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联手调查
抢救进行了三个多小时。
崔强和崔明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谁也没说话。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护士推着车来来往往,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崔明双手抱头,肩膀偶尔抽动一下。崔强盯着抢救室门上那盏红灯,脑子里乱成一团。
棠婉如的遗书还在他口袋里,那张纸像一块烧红的铁,烫着他的皮肤。她说人是她杀的。可就在昨天,她还信誓旦旦地说,是崔国栋动的手。一夜之间,为什么突然改口?
更重要的是,如果人是她杀的,那崔成就是无辜的——但为什么她之前要撒谎?
红灯灭了。抢救室的门打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家属?”
崔明猛地站起来:“医生,我妈怎么样?”
“抢救过来了,失血过多,但没伤到动脉,命保住了。”医生看了看他们,“病人现在很虚弱,需要休息。你们可以进去一个人,不要太久。”
崔明正要往里冲,崔强拉住他。
“你先进去,我一会儿再来。”
崔明点点头,跟着护士进了抢救室。崔强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给老周打电话。
“周叔,棠婉如抢救过来了。”
电话那头,老周的声音有些疲惫:“她怎么说?遗书是真的吗?”
“还不知道,崔明刚进去。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当然不对劲。”老周说,“我这边也查到点东西。昨晚有人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棠婉如家楼下,待了大概半个小时。车牌我查了,是庆峰公司的车。”
崔强的心一紧。
“你是说,庆峰去找过她?”
“很可能。而且你想想,棠婉如自杀的时间点——正好是我们查到钱医生之后。有人在灭口。”
“灭口?那她为什么还活着?”
“因为没死成。”老周的声音压低,“如果遗书是真的,那她就是认罪了,案子就结了,庆峰安全了。如果遗书是假的,那她活着,就会说出真相。所以,现在她处境很危险。”
崔强握紧手机:“那怎么办?”
“我已经通知老陈了。他会安排人保护医院。你进去后,想办法问清楚,那封遗书到底是怎么回事。”
***
崔强推开病房的门。
棠婉如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崔明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眶红肿。看到崔强进来,棠婉如的眼睛动了一下,嘴唇翕动,却没有声音。
崔强走到床边,看着她。这个女人,他恨了三十年,恨她夺走了父亲,恨她让母亲郁郁而终。但现在,看着她这副模样,他心里只有说不清的复杂。
“棠姨。”他开口,声音尽量平静,“遗书是怎么回事?”
棠婉如的眼睛看向他,眼泪慢慢流下来。
“我……我写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真的是你杀的?”
棠婉如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崔明急了:“妈,你倒是说话啊。到底是不是你杀的?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
棠婉如睁开眼睛,看了看崔明,又看了看崔强,嘴唇动了动。
“我……我必须写。”
崔强的心猛地一沉:“必须写?谁让你写的?”
棠婉如没有回答,只是紧紧闭着眼睛,眼泪不停地流。
崔强突然想起老周的话——昨晚有人去过她家。
“是庆峰,对不对?”他压低声音,“他来威胁你,让你写那封遗书?”
棠婉如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但崔强知道,他猜对了。
“他拿什么威胁你?崔明?”
棠婉如的手猛地握紧,眼睛睁开,满是惊恐。
“他说……如果我不写,小明就会出事。”她的声音颤抖,“他说他手里有证据,可以证明小明是……是崔国栋的儿子,也是我前夫的儿子,反正乱七八糟的,我听不懂。他说如果我不照做,他就把这些都抖出去,让小明什么都得不到。”
崔强沉默了几秒。庆峰这一招够狠的,用崔明的前途来威胁一个母亲。
“那你为什么要自杀?”
棠婉如的眼神黯淡下去:“我写了遗书,但我还是害怕。我怕他说话不算话,怕他还会伤害小明。我不想活了,活着太累了。”
崔明握着母亲的手,眼泪流下来:“妈,你怎么这么傻。他威胁你,你可以报警啊。”
“报警有什么用?”棠婉如苦笑,“那些事,说出来我也跑不掉。我是共犯,是帮凶。我早就该死了。”
崔强深吸一口气:“棠姨,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你听我说,庆峰不是好人,他不会因为你写了遗书就放过崔明。他手里一定有什么东西,能让他在这个案子里脱身。我们要拿到那个东西,才能保护崔明,也保护你自己。”
棠婉如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迷茫。
“你……你不恨我?”
崔强沉默了一下。恨,当然恨。但现在是恨的时候吗?
“恨,但你是证人。”他站起来,“你好好养伤,剩下的我来处理。但如果警察问你,你要说实话。谁杀了东郭偃和棠无咎,到底是谁?”
棠婉如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于说出了一个名字。
***
从病房出来,崔强看到走廊里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其中一个他认识,是陈警官手下的。
“陈队让我们来保护证人。”那个警察说。
崔强点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他走到楼梯间,给老周打电话。
“棠婉如说了,是庆峰逼她写的遗书。”
老周似乎并不意外:“猜到了。现在关键是证据。庆峰手里一定有什么东西,能让他这么有恃无恐。”
“那块表?”
