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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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封死亡通知

废弃学校的铁门锈迹斑斑,推开时发出尖锐的嘎吱声。陈昊穿过长满荒草的操场,走进教学楼。尸体在三楼的一间教室里,走廊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

“头儿。”小李在前面带路,脸色发白,“这间教室以前是音乐教室,您看那墙上还有五线谱。”

陈昊没心思看这些。他跨进教室,一眼就看到了吊在窗框上的女人。

她穿着红色连衣裙,黑色高跟鞋,长发遮住了半边脸。一根同样的麻绳勒住脖颈,脚尖离地二十公分。午后的阳光透过破窗洒在她身上,那红色刺眼得像血。

“死亡时间?”陈昊走近。

老周正蹲在地上提取痕迹,头也不抬:“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和第一个一样,先掐后吊。”

陈昊看向死者的胸口。红色连衣裙上,同样的四个血字:背叛者必死。刀口划破了布料,露出皮肉。

“搜过口袋了吗?”

“这里。”老周递过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右边裙兜里找到的。”

陈昊接过,打开。纸条上写着两个字:第二个。笔迹和第一张完全一致。

“妈的。”小李凑过来,“真是连环的。头儿,您说凶手会不会把所有背叛者都杀一遍?”

陈昊没回答,他盯着死者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是一枚简单的铂金婚戒,戒指内侧似乎刻着字。他示意老周取下,对着光看,是“李刚 永远爱你”。

“赶紧核实身份。”陈昊把戒指装进证物袋,“联系附近派出所,查失踪人口。”

下午四点,身份确认了。死者王雅琴,三十五岁,在一家建筑公司当会计。丈夫李刚,是开出租车的,两人结婚八年,有一个六岁的儿子。

陈昊和小李赶到李家时,楼下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邻居。李刚家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和一个男人低沉的呜咽。

陈昊敲门进去。客厅里一片狼藉,玩具散落一地,一个穿着工装服的男人瘫坐在沙发上,抱着头哭。旁边一个老太太正在哄孩子。

“李刚?”陈昊掏出证件。

男人抬起头,眼睛红肿,满脸泪痕。他点点头,声音沙哑:“我老婆呢?她真……真死了?”

“请节哀。”陈昊在他对面坐下,“我们需要了解一些情况。昨晚你在哪里?”

李刚抹了把脸:“昨晚……昨晚我跑夜班,从下午六点到凌晨两点。公司有GPS记录,可以查。”

“你最后一次见你妻子是什么时候?”

“前天晚上。”李刚的手攥紧,“我们吵了一架,她就出去了,再没回来。”

“为什么吵架?”

李刚沉默了几秒,突然狠狠捶了一下沙发:“因为她外面有人!那个贱人,背着我和别的男人搞在一起!”

老太太赶紧捂住孩子的耳朵,把孩子抱进里屋。

陈昊和小李对视一眼:“你发现她有外遇?”

“上个月。”李刚咬着牙,“她手机忘在家里,我看到了微信,那男人叫她宝贝。我问她,她承认了,说早就想离婚。”

“你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吗?”

李刚摇头:“她不肯说,只说是个有文化的,比我强。我跟踪过她几次,但她很小心,每次都跟丢了。”

“昨天白天她有什么异常吗?”

“昨天……”李刚回忆,“昨天下午她回来过一趟,说要拿几件衣服。我问她去哪儿,她说不用我管。我们又吵了几句,她就走了。”

“她走的时候穿的什么衣服?”

“红色裙子。”李刚又哭了,“红色的……她说那是她最喜欢的裙子,新买的……”

陈昊站起身:“你妻子的手机和物品我们正在查找,如果有线索会通知你。这段时间请保持电话畅通。”

走出李家,小李叹口气:“又是一个出轨的。头儿,您说这凶手是不是被戴过绿帽子啊,专杀出轨的人。”

“有可能。”陈昊点燃一支烟,“但为什么第一个死者张立华身上没发现婚戒?他妻子的戒指还在手上,但张立华的婚戒不见了。”

“凶手拿走了?”

“也许。去王雅琴常去的地方看看,她既然有外遇,肯定会和那个男人见面。”

根据李刚提供的信息,王雅琴最近常去一家叫“时光”的咖啡馆,在城南的一条老街上。陈昊和小李赶到时已是傍晚,咖啡馆里人不多,暖黄的灯光照着木质的桌椅,墙上挂着一些老照片。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卷发,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陈昊出示了王雅琴的照片,她看了几秒,点点头。

“她啊,常来的,最近两三个月每周都来一两次。”

“和谁一起来?”

