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的抉择

从墓地回来的路上，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林越开着车，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却一直浮现那个黑衣女人的背影。她是谁？为什么出现在林悦的墓前？那张纸条上的“最后一个竹子”又是什么意思？

“林越，”苏晴忽然开口，“你在想什么？”

林越回过神。“那个女的，你看见了吗？”

苏晴点头。“看见了。但我回头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

“她留下的那张纸条呢？”程竹在后座问。

林越摇头。“我没拿。当时没反应过来，等想回去找的时候，已经没了。”

“会不会是风刮走了？”程竹说。

“也许。”林越说，“但我总觉得，那个人是故意的。”

车开进市区，停在一家早餐店门口。折腾了一夜，三个人都饿了。

点了豆浆油条，坐下来吃。程竹的伤口还有点疼，吃得慢。

苏晴忽然放下筷子。“我有个想法。”

“什么？”

“那个‘最后一个竹子’，会不会是王敏的人？”

林越皱眉。“王敏已经被抓了。”

“但她背后还有人。”苏晴说，“李建国死之前说过，他才是真正的老K。可老K不止一个。王敏是，苏建国是，李建国也是。那会不会还有第四个？”

林越沉默了。

程竹抬起头。“如果是第四个，那他为什么不早出现？”

“也许他在等。”苏晴说，“等我们把这些人都揪出来，然后他再出来收网。”

“收什么网？”

苏晴摇头。“不知道。但我觉得，这事还没完。”

吃完早饭，三个人去了警局。

队长在办公室等他们，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王敏的审讯有结果了。”他说，“她交代了一些事。”

苏晴接过文件，翻开。林越和程竹凑过去看。

王敏承认，她背后确实有人。一个代号叫“竹子”的人。但她不知道这个人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是最早提出网络舆情监控系统的人。所有的技术架构，都是他设计的。

“竹子？”程竹愣住了，“那不是……”

“对。”队长说，“和你网名一样。”

程竹的脸色变了。

林越问：“这个人现在在哪？”

“不知道。”队长说，“王敏说，他们从来没见过面。所有沟通都是通过加密邮件。她只知道，这个人是个女的。”

“女的？”苏晴皱眉。

“对。王敏听声音判断的。”

林越的脑子里闪过那个黑衣女人的背影。

“有别的线索吗？”

队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这是王敏提供的，唯一一张她拍到的画面。”

照片很模糊，像是在远处偷拍的。一个女人的侧脸，短发，戴着口罩，看不清五官。但林越总觉得有点眼熟。

“这人我好像在哪见过。”他说。

“在哪？”

林越拼命回忆，但想不起来。

程竹忽然说：“能不能把照片放大？”

队长把照片扫描进电脑，放大。

女人的侧脸更清晰了一点，但还是看不清。但她的耳垂上，有一个小小的痣。

林越的瞳孔收缩。

那个痣，他见过。

在林悦的相册里。

林悦有一个网友，网名叫“竹子”，她们见过面。林悦拍过一张合影，那个女孩的耳垂上，就有这样一颗痣。

“是她。”林越喃喃道。

“谁？”

“林悦的网友。”林越说，“那个真正的‘竹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可是，”程竹说，“我就是竹子啊。”

“你是后来的竹子。”林越说，“林悦最早认识的那个竹子，不是你。”

程竹的脸色苍白。

林越回到家，翻出林悦的遗物。在一个旧箱子里，找到了那本相册。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合影。林悦和一个女孩站在海边，笑得很开心。

那个女孩的耳垂上，有一颗痣。

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林越的手在发抖。

他翻到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2019年夏天，和竹子第一次见面。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悦悦”

竹子。

那个最早叫竹子的人。

她才是王敏背后的那个人。

林越拿着照片冲到警局。

苏晴和程竹还在。队长也在。

“找到了。”林越把照片放在桌上，“这个人，就是最早的竹子。”

队长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能查到她的身份吗？”

“我试试。”程竹接过照片，用手机扫描，进行人脸识别。

几秒钟后，结果出来了。

“赵雨桐，女，28岁，网络安全专家。五年前辞职，去向不明。”

“五年前？”苏晴说，“那不是林悦出事的时候吗？”

“对。”程竹继续往下看，“她辞职前，在一家网络安全公司工作，负责开发舆情监控系统。那个系统，和王敏用的那个，技术架构一模一样。”

林越的脑子飞快地转动。

赵雨桐，最早的竹子，林悦最好的朋友。她设计了舆情监控系统，然后消失了。五年前，林悦被网暴跳楼。现在，她又出现了。

“她在哪？”林越问。

程竹敲了几下键盘。“查到了。她三天前用身份证登记过一家酒店，就在城西。”

“走。”

三个人赶到那家酒店。前台查了一下，说赵雨桐已经退房了，但留了一个信封，说如果有人来找她，就把这个交给他们。

信封上写着：林越收。

林越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林悦和赵雨桐再次出现在海边，笑得那么开心。

信只有一页，字迹娟秀：

“林越：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查到了我。我是赵雨桐，也是林悦最早认识的竹子。

五年前，林悦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那些东西，是我做的。我设计了一套舆情监控系统，本意是想帮助那些被网暴的人。但后来，系统被人利用了。王敏找到了我，逼我交出源代码。我不给，她就威胁要伤害林悦。