“很可能。如果能找到那块表,就能证明他当时在场。再加上棠婉如的证词,他就跑不掉了。”
“可那表在哪儿?他肯定藏起来了。”
老周沉默了一下:“不一定。像他这种人,往往会觉得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我怀疑,那块表就在他办公室里,那个保险柜里。”
“可我们没有搜查令。”
“对,所以我们需要他主动拿出来。”老周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狡黠,“或者,让他以为我们拿到了,他就会急着去转移,到时候就能抓现行。”
崔强眼睛一亮:“你是说……引蛇出洞?”
“对。但需要演得像一点。”
***
第二天,市里的晚报上登出一条小消息:
“本报讯,近日警方在崔氏集团后山发现的骸骨案件有新进展。据知情人士透露,警方已掌握关键物证,可能锁定三十年前命案的真凶。相关人士表示,物证为一枚具有特殊标记的手表,手表上的痕迹与现场遗留的凶器吻合。目前警方正对物证进行进一步鉴定。”
这条消息只有巴掌大,夹在社会新闻版不起眼的角落。但庆峰看到了。
他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那份报纸,脸色铁青。
手表。警方怎么知道手表的事?那块表在他手里,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除非——除非那天在后山,他挖的时候被人看到了,或者,警察其实已经找到了另一块表?
不,不可能。他亲手埋的,他亲手挖的,只有那一块。
那这条消息是怎么回事?
他想了想,拨了一个电话。
“去查一下,这条消息是谁发的。”
半小时后,电话回过来。
“查到了,是市局刑侦支队的一个内勤,姓刘,平时负责和媒体打交道。消息是他透露的,说是陈队让他发的,为了引蛇出洞。”
庆峰的眉头皱起来。引蛇出洞?引谁?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警方如果真的拿到了手表,为什么不直接来抓他?还要发这种消息?
除非——他们没拿到,他们在诈他。
庆峰冷笑一声。这招太老了,他不会上当的。
但他还是不放心。他走回保险柜前,打开,取出那块手表,仔细看了看。没错,还在。只要这东西在他手里,警方就没有证据。
他把手表放回去,锁好。然后坐在椅子上,想了想,又站起来,打开保险柜,把手表拿出来,揣进口袋。
还是放在身上更安全。
***
老周和崔强坐在车里,盯着庆峰公司的出口。
“他会出来吗?”崔强问。
“会。”老周点燃一支烟,“这种人,看到那种消息,第一反应是确认自己的东西还在不在。如果他是老手,会忍住不动;但如果他慌了,就会去转移。我们要赌的就是他会不会慌。”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庆峰的车从地下车库开了出来。
“跟上。”老周发动车子。
庆峰的车在市里绕了几圈,最后停在一个老小区门口。老周把车停在远处,看着庆峰下车,走进一栋居民楼。
“这是哪儿?”崔强问。
“老房子。可能是他以前的住处。”老周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庆峰出来了,手里空空的。他上了车,开走了。
老周等他的车走远,才下车,走进那栋楼。
楼是八十年代建的,没有电梯,楼梯间昏暗潮湿。老周一层一层看,最后在三楼的一个门前停下来。门是老式的防盗门,门框上有新鲜的划痕,像是刚被开过。
老周拿出手机,给陈警官打电话。
“老陈,我可能找到庆峰的藏东西的地方了。在老城区,建设路74号,301室。”
***
半小时后,陈警官带着搜查令来了。
开门的是一个老太太,是这里的住户,但不是301。301室一直空着,没人住。但门锁是新的。
陈警官让技术科的人开门。门打开,里面是一间空荡荡的屋子,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个信封。
陈警官戴上手套,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块手表,表盘已经锈蚀,但表带上的刻字还能隐约辨认:ZYG。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三十年了,该还了。”
没有署名。
陈警官把手表装进证物袋,看着老周。
“他这是……自首?”
老周摇摇头:“不是自首。他是在嫁祸。”
“嫁祸给谁?”
老周想了想,突然脸色一变:“不好,棠婉如有危险。”
***
崔强接到老周的电话时,正在医院门口。他挂了电话就往病房跑。
病房门开着,两个警察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尴尬。崔强冲进去,看到棠婉如还躺在病床上,没事。但床边站着一个人——庆峰。
“庆峰,你干什么?”崔强冲过去,挡在棠婉如前面。
庆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别紧张,我只是来看看老朋友。”
“看完了吗?看完请出去。”
庆峰没理他,转向棠婉如:“婉如,有些话,我想单独和你说。”
“她没什么和你好说的。”崔强说。
庆峰看着他,眼神冷下来:“崔强,你以为你查到的就是真相吗?你以为那块手表就能定我的罪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是年轻时的庆峰,另一个是崔国栋,两人站在一起,对着镜头笑。
“你父亲和我,三十年的交情。”庆峰说,“有些事,你不知道。”
他把照片放在床头柜上,转身走了出去。
崔强拿起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
“一九九二年五月五日,摄于崔家老宅。”
五月五日。就是东郭偃和棠无咎死的那天。
庆峰在那天晚上,就在崔家老宅。
但他为什么要把这张照片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