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中对峙
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救中心灯火通明，走廊里挤满了警察和医护人员。陈昊靠在墙上，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护士几次让他去处理伤口，他都摇头拒绝。
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凝重。
“陈队长，三个伤员的情况基本稳定了，但有一个……”
“谁？”
“王秀芳，她伤得太重，没能救过来。”
陈昊闭上眼睛，点了点头。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
“其他人呢？”
“苏晴肋骨骨折，伴有轻微脑震荡，需要观察。周雨后背有大面积烧伤，但不算太深，处理后会留疤。林默……”医生顿了顿，“他的伤最重，后背被炸开一个口子，失血过多，虽然抢救过来了，但可能会瘫痪。”
陈昊沉默了几秒，问：“能说话吗？”
“苏晴和周雨可以，林默还在昏迷。”
陈昊谢过医生，走向病房。他先来到苏晴的房间，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
“陈警官。”她的声音很轻。
陈昊在她床边坐下：“感觉怎么样？”
“疼。”苏晴苦笑，“但活着就好。”
她沉默了几秒，突然问：“小芸的亲生母亲，真的死了？”
陈昊点头。
苏晴闭上眼睛，两行泪滑落：“我一直以为她是我妈。原来她是我姨，小芸才是她的女儿。我妈养了我二十年，养了别人的女儿二十年。”
“你恨她吗？”
苏晴摇头：“不知道。我现在脑子很乱，什么都想不清楚。”
她睁开眼，看着陈昊：“刘志明呢？他真的死了吗？”
“没找到尸体。”
苏晴的脸色变了：“他还活着？”
“也许。”陈昊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有事按铃。”
他来到周雨的病房。周雨趴在床上，后背缠满了绷带，脸色惨白。见陈昊进来，她勉强笑了笑。
“陈警官，我还活着。”
“命大。”陈昊在她床边坐下，“疼吗？”
“疼。”周雨咬着嘴唇，“但心里更疼。”
她看着陈昊：“小芸是我妹妹，亲妹妹。我妈……我姨，她才是小芸的妈。她看着自己的女儿死，看了二十年，什么都没做。”
“她会付出代价的。”
“她已经付出了。”周雨苦笑，“死了，一了百了。”
她沉默了几秒，突然问：“刘志明呢？他死了吗？”
“不知道。”
周雨盯着陈昊的眼睛：“他不会死的。他那种人，不会轻易死。他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看着我们。”
陈昊没有回答。他知道周雨说的是对的。
走出病房，陈昊来到走廊尽头，点燃一支烟。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可这个案子，还没结束。
手机响了，是小李打来的。
“头儿，我们在化工厂废墟周边扩大搜索范围，发现一条地下通道。通向一公里外的废弃仓库。”
陈昊心头一震：“查到什么？”
“仓库里有生活痕迹，有人在那里住过。还有一些文件，照片，录像带。您最好亲自来看看。”
陈昊掐灭烟，冲出医院。
废弃仓库在化工厂东侧一公里处，隐藏在一片杂树林里。外表破旧不堪，里面却被改造得井井有条。有床，有桌子，有发电机，还有一台老式放映机。
小李指着墙上的照片：“头儿，您看。”
墙上贴满了照片，从二十年前到现在。小芸，苏晴，周雨，林默，李默然，王秀兰，王秀芳，周建国，张建国……所有人都在上面。照片之间用红线连接，标注着日期和事件。
这是一张巨大的关系网，记录了二十年来所有人的轨迹。
“刘志明一直在跟踪他们。”陈昊喃喃道，“二十年，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
桌上放着一叠笔记本，陈昊翻开，是刘志明的日记。
“1998年5月20日。今天，河边发生了一件大事。小芸死了。我看到苏晴推她，看到王秀兰和周明躲在树丛里，看到张建国在对岸无动于衷。我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因为我想看看，这些人会怎么收场。”
“2000年12月15日。我给李默然写信，告诉他真相。他疯了，该清醒了。我相信他会替我做一些事。”
“2005年3月8日。周雨找到周明，看到了那盘录像带。她哭了很久，然后开始计划复仇。我喜欢她的眼神，和我一样。”
“2010年9月1日。林默开始杀人了。他杀的都是背叛者，就像我一样。我们是同类。”
“2024年3月1日。终于到最后了。所有人都聚齐了，该收场了。我准备了一场盛大的落幕，希望你们都喜欢。”
最后一页，是今天写的：
“陈警官，如果你看到这本日记，说明你已经找到了这里。恭喜你，你离真相又近了一步。但真相是什么？你知道吗？”
陈昊合上日记，久久沉默。刘志明就像一个幽灵，躲在暗处，操控着一切。他什么都没做，却又什么都做了。
“头儿，这里还有一封信，写着你的名字。”
陈昊接过，拆开。信纸上是刘志明的笔迹：
“陈警官：
当你看到这封信，我已经离开了。别找我，你找不到的。
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小芸的死，不是意外，也不是苏晴一个人的错。那天在河边，除了我，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他叫张建国，是小芸的生父。那天，他站在对岸，看着小芸落水。他本可以救她，但他没有。因为恨，因为嫉妒，因为自私。
我杀了他，替你省了麻烦。
还有一件事：苏晴和周雨的亲生父亲，不是周建国，也不是张建国。是另一个人，一个你们永远想不到的人。
想知道是谁吗？去问王秀兰。哦，对了，她死了。那这个秘密，就永远埋在地下吧。
祝你好运，陈警官。
刘志明”
陈昊盯着那封信，手在微微颤抖。苏晴和周雨的亲生父亲，另有其人？是谁？
他想起王秀兰临死前的话，想起周建国冒充者的话，想起李默然的话。所有人都在说，还有一个人。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冲出仓库，跳上车，一路狂奔回医院。他要问苏晴，问周雨，问所有活着的人。
推开苏晴的病房门，他愣住了。床上空无一人，输液针还挂在床边，点滴瓶里的液体已经滴完。
“苏晴呢？！”他冲护士吼。
护士吓坏了：“刚……刚才还在，她说去上厕所，就没回来。”
陈昊转身冲向周雨的病房。也是空的。
他掏出手机，打给小李：“苏晴和周雨不见了！立刻封锁医院，调监控！”
他冲下楼，跑到医院门口。外面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他四处张望，突然看到对面街角，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是苏晴。她扶着一个女人，是周雨。两人钻进一辆出租车，消失在车流里。
陈昊追上去，但红灯拦住了他。他眼睁睁看着那辆车越走越远。
手机响了，是小李打来的：
“头儿，监控查到了！苏晴和周雨被人接走的，接她们的人是……”
“是谁？”
“王秀芳。”
陈昊愣住了。王秀芳不是死了吗？
“你确定？”
“确定。监控拍得很清楚，王秀芳亲自开的车。”
陈昊闭上眼睛。王秀芳没死。她诈死，然后带走了苏晴和周雨。
为什么？
他想起刘志明信里的话：苏晴和周雨的亲生父亲，是另一个人。
也许，王秀芳知道那个人是谁。
而她现在，带着两个女儿，去找那个人了。
陈昊睁开眼，看向远方的街道。车流滚滚，那辆出租车早已不见踪影。
他掏出手机，打给技术科：“追踪苏晴和周雨的手机信号，立刻！”
五分钟后，技术科回电：“信号最后出现在城北河边，然后消失了。”
河边。又是河边。
陈昊跳上车，发动引擎，冲向那条河。
二十年前，那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二十年后，那里也许是一切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