我没想到的是，林悦自己发现了这件事。她偷偷拷贝了一份资料，想帮我。但她不知道，那份资料里，有王敏的犯罪证据，也有我的。

她死后，我一直在追查真相。但我不能露面，因为王敏的人也在找我。我躲了五年，终于等到你们把这些人都揪出来。

谢谢你们。

林悦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会永远记得她。

现在，我要去做我该做的事了。别找我。

——竹子”

林越看完信，久久没有说话。

苏晴接过信，也看了。程竹凑过来。

“她要去做什么？”程竹问。

林越摇头。“不知道。”

就在这时，苏晴的手机响了。

是队长打来的。

“苏晴，”队长的声音很急促，“王敏越狱了！”

“什么？”

“有人劫狱。监控拍到了一个女人，短发，戴墨镜。就是照片上那个赵雨桐！”

林越的心跳漏了一拍。

赵雨桐劫走了王敏？

她想干什么？

三个人再次赶到警局。

监控录像里，赵雨桐的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受过专业训练。她打晕了两个狱警，打开牢门，带着王敏消失在夜色中。

“她为什么要救王敏？”苏晴问。

“也许不是救。”林越盯着屏幕，“是灭口。”

话音刚落，苏晴的手机又响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视频。

点开，画面里，王敏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嘴被封住，眼神惊恐。

赵雨桐站在她身后，对着镜头说：

“林越，我知道你在看。王敏害死了林悦，也害死了很多人。她应该受到惩罚。但法律太慢了，我来替你们执行。”

她拿起一把刀，对准王敏。

“不要！”苏晴喊，但视频是录好的，没有用。

视频里，赵雨桐继续说：

“放心，我不会杀她。我只是让她尝尝，被全网公开的滋味。”

她拿出一部手机，对准王敏的脸。

“五年前，林悦被网暴的时候，所有信息都被公开。现在，轮到王敏了。”

她按下发送键。

视频结束。

林越的手在发抖。

苏晴立刻打电话给队长。“快，追踪那个号码！”

但已经晚了。

几分钟后，网上开始疯传一段视频：王敏被绑在椅子上，旁边是她的个人信息——姓名、住址、工作单位、所有黑历史。

评论区炸了。

“这个女的是国安？怪不得这么狠。” “她害死过多少人？” “人肉她！让她尝尝被网暴的滋味！”

不到一小时，王敏的住址就被公开了。有人开始往她家里寄花圈，有人打电话骂她全家。

林越看着那些评论，后背发凉。

这一幕，和五年前林悦经历的一模一样。

只是受害者，从林悦变成了王敏。

苏晴的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这次是直播。

画面里，王敏还在椅子上，但背景变了。像是在一个楼顶。

赵雨桐站在楼边，风吹着她的头发。

“林越，”她说，“五年前，林悦从这里跳下去。今天，我让王敏也体验一下站在这里的感觉。”

她把镜头对准王敏。王敏拼命挣扎，但被绑着动不了。

“求求你……”王敏哭喊，“我不想死……”

赵雨桐没有理她，继续对着镜头说：

“林越，你知道吗？林悦跳楼那天，给我打过电话。她说她撑不下去了，想见我。但我在外地，赶不回来。我让她去找你，她说你太忙，不接电话。”

林越的眼泪流下来。

“我恨我自己。”赵雨桐的声音开始发抖，“如果我早点回来，如果我能陪在她身边，她可能不会死。但我做不到。我只能看着她的照片，一遍一遍地后悔。”

她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发誓，要让所有害她的人付出代价。王敏是最后一个。”

她把王敏推到楼边。

王敏尖叫。

“不要！”苏晴对着手机大喊，但没用。

就在这时，屏幕突然一黑。

直播断了。

林越愣住了。

苏晴的手机响了，是队长。

“找到了！”他说，“信号位置在城东一栋烂尾楼！特警已经过去了！”

林越冲出门去。

他们赶到的时候，楼顶站满了特警。

赵雨桐站在楼边，王敏已经不在她身边了。

“人呢？”苏晴问。

一个特警指了指楼下。

王敏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林越的心沉了下去。

赵雨桐看着他们，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

“你们来了。”她说，“正好，我有话要说。”

“放下武器！”特警举枪。

赵雨桐没有理他们，只是看着林越。

“林越，对不起。”她说，“我没能救林悦。但我替她报仇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林悦和她的合影。

“这五年，我每晚都梦见她。她问我，竹子，你为什么不来陪我？我说，我马上就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

“不要！”林越冲上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赵雨桐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林越冲到楼边，往下看。

楼下，赵雨桐躺在王敏旁边，两个人都死了。

夜风吹过，带着血腥味。

林越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苏晴走过来，轻轻抱住他。

程竹站在后面，眼泪无声地流。

三天后。

林悦的墓前，多了两束花。

一束是林越他们放的。另一束，署名是“竹子”。

林越站在墓前，看着林悦的照片。

“悦悦，”他说，“竹子去陪你了。你在那边，不会孤单了。”

风吹过，竹林沙沙响。

他们转身离开。

走到墓地门口，林越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

墓碑前，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蹲在那儿，轻轻摸着林悦的照片。

林越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走回去，但那个人站起来，转身看向他。

是林悦。

活生生的林悦。

林越的腿发软，整个人愣在原地。

林悦看着他，笑了。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竹林里。

“林越？林越！”苏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林越回过神，再看时，墓碑前空无一人。

只有那两束花，在风中微微颤动。

“你没事吧？”苏晴跑回来，扶住他。

林越摇摇头。“没事……看错了。”

他们走出墓地。

身后，竹林深处，一个白色的身影静静地站着，目送他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