老板娘想了想:“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和一个男的。那男的不怎么说话,戴着口罩,每次来都坐在角落里。我见过几次,但没看清脸。”

“戴口罩?”陈昊警觉起来,“有什么特征吗?身高,体型?”

“一米七五左右吧,偏瘦,穿着很普通,看着像个读书人。”老板娘指着角落的座位,“每次都坐那儿,点两杯咖啡,一坐就是一下午。”

“有监控吗?”

“有,但只能保存一周。”老板娘带他们去收银台调监控。

监控画面显示,一周前的下午,王雅琴和一个男人坐在角落。男人穿着灰色夹克,戴着黑色口罩和棒球帽,几乎看不到脸。两人说话时,男人偶尔摘下口罩喝咖啡,但角度问题,只能看到侧脸。

小李盯着屏幕:“这男的挺谨慎啊,是不是知道自己会被拍?”

“倒回去。”陈昊突然说。

小李回放了几秒。陈昊指着画面:“他喝咖啡时露出的手腕上,是不是有个纹身?”

小李凑近屏幕,模糊的画面里,男人左手腕上隐约有一小块深色的图案,但看不清是什么。

“能放大吗?”

老板娘摇头:“这已经是最高清了。”

陈昊记下了这个细节。离开咖啡馆,小李说:“头儿,咱们现在去哪儿?”

“调周边所有监控,看这个男人从哪儿来,往哪儿去。还有,查一下张立华的婚外情对象刘媛媛,她可能也是目标,派人盯着。”

正说着,陈昊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号码,瞳孔微缩。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他接通,按下录音。

“陈警官。”低沉的男声传来,和昨天一模一样,“第二个,收到了吧。”

“你到底是谁?”陈昊压低声音,“你杀的都是背叛感情的人,你也是受害者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受害者?不,我只是执行者。”

“下一个是谁?刘媛媛?”

“她?”对方顿了顿,“她只是个小三,但真正的背叛者……”

“什么?”

“下一个,是背叛者,也是伪装者。你们会找到她的。”

电话挂断。陈昊再拨,关机。

小李紧张地问:“他说什么?”

陈昊盯着手机:“他说下一个是背叛者,也是伪装者。什么意思?”

“会不会是说他杀的人中,有人伪装成好人?”

陈昊摇摇头,他总觉得这个凶手话里有话。回到局里,他把录音交给技术科分析,又把咖啡馆的监控截图发给图像处理部门,争取把纹身图案复原。

忙完这些已经晚上九点。陈昊泡了杯速溶咖啡,翻出张立华和王雅琴的案卷,仔细对比。

两个死者,一男一女,都是婚内出轨。死亡方式相同,现场都有纸条,笔迹一致。凶手是个男性,有较强的反侦查能力,每次杀人后都会给警方打电话。他似乎有一种执念,认为自己在“替天行道”。

但这里有个问题:如果凶手只杀出轨者,为什么王雅琴的丈夫李刚没被杀?李刚也是被背叛的一方,按理说也是受害者。难道凶手只杀背叛者,不杀被背叛的人?

陈昊在笔记本上写下:凶手可能有情感创伤,对出轨深恶痛绝。但他是随机选择目标,还是有特定人群?

这时,小李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

“头儿,技术科把那个纹身处理出来了,您看看。”

陈昊接过纸。放大的黑白图像上,男人手腕上的纹身轮廓清晰了一些——那是一个汉字,但因为角度倾斜,只能看出大概结构。

“这是什么字?”小李凑过来。

陈昊端详了几秒,突然心头一跳。那个字的结构,像是“林”,又像是“木”。

“把第一个死者张立华的通话记录调出来,查一下他最近有没有和名字带‘林’或者‘木’的人通过话。”

小李应声去查。五分钟后,他拿着一份记录回来,脸色古怪。

“头儿,张立华死前三天,给一个叫林默的人打过电话,通话时长六分钟。”

“林默?”陈昊念着这个名字,“什么背景?”

“社区图书馆的管理员,四十二岁,未婚,独居。没有前科,社会关系简单。”

陈昊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一个图书馆管理员,和出轨的张立华有什么交集?为什么张立华临死前要联系他?

