。
“崔强，这事不好查。你父亲已经火化了，开棺验尸都没办法。”
“那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问你妈。”
***
崔强又去了云南。
这一次，他没有提前打电话。他直接到了母亲住的那个小村子，看到她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强子？”母亲看到他，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来了？”
崔强在她面前坐下，看着她。
“妈，我问你一件事。”
母亲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什么事？”
“去年十一月，你是不是回过城里？”
母亲的脸色变了。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妈，你告诉我实话。”
母亲抬起头，眼眶红了。
“是。我回去过。”
“你去见谁了？”
“见你父亲。”
“为什么？”
母亲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我想问他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我母亲留给我的玉佩。当年我嫁进崔家的时候，带过去的。后来离开的时候，没来得及拿。”
崔强看着她，想从她眼睛里看出真假。
“就为了这个？”
母亲点点头：“那是姥姥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我想要回来。”
“他给你了吗？”
“给了。”母亲说，“他说放在保险柜里，让我自己去拿。我拿了就走了。”
“你在他那儿待了多久？”
“大概两个小时。”
崔强沉默了几秒。
“妈，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母亲看着他，眼神平静。
“知道。听说病死的。”
“你信吗？”
母亲没有回答。
崔强看着她，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个女人，他找了三十年，想了三十年，但现在坐在她面前，他却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妈，你告诉我实话。是不是你……”
“不是我。”母亲打断他，声音很坚定，“我没有杀他。虽然我恨他，但我没有杀他。”
崔强盯着她，想从她眼睛里找到答案。母亲的眼里只有平静，还有一丝悲伤。
“强子，妈这辈子撒过很多谎，但这件事，我没有撒谎。”
崔强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
“妈，我相信你。”
母亲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
回城的飞机上，崔强一直在想这件事。如果母亲没有杀人，那是谁？
他突然想起一个人——棠婉如。她在监狱里，但她有机会吗？去年十一月，她还没被抓，还在外面。
他打电话给陈警官，让他查一下去年十一月棠婉如的行踪。
第二天，结果出来了。去年十一月十五号，棠婉如去过崔国栋的公司。监控拍到了她进出大楼的画面。
崔强的手握紧了手机。
棠婉如，她也去过。
***
他又去了监狱。
棠婉如被带出来的时候，看到崔强，眼神有些复杂。
“你又来了。”
崔强坐下，看着她。
“棠姨，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去年十一月，你去见过我父亲？”
棠婉如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监控拍到了。”
棠婉如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去过。他打电话叫我去的。”
“为什么？”
“他说有东西要给我。”
“什么东西？”
棠婉如抬起头，眼眶红了。
“一封信。他写的，解释当年的事。”
崔强的心跳加速。
“信呢？”
“我烧了。”
“为什么？”
棠婉如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因为那封信里，写着他要杀你妈的真相。我不想让人知道。”
崔强盯着她，没有说话。
棠婉如擦了擦眼泪，继续说：
“他说他后悔了，这些年一直活在愧疚里。他想在死之前，把真相说出来。但他又不敢，怕毁了你妈的名声，怕你们恨她。”
“所以他就把信给你？”
“对。他说让我看着办，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烧了。”棠婉如低下头，“我烧了。因为我不想再让这些事伤害任何人。”
崔强沉默了很久。
“那他怎么死的？”
棠婉如抬起头，看着他。
“病死的。我去见他的时候，他脸色很差，说心脏不舒服。我让他去医院，他说没事。”
崔强看着她，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
从监狱出来，崔强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一片茫然。
每个人都有一套说辞，每个人都像是无辜的。但真相只有一个。
他想起庆峰的话：“你父亲是被人毒死的。”
如果真是毒死的，那凶手一定在她们中间。母亲？棠婉如？还是另有其人？
他给老周打电话。
“周叔，帮我查一下，去年十一月，还有谁见过我父亲。”
老周沉默了几秒：“好。”
***
三天后，老周打来电话。
“崔强，查到了。”他的声音有些凝重，“去年十一月，你父亲见过很多人。但你猜，谁在他死前一天，单独和他待了很久？”
“谁？”
“林晓。”
崔强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