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重叠
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色的灯光在夜空中闪烁。
苏晴低头看着周建国的尸体,血已经流干了,在地上洇成一片黑色的印记。她慢慢站起来,双手还在发抖。
“你们走。”她说。
林越一愣。“什么?”
“走。”苏晴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警察马上到。你们不能在这儿。”
程竹往前一步。“可是——”
“没有可是。”苏晴打断她,“周叔已经死了,你们留在这儿只会多两个人进局子。到时候谁去查钱富贵?”
林越盯着她的背影。“那你怎么办?”
“我是警察。”苏晴的声音很平静,“我在现场,合情合理。周叔约我来的,他当着我的面开枪自杀。我会如实上报。”
“他会查你手机的。”程竹说,“通讯记录,定位,都会查。”
苏晴沉默了两秒,然后掏出手机,关机,递给林越。
“帮我保管几天。”她说,“就说我手机丢了。”
林越接过手机,看着她。“苏晴,你这是——”
“帮我查到钱富贵。”苏晴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不管用什么方法。查到他背后的人,查到他和我爸的死有什么关系,查到他和五年前林悦的事有什么关系。”
她顿了顿。
“然后告诉我。”
林越点头。“好。”
“走吧。”苏晴挥手,“从后面翻墙出去,别让人看见。”
林越拉着程竹,消失在黑暗中。
三分钟后,第一辆警车冲进游乐场。
苏晴站在尸体旁边,举起双手。
审讯室里的灯很亮,照得人眼睛发疼。
苏晴坐在椅子上,对面是两个她不认识的警察,一个中年,一个年轻。队长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苏晴,”中年警察翻开笔记本,“你说周建国约你去的游乐场?”
“对。”
“约你干什么?”
“他说有事要告诉我。”
“什么事?”
苏晴沉默了两秒。“关于我爸的死。”
中年警察的眼神变了一下。“你爸?”
“苏建国,十年前因公殉职。”
“这和周建国有什么关系?”
“他说他知道一些事。”
中年警察合上笔记本。“所以他约你到废弃游乐场,然后当着你的面开枪自杀?”
“对。”
“他死之前说了什么?”
苏晴看着他,一字一顿:“他说,对不起。”
审讯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年轻警察忽然开口:“苏姐,你的手机呢?”
“丢了。”
“什么时候丢的?”
“今天下午。”
年轻警察和中年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
队长站起来,走到苏晴面前。“苏晴,”他的声音很沉,“你知道周建国这几天在干什么吗?”
“不知道。”
“他在杀人。”队长盯着她的眼睛,“赵志强、刘芳、王海、李国庆,四个人,都是他杀的。”
苏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有证据吗?”
“他的电脑里全是指纹和IP记录。他根本没有隐藏。”队长说,“他就是在等死。”
苏晴没有说话。
“问题在于,”队长压低声音,“他杀的那四个人,都和五年前一个叫林悦的女孩被网暴的案子有关。而那个林悦,是他资助的学生。”
他顿了顿。
“苏晴,这些事,你知道吗?”
苏晴迎着他的目光。“不知道。”
队长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放人。”
中年警察愣了一下。“队长?”
“放人。”队长转身往外走,“她说的都是实话,周建国的死和她无关。”
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苏晴,你爸当年是我带的兵。他死的时候,我也在现场。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推门出去。
苏晴坐在椅子上,心跳漏了一拍。
林越和程竹躲在一间废弃的车库里,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两个人的脸。
程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一行行代码闪过。
“查到了。”她说,“钱富贵的钱氏传媒,表面上是做公关和营销的,实际上接了很多黑活。帮人删帖、刷差评、人肉搜索,什么都干。”
她把屏幕转过来给林越看。
“十年前,他刚起步的时候,接了一个大单。对方出价两百万,让他搞定一个人。”
林越凑近看。“搞定谁?”
“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老K。”程竹往下翻,“这个老K给钱富贵提供了很多资源,帮他打通了上面的关系。钱富贵能做大,全靠他。”
“老K是谁?”
“不知道。但有一个线索。”程竹点开一个加密文件,“这是钱富贵五年前和一个人的通话记录。那人说:‘林悦的事办妥了,视频已经发出去了,水军也到位了。三天之内,让她社会性死亡。’”
林越的手攥紧。
“钱富贵说:‘干得好,老K会满意的。’”
“老K。”林越重复这个名字,“所以林悦的事,也是老K指使的?”
“很可能。”程竹往下翻,“但这个老K隐藏得很深,所有记录里都没有他的真实身份。只有一个账号。”
她把账号调出来。
林越盯着那串数字和字母,瞳孔猛地收缩。
“怎么了?”程竹问。
林越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截图。
那是五年前,林悦发给他的最后一条微信。
发件人:悦悦。
内容:哥,我撑不下去了。
但在这条消息之前,还有一条,他之前没注意到。
时间是晚上11点35分,林悦跳楼前12分钟。
收件人:竹子。
内容:竹子,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谢谢你。
下面是一个账号。
和程竹查到的那个老K的账号,一模一样。
林越的手开始发抖。
程竹看着他的表情,声音也变了。“林哥,这是什么意思?”
林越抬起头,眼神空洞。
“林悦,”他说,“认识老K。”
苏晴走出公安局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十一月的早晨很冷,呼出的气变成白雾。
手机不在身上,她没法联系林越和程竹。她只能等。
她走到路边,想打车回家,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陌生的脸。中年男人,戴眼镜,穿着考究的西装。
“苏警官,”他说,“上车聊聊?”
苏晴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我叫钱富贵。”男人笑了笑,“你可能听过我的名字。”
苏晴的心跳加速。
她盯着那张脸,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钱总找我有什么事?”