“明天一早,我们去会会这个林默。”

第二天早上八点,陈昊和小李来到城东的社区图书馆。这是一栋老旧的二层小楼,门口挂着“朝阳社区图书馆”的牌子,门可罗雀。

他们进门时,一个穿着深蓝色毛衣的男人正在整理书架。他四十来岁,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温和儒雅。

“两位是来借书的吗?”男人微笑。

陈昊出示证件:“您是林默?”

男人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我是。警察同志,有什么事?”

“想跟您了解一些情况。您认识张立华吗?”

林默想了想,摇头:“这个名字,没印象。”

“海天贸易公司的市场部经理,四十五岁,三天前死了。”陈昊盯着他的眼睛。

林默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原来如此。不过我真的不认识他。他来过图书馆?”

“他死前三天给您打过电话。”

林默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丝恍然:“哦,那可能是他借书逾期了?我们图书馆有时会给借书逾期的人打电话,但一般是由我负责通知。如果他有我的电话,可能是因为这个。”

“借书逾期?”小李皱眉,“您确定?”

“不确定,但这是最合理的解释。”林默笑了笑,“我们图书馆小,人手少,很多杂事都是我一个人做。您可以把他的姓名告诉我,我查查系统。”

陈昊示意小李去查。林默带他们到服务台,打开电脑,输入张立华的名字。系统显示,张立华确实办过借书卡,借过三本书,已经逾期两周。

“您看,就是这些书。”林默指着屏幕,“《婚姻的陷阱》《背叛心理学》《沉默的羔羊》,挺有意思的组合。”

陈昊看着那三本书名,心头微微一跳。

“他最后一次借书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二十五号。逾期后我打过电话,但一直没人接。前天我又打了一次,就是您说的那天。”林默说得自然流畅。

“电话里他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是‘知道了’三个字,然后挂了。”林默摊摊手,“我也没办法,总不能上门催。”

陈昊点点头,又问:“您最近去过时光咖啡馆吗?”

“时光?”林默想了想,“去过,但很少。我不太喜欢咖啡,更爱喝茶。”

“那您认识一个叫王雅琴的女人吗?”

林默摇头:“不认识。她是?”

“昨晚也死了。”陈昊观察着他的反应。

林默的表情微微一凝,随即叹了口气:“最近这是怎么了,这么多事。警察同志,您不会是怀疑我吧?”

陈昊没有正面回答:“方便告诉我们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在哪里吗?”

“在家睡觉。”林默苦笑,“我一个人住,没人能证明。但您可以去查我小区的监控,我昨晚八点回去后就再没出过门。”

“我们会查的。”陈昊站起身,“谢谢您的配合。”

走出图书馆,小李嘀咕:“头儿,他太正常了,正常得有点不正常。”

“是啊。”陈昊回头看了一眼图书馆的招牌,“借三本关于背叛的书,然后两个出轨的人就死了。这个林默,不是凶手,就是凶手故意栽赃的。”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局里打来的。

“陈队,刚才有个女人报案,说她昨晚被人跟踪,还收到一封恐吓信,信里写着‘你是第三个’。”

“谁?”

“叫苏晴,三十八岁,在广告公司工作。”

陈昊挂断电话,对小李说:“走,去见见这个苏晴。”

车开出两条街,陈昊突然想起什么,问小李:“林默刚才说他住在哪个小区?”

“好像没说。”

陈昊猛地踩下刹车:“调头!回去!”

等他们再次冲进图书馆,服务台前空无一人。里间的办公室门开着,桌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但林默不见了。

陈昊冲到后门,后门大敞着,外面是一条小巷,空无一人。

“妈的!”小李跺脚,“让他跑了!”

陈昊冷静下来,掏出手机打给局里:“立即发布协查通报,查找林默,四十二岁,戴金丝边眼镜,穿深蓝色毛衣,可能逃跑。另外,派人去保护那个苏晴,快!”

电话那头,同事的声音传来:“陈队,苏晴的地址查到了,住在阳光花园小区。”

“我们马上过去!”陈昊冲上车,发动引擎,“希望还来得及。”

车子呼啸而去,卷起一地落叶。而此刻,在阳光花园小区某栋楼的窗户里,一个女人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动静。她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歪扭的字:

你是第三个。

女人把纸条揉成一团,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