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
枪声很近，就在仓库外面。
陈默猛地站起来，冲到铁笼边缘，抓住冰凉的铁栏杆。老K也站起来，侧耳倾听。
又是一阵枪响，夹杂着喊叫声和脚步声。有人在交火，人数不少。
“是谁？”陈默问。
老K摇摇头，眼神凝重：“不管是谁，这是我们的机会。”
他蹲下身子，从鞋底摸出一根细小的铁丝——不知道藏了多久，居然没被搜走。他凑到铁笼的锁前，开始拨弄。
陈默紧张地盯着他的动作，又看看仓库的大门。枪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仓库外面了。突然，一声巨大的撞击声，仓库的铁门被撞开，几个人影冲进来。
为首的那个，陈默认识。
苏锐。
他手里拿着枪，身后跟着几个穿战术装备的人，看制服是FBI。他们迅速占据有利位置，和宋鸿远的手下交火。
“爸！”苏锐朝铁笼这边冲过来，一边开枪还击。
老K的手一抖，锁开了。他推开铁门，拉着陈默往外冲。一颗子弹擦着陈默的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铁笼上，火花四溅。
苏锐冲过来，掩护他们往仓库角落撤退。那里有一扇小门，通往外面。
“快走！”他大喊。
陈默和老K冲出门外，外面是一片空地，停着几辆车。苏锐的人正在和宋鸿远的手下交火，枪声震耳欲聋。
“上车！”苏锐指着一辆黑色SUV。
陈默和老K钻进车里，苏锐跳上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冲出去，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当作响。
苏锐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小路，颠簸着冲出去。枪声渐渐远了，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车子开了很久，直到确认安全，苏锐才减速，停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旁边。
他熄了火，转过头，看着老K和陈默。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我妈呢？”陈默先开口。
苏锐看着他：“安全。我的人把她救出来了，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你的人？”陈默冷笑，“你到底是哪边的人？”
苏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是FBI的人。”
陈默一愣。
“三年前，我妻子和女儿死后，FBI的人找到我。他们一直在查宋鸿远，需要一个卧底。我答应了。”苏锐的声音很平静，“我假装被宋鸿远收买，帮他做事，同时收集证据。”
“那你父亲呢？”陈默看向老K。
老K叹了口气：“他不知道。我没告诉他。”
苏锐点点头：“对，我不知道。我以为他还在沈阳，以为他早就死了。直到去年，我才发现他就在纽约，而且一直在暗中帮我。”
他看着老K，眼眶发红：“爸，你为什么不说？”
老K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怕连累你。宋鸿远的人一直在找我，如果他知道你是我儿子，你会更危险。”
陈默听着父子俩的对话，脑子里一片混乱。如果苏锐是FBI的卧底，那林烨呢？林烨到底是谁的人？
“林烨呢？”他问。
苏锐的表情变得复杂：“林烨……他真的是宋鸿远的人。但他也是真心想帮你。”
“什么意思？”
“他从小被宋鸿远养大，一直以为宋鸿远是他的恩人。直到三年前，他无意中发现了宋鸿远的一些事，才知道自己父亲的死，和宋鸿远有关。”苏锐说，“从那以后，他就开始暗中收集证据。但他不敢背叛，因为宋鸿远手里有他的一切。”
陈默想起林烨临死前的眼神，那种平静和释然。也许对他来说，死是一种解脱。
“那些材料呢？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苏锐说，“宋鸿远故意让他拿到，想通过你们引蛇出洞。但他没想到，林烨在最后一刻，把真的材料给了你们。”
陈默愣住了。
“林烨发给你的那条消息，说宋鸿远最信任的那个人你认识，是真的。那个人，是我爸。”苏锐看着老K，“宋鸿远这些年，一直以为我爸还是他当年那个手下。他不知道，我爸早就变了。”
老K苦笑：“我当年跟着他，做过很多错事。后来遇到你父亲，我才知道什么是人该过的日子。”他看着陈默，“你父亲救了我，不只是救了我的命，是救了我的魂。”
陈默的眼眶发酸。他想起父亲笔记本里的那些话，想起父亲对老K的信任。原来父亲没有看错人。
“现在怎么办？”他问。
苏锐掏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宋鸿远，被几个人押着，脸上有伤。
“他被抓了。这次是真的。”苏锐说，“我的人已经控制住了局面。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苏锐看着他，眼神凝重：“宋鸿远招了一些事。他说，你父亲死的那天，他确实派人去了天台。”
陈默的心猛地一缩。
“但他派去的人，没有动手。他到的时候，你父亲已经死了。”苏锐顿了顿，“可你父亲的遗书，是宋鸿远的人放在现场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父亲不是自杀。有人先动手了，然后宋鸿远的人伪造了现场。”
陈默的大脑一片空白。不是自杀？那是谁？
“宋鸿远说，他到的时候，天台上还有另一个人。那个人看到他，就跑了。他没看清是谁。”
老K突然开口：“他有没有说那个人长什么样？”
苏锐摇摇头：“没有，天太黑，而且那个人跑得很快。”
陈默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乱成一团。还有另一个人？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杀父亲？
他想起父亲最后那条短信，发给林烨的。那是父亲死前最后一夜发的。他当时在想什么？他有没有预感到危险？
“宋鸿远还说了什么？”
苏锐犹豫了一下，说：“他说，那个人的背影，很像一个人。”
“谁？”
“林烨。”
陈默愣住了。林烨？不可能。林烨那时候在纽约，怎么可能出现在中国？
但随即，他想起一件事。父亲死的那几天，林烨确实请过假，说回中国处理一些事。当时没人怀疑，现在想来……
“林烨杀了我父亲？”他喃喃自语。
苏锐摇摇头：“不确定。宋鸿远也可能在撒谎，想转移视线。”
陈默闭上眼睛。林烨，那个父亲最得意的学生，那个临死前说对不起的人。如果真是他杀的，那他最后的忏悔，算什么？
“我要见宋鸿远。”他说。
苏锐看着他，点点头：“可以。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手里的那些证据，要交给FBI。”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成交。”
第二天，陈默在FBI的审讯室里见到了宋鸿远。
他穿着橘色的囚服，手上戴着手铐，头发凌乱，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风度。看到陈默，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来了？”
陈默在他对面坐下，盯着他的眼睛：“我父亲是谁杀的？”
宋鸿远歪着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你想知道？”
陈默没有说话。
宋鸿远凑近他，压低声音说：“你父亲死的那天，我的人在楼下等着。他们看到他上了天台，然后看到另一个人也上去了。那个人在楼上待了十分钟，然后下来。十分钟后，你父亲就跳了。”
“那个人是谁？”
宋鸿远笑了，笑容诡异：“你猜。”
陈默握紧拳头。
“我给你个提示。”宋鸿远说，“那个人，你也认识。而且，他一直就在你身边。”
陈默的心一沉。一直在他身边？是谁？老K？苏锐？还是……
他想起一个人，一个他从未怀疑过的人。
宋鸿远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哈哈大笑。那笑声在审讯室里回荡，刺耳又阴森。
“看来你想到了。”他止住笑，“对，就是他。”
陈默猛地站起来，冲出审讯室。外面，苏锐正在等他。
“他说了什么？”
陈默盯着苏锐，一字一顿：“我爸死的那天，你在哪里？”
苏锐愣住了。