“听说你在查我。”钱富贵推开车门,“正好,我也想查查你。”
苏晴没有动。“查我什么?”
“查你为什么和周建国走得那么近。”钱富贵的笑容不变,“查你为什么对五年前那个跳楼的小女孩那么感兴趣。”
他顿了顿。
“查你,和你爸的死,有什么关系。”
苏晴的手握紧。
“上车吧。”钱富贵说,“我请你去个好地方,喝杯茶,慢慢聊。”
苏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弯腰上车。
车门关上,黑色轿车驶入车流。
林越和程竹还在那间车库里,盯着屏幕发呆。
林悦认识老K。
这个事实像一根刺,扎在林越心里。
“会不会是巧合?”程竹说,“也许林悦只是收到了老K的消息,不代表他们认识。”
林越摇头。“她发给竹子的那条消息,特意提到这个账号。说明她认识这个人,而且想让我知道。”
“让你知道什么?”
林越沉默了几秒。“也许她知道谁要害她。”
程竹的眼睛瞪大了。“你是说,老K就是幕后黑手?林悦知道,但她没来得及说出来?”
“有可能。”林越站起来,来回踱步,“她发给竹子那条消息,是在跳楼前12分钟。那时候她已经决定了要死,但她还想留下线索。”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
林越的脚步停住了。
是啊,为什么不告诉他?
他想起妹妹最后那23个未接电话。也许她打了,他没接。也许她发了微信,他没回。也许她想过告诉他,但他太忙了。
他蹲下来,双手抱住头。
程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哥,不是你的错。”
林越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程竹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开了免提。
“程竹,”电话那头是一个变声处理过的声音,机械而冰冷,“林越和你在一起吗?”
程竹和林越对视一眼。“你是谁?”
“我是那个想帮你们的人。”声音说,“周建国死了,但他的死只是开始。钱富贵还活着,而且他背后的人,比你们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你到底是谁?”林越开口。
“你们可以叫我……老K。”
林越的呼吸停了。
“老K?你就是老K?”
“对。”声音说,“但我不是你们想的那个人。我是另一个老K。”
程竹皱眉。“什么意思?”
“十年前,有一个老K雇了钱富贵。五年前,另一个老K也雇了钱富贵。他们是两个人,或者两拨人。”
“那你呢?”
“我是第三个。”声音说,“我想帮你们,找出前两个。”
林越的手在发抖。“为什么帮我们?”
“因为,”声音停顿了一下,“林悦是我妹妹。”
电话挂断了。
林越愣在原地,像被雷劈中。
程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林越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我妹妹只有一个哥哥。”他说,“就是我。”
程竹看着他,眼神复杂。
“那这个人是……”
林越没有回答。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号码,脑子里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程竹的手机又响了。
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那个号码。
内容:苏晴被钱富贵带走了。地址发你,去救她。但记住,救完她,来找我。我有话要当面告诉你。关于林悦,也关于你。
下面是一个定位。
城东,钱氏大厦。
林越站起来。“走。”
钱氏大厦顶层,一间豪华的办公室里,苏晴坐在沙发上,对面是钱富贵。
茶几上摆着茶具,茶香袅袅。
“苏警官,”钱富贵给她倒茶,“我知道你在查什么。你爸的死,周建国的死,林悦的死,还有那四个人的死。”
苏晴没有碰茶杯。“你知道的不少。”
“当然。”钱富贵笑了笑,“干我们这行的,信息就是命。”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我可以告诉你,你爸的死和我有关。”
苏晴的身体绷紧。
“十年前,我确实雇了张强帮我做事。你爸追他,他跳楼,顺便把你爸带下去了。”钱富贵放下茶杯,“但不是我让他杀的。我只是让他跳楼,谁让他跳的时候还拉着你爸呢。”
苏晴的手握成拳。
“至于周建国,”钱富贵继续说,“他是自己找死。他不该查我,更不该杀那四个人。”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苏警官,我知道你想抓我。但你得有证据。周建国死了,死无对证。张强也死了,也是死无对证。你手里有什么?”
苏晴盯着他。“有你雇凶杀人的录音。”
钱富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录音?”他笑出了声,“你以为我会留下那种东西?”
“周建国留了。”
钱富贵的笑容僵住。
“十年前,你给张强打的电话,他录下来了。”苏晴一字一顿,“你亲口说的,‘让他别追了’,‘他会死’。”
钱富贵的脸色变了。
“不可能。张强死之前,手机已经被销毁了。”
“但他的通话记录,被另一个人保存了。”苏晴站起来,“那个人,就是周建国。”
钱富贵盯着她,眼神变得危险。
“录音在哪?”
苏晴没有说话。
钱富贵慢慢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拿出一把枪。
“苏警官,”他说,“我再问你一遍,录音在哪?”
苏晴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个冷笑。
“你开枪啊。”她说,“打死我,你就永远找不到录音了。”
钱富贵的枪口对准她,手指扣在扳机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踹开了。
林越冲进来,手里拿着一根铁管。
程竹跟在后面,手里举着手机,正在录像。
“钱富贵,”程竹说,“你刚才说的话,全录下来了。”
钱富贵愣住,枪口转向他们。
“放下枪。”林越说,“外面还有警察,三分钟就到。”
钱富贵看看他,又看看苏晴,然后笑了。
他笑得很诡异。
“你们以为,”他说,“抓了我,就结束了?”
他慢慢放下枪,坐回椅子上。
“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他说,“十年前雇我的人,和五年前雇我的人,不是同一个。”
他顿了顿。
“十年前那个,已经死了。五年前那个,还活着。”
“他是谁?”苏晴问。
钱富贵看着她,笑容越来越诡异。
“他是你最信任的人。”
门外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
钱富贵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林越和苏晴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苏晴最信任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